小说简介
小说《悬丝录》是知名作者“一壶浊酒入清梦”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陈十一陈十一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下得比往年都要大。,盯着巷口那条被雪埋了一半的青石板路。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每天中午会路过这里去城外上香的瘸腿老道士。老道士心善,每次见了他,都会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炊饼扔过来。。,陈十一就灌了一肚子凉水。他娘死得早,爹去年进山采药摔下了悬崖,连尸首都没找全。十五岁的少年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要么够狠,要么够穷。陈十一属于后者,穷得连狠人都懒得找他麻烦。“咳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管子都咳...
精彩内容
,下得比往年都要大。,盯着巷口那条被雪埋了一半的青石板路。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每天中午会路过这里去城外上香的瘸腿老道士。老道士心善,每次见了他,都会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炊饼扔过来。。,陈十一就灌了一肚子凉水。他娘死得早,爹去年进山采药摔下了悬崖,连*首都没找全。十五岁的少年要想在这世道活下去,要么够狠,要么够穷。陈十一属于后者,穷得连狠人都懒得找他麻烦。“咳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转身推开那扇漏风的木板门。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是隔壁的刘阿婆。刘阿婆无儿无女,平日里靠给人缝补衣裳糊口,陈十一爹死后,就是她时不时接济这半大小子一把。,刘阿婆病了。
“阿婆,您别急,我去弄药。”陈十一蹲在炕边,看着阿婆烧得通红的脸。
“十一……”刘阿婆艰难地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别……别去……药铺子要钱……”
“我有钱。”陈十一扯了扯嘴角。
他有个屁的钱。
但他知道哪儿能弄到钱。
泥瓶巷往东五里地,有一座断崖,当地人叫它“摔鹰崖”。崖壁上长着一种叫“血参”的药草,品相好的能卖一两银子一根。去年**就是去采那玩意儿,摔成了肉泥。
陈十一不怕死。
他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阿婆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去去就回。”
他没给阿婆拒绝的机会,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陈十一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埋着头往东走。五里地,走了一个时辰才看见那座黑**的断崖。
摔鹰崖,崖高百丈,崖壁如刀削斧劈,**不见阳光,积雪成冰。
陈十一站在崖底往上望。他知道血参长在哪儿——**生前带他来过,指着半山腰一处凸起的岩石说,那儿有一株,等再长长就去挖。然后他就没等到那一天。
岩石还在,被冰雪覆盖着,隐隐能看见一抹暗红色从冰棱下透出来。
是血参。
陈十一深吸一口气,把棉袄脱了扔在雪地里,露出里面单薄的麻布衫。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抓住崖壁上凸起的石头,开始往上爬。
手指瞬间冻得没了知觉。
风刮得他睁不开眼,脚蹬在冰面上打滑,每往上挪一寸,都要使出吃*的劲儿。他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想**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近了,更近了。
那株血参就在头顶三尺远的地方,红得像一团火。
陈十一探出手,指尖堪堪碰到血参的叶子,脚下踩着的石头突然一松——
“哗啦——”
碎石夹杂着冰雪*落,陈十一整个人悬空吊在崖壁上,只剩一只手死死抠住另一块岩石的缝隙。手指骨节发白,身体在半空中晃荡。
“不能松……不能松……”
他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腥味,另一只手拼命往上够。够不到,还是够不到。
就在这时候,他脚下的那块岩石彻底松脱,巨大的失重感袭来——
陈十一往下坠去。
风在耳边呼啸,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他想,完了,这回真要去见爹了。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光。
在他坠落的那一瞬间,天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不,不是裂开,是本来就有,只是平日里看不见。那口子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苍穹之上,从里面透出诡异的青色光芒。
而从那道口子里,垂下无数根丝线。
丝线细如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有的垂落在山巅,有的沉入江河,有的缠绕在飞鸟的翅膀上,有的隐没在行人的背影里。
陈十一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一根丝线从天空垂下,穿过风雪,缠上了他的手腕。
就在丝线缠上的一瞬间,他体内那条堵了他十五年的绝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冲开,一股热流顺着经脉轰然涌遍全身——
“砰!”
陈十一砸进了积雪里。
积雪有两尺厚,他整个人砸进去,溅起一片雪雾。胸口剧痛,骨头架子像要散了一般,可他没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那道裂口还在,那些丝线还在,只是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天空恢复了灰蒙蒙的样子,风雪依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十一低头看自已的手腕。
手腕上什么也没有,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缠在上面,若有若无,温热温热的。
他抬起手,试着运转那股突然出现的热流。
“噗——”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劲从指尖激射而出,打在旁边的雪地里,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
陈十一愣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听老道士讲过的故事。老道士说,这世上有仙人,仙人能飞天遁地,翻江倒海。想当仙人,先得有灵根,灵根通了,才能修炼。可他是绝脉,天生堵死的经脉,这辈子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着。
可现在……
他又想起了那道裂口,那些丝线。
那是什么?
天裂了?
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崖壁。那株血参还在,就在他上方十几丈的地方。他咬了咬牙,再次攀上岩壁。
这一次,不一样了。
手脚比以前有力气得多,攀爬起来不像以前那样累,十几丈的距离,很快就爬到了。他摘下血参,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顺着崖壁滑下来,捡起棉袄,往回狂奔。
风雪依旧,天色渐暗。
等他跑回泥瓶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推开刘阿婆的门,屋里漆黑一片,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阿婆?”
没人应。
他摸黑找到火折子,点亮油灯,凑到炕边。
刘阿婆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活着。陈十一松了口气,赶紧把血参拿出来,也顾不上怎么熬药,直接嚼碎了,就着温水给阿婆灌下去。
喂完药,他坐在炕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这时,他才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
坠崖,天裂,丝线,绝脉贯通……
还有那些缠绕在天地间的丝线。
那些丝线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他看见了?
他抬起手,盯着手腕。在油灯昏黄的光芒下,他隐约看见手腕上缠着一根极淡极淡的金色细线,一头没入皮肤,另一头延伸向窗外,延伸向夜空,延伸向他坠落时看见的那道裂口。
陈十一盯着那根丝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仰头看天。
雪停了,云散开,露出漫天星斗。
星空很美,但他总觉得,那些星星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想起老道士说过的一句话:“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脱。超脱之前,先要斩缘。斩断尘缘,斩断牵绊,斩断一切挂碍,方能羽化飞升。”
可是——
他看着手腕上那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炕上昏睡的刘阿婆。
如果这就是缘,如果这就是牵绊,如果这就是挂碍……
那他不想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