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然后进化

。，也不像火烧，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撬开他的骨髓。他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视线模糊了几秒，逐渐聚焦——头顶是灰扑扑的天花板，吊扇上挂着一件忘记收的衬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白得刺眼。。，记忆开始回笼。——不对，应该是前天？他陪陈薇去了市中心的商场，给她妹妹挑生日礼物。商场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圣诞节的装饰，红色的彩带，金色的铃铛。陈薇拉着他在护肤品柜台前面站了二十分钟，最后选了一套浅绿色的礼盒。，咳得很厉害，脸都涨红了，但还在坚持扫码。林越多看了两眼，陈薇扯扯他的袖子：“别看，最近感冒的人多。”
他们坐地铁回去。车厢里有人吐了，一地秽物，周围的人皱着眉躲开，没人上去帮忙。那人靠在车门上，脸色发青，身体一抽一抽的。

林越记得自已当时想，这人病得不轻。

然后呢？

然后他送陈薇回家，自已回出租屋，吃了碗泡面，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开始有人在发视频——某某商场有人晕倒，某某街道有人当街咬人。他以为是谣传，没当回事。

再然后，他就躺在这里了。

林越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能屈能伸，还好。他又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身上的剧痛不知什么时候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松感，像是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他深吸一口气，撑起身体坐起来。

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林越**后颈，扭头看向窗外。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楼下的小区花园里，躺着七八个人。

有的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有的仰面朝天，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靠近长椅的地方，有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跪在地上，脑袋垂得很低，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她旁边蹲着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正在用手推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越的手按在玻璃上，呼吸停了一拍。

那小孩推了几下，女人没反应。小孩低下头，凑到女人脸前面——

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林越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床头柜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他死死盯着窗外，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小孩撕下一块肉，嚼了两下，仰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血，眼睛灰蒙蒙的，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球。

林越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他摸起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没信号。他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信号。时间显示是12月27日，上午9点17分。

他昏迷了整整两天。

林越扔掉手机，踉跄着爬起来，扶着墙往外走。他不知道自已想干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待在原地。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他经过餐桌的时候，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合租室友老周。

老周趴在地上，脸埋在瓷砖里，脖子后面有一道深深的抓痕，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他的手边还攥着一把菜刀。

林越盯着那把菜刀看了几秒，弯腰去拿。

老周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林越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箱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老周的脑袋慢慢抬起来，转过来，面向他。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眼窝凹陷，嘴唇发紫，嘴角挂着黑褐色的血迹。他看着林越，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爬了过来。

林越不知道自已是哪来的力气。他一把拉开冰箱门，朝老周砸了过去。冰箱歪倒在老周身上，老周被压住，发出嘶哑的嚎叫，手脚还在乱抓。

冰箱压住了老周的胸口，却压不住他的手脚。

那双已经扭曲变形的手在地上疯狂地抓挠，指甲刮过瓷砖，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老周的脑袋仰起来，嘴巴一张一合，牙齿磕碰在一起，咔咔作响。他想咬什么，咬空气，咬冰箱，咬一切能够到的东西。

林越的腿在发抖。

他退了两步，膝盖撞在餐椅上，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椅背，眼睛死死盯着老周——或者说，那个曾经是老周的东西。

那双灰蒙蒙的眼珠突然转向他。

老周的手臂猛地伸长，指甲差点划过林越的小腿，林越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抬脚踹过去，踹在老周脸上。老周的脑袋歪了一下，又弹回来，嘴张得更大，露出一排沾着黑血的牙齿。

冰箱在晃。

老周在下面拼命挣扎，冰箱的重心开始偏移。林越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的大家伙一点一点往旁边滑，老周的胸口露出来一半，右臂已经完全挣脱了——

他不能再退了。

林越一把抓起餐桌上的罗马仕充电宝，朝老周的脑袋砸下去。

一下。

老周的头歪向左边，嘴还在动。

两下。

额头破了个口子，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黏液往外渗。

三下、四下、五下。

林越不知道自已砸了多少下。他只知道老周的脑袋终于不动了，嘴还张着，但不再闭合。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手里的充电宝已经变了形。

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已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冰箱不再晃动，老周不再挣扎，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一股腐烂的甜腥味慢慢弥漫开来，钻进鼻腔，挥之不去。

林越松开手，充电宝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他低头看自已的手，手指上沾着那种黑色的黏液，黏稠稠的，带着一股铁锈混合腐肉的臭味。

他想吐，胃里翻涌了几下，***都吐不出来。

老周。

他们合租了两年。老周是程序员，加班多，经常半夜回来，轻手轻脚怕吵醒他。有时候周末两个人会一起叫外卖，看球赛，老周是球迷，他也是球迷，吵过架也喝过酒。

现在老周趴在地上，脑袋瘪了一块，再也不会起来加班了。

林越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他扶着墙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拼命搓手。冷水冲在皮肤上，刺骨的凉。他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发红发痛，那股黏腻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关掉水龙头，他撑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吓了他一跳。

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一块，血已经结痂。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个疯子。

他盯着镜子里自已的眼睛。

还好，不是灰色的。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林越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是冰箱门开了？还是老周又动了？

他慢慢探出头。

客厅里一切如常。冰箱倒在地上，门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隔夜的剩菜，几瓶牛奶，一大包的西红柿和几个大土豆。老周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冰箱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林越长出一口气，后背靠在门框上，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但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和老周的**待在一起。空气越来越难闻，那种腐烂的甜腥味越来越重，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他走回自已的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个登山包，胡乱往里塞东西——两件换洗衣服，一条围巾，数据线，床头柜里的半包饼干，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塞到一半，他停住了。

窗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碰撞的巨响。林越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门口，一辆白色轿车撞在门卫室的墙上，车头冒着烟。车门弹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爬出来，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后面追上来三个人——不，不是人。

是那种东西。

它们扑上去，压住那个男人。男人的惨叫声刺破空气，尖锐得像刀子，一下一下扎进林越的耳膜。惨叫声持续了三四秒，戛然而止。

林越拉上窗帘，退后两步，跌坐在床上。

他盯着地板，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