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悖论

谢时序两岁起被谢家领养，一年后弟弟出生。

摇篮静静卧在婴儿房一角，三岁的谢时序费力地踮起脚尖，一双大眼睛努力越过柔软的白色围栏，好奇地在摇篮里张望。

那个才降生几天的小生命正裹在淡蓝色的小襁褓中，睡得香甜。

“弟弟？”

谢时序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摇篮里的宝宝毫无反应，只是小嘴无意识地咂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吧唧”声。

谢时序犹犹豫豫地伸出自己小小的食指，带着点谨慎，极其缓慢地朝摇篮里探去。

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襁褓边缘露出来的一截小胳膊——那胳膊圆滚滚的，像新挖出的嫩藕节，带着婴儿特有的柔嫩与温热。

“咦？”

谢时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好软呀！”

他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团温热的小肉肉，随即抬起头，朝着妈妈郝丽说道：“像棉花糖！

软软的棉花糖！”

郝丽温柔说道：“是呀，这是你的***，时序，以后要当个好哥哥，保护他，照顾他，好不好？”

谢时序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初获使命般的郑重。

他再次低下头，目光粘在弟弟熟睡的小脸上，那懵懂而专注的神情，仿佛第一次读懂了一个需要自己去守护的小小世界。

时光如溪流，无声漫过六载春秋。

曾经那个需要踮脚才能望见摇篮的小男孩，如今己是三年级挺拔的小小少年。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细密的雨丝斜织着，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的灰蒙里。

附小的大门外，停满了各种等待接送的车辆。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司机李叔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利落地绕到后座一侧，拉开车门：“小少爷们，慢点，地上滑。”

三年级的学生谢时序先一步利落地跳下车，他转过身，没有立刻去接张叔递来的伞，目光却落在紧跟其后、动作稍显笨拙钻出车门的弟弟谢时逾身上。

谢时逾刚上一年级，小小的身板裹在略显宽大的同款蓝色校服里。

弟弟的鞋带开了，鞋带松散在地上。

“笨。”

谢时序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是习惯性的嫌弃，动作却自然而然地蹲了下去，全然不顾自己的裤脚沾上了地面的雨水。

他伸出手指，把弟弟的鞋带系好。

“喏，”他站起身，“下次自己系紧点。”

“哦。”

谢时逾小声应着，仰起小脸。

兄弟俩共用着张叔撑起的那把大黑伞，深蓝的身影一大一小，紧紧依偎着，穿过雨幕，汇入校门口喧闹纷杂的人流里。

夜晚，白天那场秋雨骤然变了脸，化作狂暴的骤雨，狠狠地抽打着窗玻璃，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音。

突然，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撕裂了厚重的夜幕。

仅仅半秒的死寂之后，“轰隆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那巨响沉闷又尖锐。

卧室的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的谢时逾猛地一哆嗦，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小小的身体。

他猛地掀开被子，像受惊的小鹿，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谢时逾目标明确地扑向隔壁那扇熟悉的房门，小手带着全身的惊惶用力一拧门把，冲了进去。

“哥哥！”

哥哥谢时序的房间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他其实早己被第一声惊雷震醒，正**惺忪的眼睛坐起身。

门被撞开的瞬间，一个冰凉、颤抖的小身体扑进了他的被窝。

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看清，只感觉到一团冰冷在往自己怀里钻。

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一步。

谢时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掀开自己暖烘烘的被窝，伸手将那瑟瑟发抖的小人儿整个捞了进来，裹紧。

“怕什么？”

谢时序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有些含混不清，却奇异地沉稳下来。

他侧过身，手臂环住怀里那个仍止不住微微发颤的小肩膀，手掌带着一种安抚的韵律，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弟弟单薄的脊背上。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那令人心悸的雷声再次袭来。

“雷公爷爷，”谢时序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神秘故事的语气，手指还随着窗外渐弱的雷声，在弟弟背上轻轻点着“听见没？

准是晚上吃太多，撑着了，这会儿正躺在云彩上打呼噜呢！”

谢时逾睁大了眼睛，想象着那威严的雷神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打呼噜的滑稽样子，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窗外的风雨依旧在呼啸，雷声依旧沉闷地滚过天际，但笼罩在心里的恐惧，仿佛被哥哥这又傻又暖的玩笑撬开了一道缝隙。

“别怕，哥哥在。”

谢时逾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钻了钻，小脑袋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紧紧贴着哥哥温热的颈窝。

被窝里暖意升腾，将两个小小的身体温柔地包裹。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遁，最终被哗哗的雨声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