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殿的穹顶雕着鎏金飞凤,此刻却被二十余道噪杂人声撞得嗡嗡作响。
"妖女!
"一个穿绯色宫装的女官率先尖声斥道,护甲刮过案几发出刺耳鸣响,"先帝忌辰未过百日,竟敢剖尸毁骨,当真是天良丧尽!
""宫规有云,死者为大——"另一个老宦官颤巍巍扶着案角起身,花白胡须抖成一片,"楚废妃谋害皇嗣在先,如今又行此等腌臜事,分明是疯病未愈,该送暴室严加看管!
"赵德全的刀疤在烛光里一跳一跳,他佝偻的脊背突然挺首,枯瘦的手攥着绣金线的拂尘,尾端的孔雀翎扫过地面:"诸位说的是!
这贱蹄子当初在冷宫就时常胡言乱语,奴才前日去送牢饭,她还抓着奴才的袖子说什么**不会说谎,当真是......""够了。
"萧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精准地扎进喧嚣里。
他垂着眸,指尖还停在轮椅扶手的*纹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殿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的轻响,他抬眼时,黑瞳里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本王说准了。
"赵德全的喉结滚了滚,拂尘"啪"地摔在地上。
他跪在青砖上的膝盖重重磕了一下,却不敢再抬头,只盯着楚清辞染血的囚鞋——那是方才小蝉咽气时喷溅的血点,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楚清辞垂眸盯着自己泛白的指节。
她能听见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
原主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突然涌上来:冷宫里霉味熏天的草席,嬷嬷甩在脸上的藤条,还有最后那碗掺了鹤顶红的药汁,苦得她咬碎了后槽牙。
现在她的喉咙还留着那种灼烧感,可更烫的是掌心那根银簪——原主被打入冷宫前藏在发间的防身之物,此刻被她磨得尖尖的,抵着掌心的薄茧。
"起棺。
"萧绝的轮椅碾过满地跪伏的人影,停在殿门口。
他转头时,玄色大氅的毛边扫过楚清辞的肩头,"赵公公,带路。
"冷宫偏院的雪积了半尺厚。
楚清辞跟着赵德全踩过雪地,棉鞋里灌进的冷风冻得脚趾发木。
棺木停在偏殿中央,上面盖着褪色的杏黄缎子,边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小蝉是昨夜暴毙的,**都没来得及送义庄。
"开棺。
"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个小太监哆哆嗦嗦上前,铜钉划过棺盖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刮过脊梁骨。
楚清辞看见赵德全的手在袖中攥成拳,指节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而萧绝的目光正像一把尺子,从赵德全的后颈量到棺木,又轻轻扫过她的侧脸。
棺盖掀开的瞬间,腐臭混着雪气扑面而来。
小蝉的脸己经有些肿胀,青紫色的唇半张着,指甲缝里嵌着暗褐色的碎屑——像是纸。
楚清辞蹲下身,银簪在掌心攥得发烫。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确定要......"赵德全的声音突然哽住。
楚清辞没理他。
她用银簪尖挑开小蝉的衣襟,指尖掠过**僵硬的腹部——胃囊的位置微微鼓起。
解剖刀划开皮肤的瞬间,几个小太监同时发出压抑的抽气声,有个胆大的甚至当场干呕起来。
楚清辞的手稳得像是精密仪器,沿着腹白线精准切开,腐坏的胃内容物混着血水涌出来,她却像没闻到那股恶臭,捏起两粒半消化的莲子:"尚食局东灶的莲子羹,每日卯时三刻送各宫。
"赵德全的刀疤突然剧烈抽搐:"这能说明什么?
""昨夜东灶掌勺的周公公犯了旧疾,是春桃替他熬的羹。
"楚清辞将莲子放在帕子上,又拈起半片淡粉色的花瓣,"这是并蒂莲,御花园西池才有,昨日晨起刚开,除了尚食局采买的小太监,只有......"她抬眼看向赵德全,"赵公公昨日未时去御药房取安胎药,顺路经过西池。
"赵德全后退半步,撞翻了供桌上的烛台。
火苗**褪色的缎子,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声音拔高了三分:"胡扯!
本公公取药有记录,何时碰过什么花瓣?
"楚清辞没接话。
她将胃内容物滤进瓷碗,液体滴在银簪上,渐渐泛起淡紫色——和她前世在实验室见过的断肠草反应一模一样。
她抬头时,看见萧绝正盯着那碗液体,黑瞳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暗潮。
"小蝉不是被毒杀的。
"她突然开口,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
满殿死寂。
赵德全的喉结动了动,嘴角扯出个僵硬的笑:"你又发什么疯?
"楚清辞用银簪挑起小蝉的下巴。
**喉部有个**,细得像被蚊子叮过,在青紫色的皮肤上几乎看不见:"她是被注**毒针,毒发时口吐黑血,所以你们用银簪扎进她喉咙,伪造她自*的假象。
"她掰开小蝉的手指,指甲缝里的碎屑簌簌落在帕子上,"这些是信纸,她死前在写信。
"萧绝的指尖停在轮椅扶手上。
他盯着楚清辞摊开的掌心——那里躺着半枚揉皱的纸角,墨迹未干的"将军府"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暗黄。
"她想告发什么。
"楚清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而有人急着让她闭嘴。
"偏殿的烛火突然被风扑灭。
黑暗里,楚清辞听见轮椅碾过青砖的"吱呀"声,萧绝的影子笼罩下来,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你如何确定她在写信?
""她右手食指内侧有压痕。
"楚清辞没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长期握笔的人才会有,和我解剖时握刀的茧子位置一样。
"黑暗中,萧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转身时,玄色大氅带起一阵风,吹得棺盖上的缎子哗啦作响:"传尚食局春桃。
"赵德全的膝盖重重磕在雪地上。
他抬头时,脸上的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将刀疤泡得发白:"殿下明鉴,奴才对天发誓......""闭嘴。
"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棱,"本王要听的是真话。
"楚清辞站在棺木旁,看着赵德全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去。
风卷着雪粒子灌进偏殿,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掌心那枚纸角的温度。
她知道,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轮椅上的男人,正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在计算,这枚突然出现的、能剖开**也能剖开真相的棋子,究竟能走到多远。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桃被押至的身影透过糊着冰花的窗纸投进来,像团瑟瑟发抖的影子。
萧绝转过轮椅,月光落在他微挑的眼尾,将那抹寒芒淬得更利。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是在说闲话:"春桃,你昨夜......"
小说简介
由赵德全楚清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狂妃仵作深宫破案》,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寒夜如墨,冷风卷着碎雪灌进破窗,刮得褪色的红绸幔帐簌簌作响。楚清辞在刺骨寒意中猛然睁眼,后脑勺撞在青石板上的钝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这不是她熟悉的解剖室,霉味混着血腥气首钻鼻腔,视线所及是斑驳墙皮脱落的残殿,梁上结着蛛网,烛台里的蜡油凝成暗黄的瘤子。“解剖台上那具女尸的胃内容物报告还没写完……”她下意识想摸白大褂口袋,指尖却触到粗麻囚衣的毛边。记忆如碎镜拼合:原主被拖入冷宫时,监刑嬷嬷的铜鞭抽在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