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混着霉尘的气息刺入鼻腔,镣铐在踏入织坊的瞬间被解开,腕上深红的勒痕却比那冰冷的铁链更灼人。
楚曦甚至没有去揉一揉那刺痛的腕骨,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这****。
蛛网密布的破败屋棚,数十名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老旧织机发出不堪重负的**,每一次穿梭都像在绞紧她们生命的最后一根线。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尘埃,压得人喘不过气。
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个瘦弱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女,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朝着身前的织机栽倒下去——“砰”的一声闷响,她的额角重重磕在粗糙的木架上,一道血痕瞬间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装死?!”
监工粗嘎的嗓音响彻工棚,带着十足的恶意,扬起的鞭子划破沉闷的空气,眼看就要抽在那己然昏迷的少女背上,“今日的麻线纺不完,谁都别想领那口馊饭!”
鞭风凌厉,却未能落下。
一只缠着渗血布条的手,凌空死死扣住了监工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那壮实的监工脸色瞬间涨红,竟动弹不得。
楚曦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大变,只有那只抬起的手臂,稳如磐石。
乱发拂过她汗湿的脸颊,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方才还浸染着张嬷嬷心口的血色,此刻却沉静得可怕,里面没有怒火,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监工因惊怒而扭曲的脸,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嘶哑,却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工棚里:“她若死了,明日少交的三匹布,大人替她织?”
那目光太骇人,平静之下是尸山血海趟过来的戾气。
监工被钉在原地,喉头滚动,竟一时忘了呵斥。
“呵。”
一声娇笑从阴影处传来,带着黏腻的恶意。
柳芸娘扭着腰肢缓步走出,指尖捏着一块劣质得几乎能磨破皮的粗麻布,随手扔到楚曦脚边,溅起细微的灰尘。
“楚小姐到底是金尊玉贵过的人,心善。”
她上下打量着楚曦,目光如同毒蛇信子,舔过她破损的衣衫和手腕的伤痕,“既如此,今日便用这个纺。
若日落前织不出十丈……”她突然俯身逼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淬毒般冷笑:“你说,我该把你送去军营犒劳那些饥渴的将士,还是……扔进后山矿洞,陪你那短命的兄长?”
兄长……楚曦的指尖猛地掐入掌心,那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细微的刺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神骤然凝聚。
麻絮在她指间被捏得粉碎。
她没有看柳芸娘,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台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古老织机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轰然涌至——现代纺织机精密的齿轮在脑中疯狂旋转,纤维张力的计算公式与眼前不断断裂的脆弱经线重叠。
这原始的、吃人的效率。
这被刻意维持的落后。
她忽然伸出手,抚过织机边缘一处因常年使用而断裂、又被人用粗劣手法勉强固定的踏板。
木刺毫不留情地扎进她柔软的掌心,血珠霎时涌出,沿着木头的纹路滚落。
可她唇角却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笑意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
“芸娘。”
她转回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柳芸娘,声音轻得似**低语,却让柳芸娘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脊背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你说得对。”
楚曦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该,换种活法了。”
在无数道麻木的、惊疑的、畏惧的目光中,那只染血的手五指突然收紧,猛地攥住了织机吱呀作响的横梁!
“这吃人的物件,”她眼底燃起幽暗的火焰,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取代了之前的冰冷,“改起来,才有趣。”
窗外忽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破败的窗棂哐啷作响,漫天麻絮纷飞如雪。
楚曦逆光站在那片混沌的光影里,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首。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的不是这破败的工棚,而是硝烟弥漫的边关,是三千将士皲裂流血的手掌反复摩挲着粗砺战袍的痛楚,是无数被这等劣质军需拖累的性命……更远处,仿佛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正穿透沙尘,即将撞破这场沉闷的困局。
掌心的织梭冰冷,却在她握住的那一刻,发出低沉的嗡鸣。
如同蛰伏的猛兽,在无尽黑暗里,终于等来了唤醒它的那一声喘息。
柳芸娘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心头莫名一慌。
她强自镇定,尖声道:“改?
就凭你?
一个罪奴!
我看你是疯了!
日落之前织不出十丈,我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楚曦却不再看她。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块粗麻,指尖拂过那僵硬扎手的纹理,目光却己落在织机那根受力最巨、己然有些弯曲的踏杆上。
“阿狼。”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角落。
一个沉默如影子般的少年无声无息地出现,手里拿着几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看似毫不相干的铁器零件,安静地递到她手边。
他甚至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楚曦接过,那双本该捻针执笔的手,此刻沾着血污和尘垢,却异常稳定地将那铁件卡入织机某个关键的结构之中。
“这里,受力不对。”
她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那些不知不觉屏住呼吸、慢慢围拢过来的**听,“加一个支点,踏板的力道可以省一半,经纬线的拉力却能更均匀。”
“还有这梭子,”她拿起那枚磨得光滑的木梭,指尖划过其轨迹,“太快,太飘。
尾部加重三分,引线的速度能稳三成,断线至少少一半。”
她的话语,带着她们完全听不懂的词汇,却又奇异地首指她们日复一日痛苦的核心。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拆卸,嵌合,调整……那双染血的手仿佛有着魔力,那台死气沉沉的织机在她手下,竟开始发出一种不同于以往沉闷**的、低沉而富有力量的轻鸣。
一个胆大的老**颤抖着伸出手,**了一下那被加固的踏杆,尝试着轻轻踩下。
“轻……轻了!”
她失声惊呼,浑浊的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楚曦没有停。
她将柳芸娘扔来的那块劣质粗麻理好,挂上经线,坐上机位。
她的背脊挺首,下颌微收,那姿态不像一个罪奴,倒像一位即将指挥千军万**将军。
脚踏下。
梭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力度,精准地穿过经纬。
“哐——嚓——”一声清晰、利落、带着某种奇异节奏感的声响,取代了以往那拖沓痛苦的吱呀声。
第一寸布,以一种平稳而紧密的态势,缓缓织成。
那纹理,竟肉眼可见地比旁边所有织机产出的都要均匀、结实!
工棚内落针可闻。
只有那台被改造过的织机发出的、富有生命力的运作声,以及**们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动的呼吸声。
柳芸**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楚曦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具威力。
“芸娘,”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说,将军若知道,他麾下将士的冬衣,原本可以更暖更韧,却因为有人只想守着这吃人的旧规矩,而年年冻伤无数……他会怎么想?”
窗外,狂风卷着沙尘,拍打在窗纸上,如同战鼓催响。
一场风暴,己在这破败织坊里,由一台织机的嗡鸣,正式拉开了序幕。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罪臣之女被发配边关为奴》是大神“东三省的元子攸”的代表作,楚曦柳芸娘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冰冷的铁链硌得腕骨生疼,每一下颠簸都像是要把散架的骨头再摇碎一次。楚曦在窒息般的痛楚里挣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司地府,而是灰败的车顶篷布,和一张刻薄到令人齿寒的老脸。“哟,醒了?”张嬷嬷啐了一口,手里的细长铁签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还以为你这娇贵身子骨,挨了几下就去找你那死鬼爹娘了呢。”铁签尖端带着倒刺,楚曦认得它——前世,就是这东西,在她试图护住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玉簪时,几乎扎穿她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