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老居民小区,外墙的灰白涂料在盛夏的日光里显得发闷,掉落的墙皮,窗户上的防盗网,像给整栋楼套上了密不透风的壳。
温峤砚把帽檐压得极低,口罩几乎遮到眼睛,只剩一双清冷的眸子谨慎地打量西周,单元楼门口堆着几辆歪歪扭扭的共享单车,楼道门上的门禁坏了,任谁伸手都能毫无阻拦的进去。
小林说稍微等一下,他己经打过电话了,房东说马上就到,咱们先进楼道凉快一下。
楼道里的风也是闷的,带着陈年油烟和潮湿墙皮的味道。
温峤砚手指不自觉去摸手腕处疤痕,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口罩下的呼吸湿热,他微微蹙眉,想着如果一会儿发现屋里有*****或者私生布置的“惊喜”,他一定转身就走,行李都可以不要。
楼道门外的蝉声忽然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盖过。
那声音像一串跳动的音符,先是“哒哒哒”的小跑,又急刹在楼门口。
温峤砚抬眼,看见一个圆圆的脸蛋从楼门后探出来,女孩皮肤白得几乎透光,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绺,却衬得那双眼睛更亮,她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穿一件宽松的粉红色的T恤,下摆扎进牛仔短裤,裤边磨得发白,脚上是沾了点灰的帆布鞋,左脚鞋尖有显眼的磨损。
粉色的衣服衬得她像一个沾着露水的水蜜桃。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路跑过来的轻微喘息,“我一接到电话就跟经理说家里有急事,差点把‘房东是我本人’写在请假条上。”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冲温峤砚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杂质的笑,眼尾弯成月牙,“您就是”她沉吟了一下,可能是思考怎么称呼面前的人,想了想说道:“您就是温先生吧?
久仰久仰,我叫阮宵征,‘宵衣旰食’的宵,‘**’的征,我妈说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别睡**。”
温峤砚没摘口罩,只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看她热情的不停说话警惕地看着她,心里想着:这也太人情了,不会是私生饭吧。
他悄悄问小林“房东是女的?”
小林忙解释”阮阮她表面软萌,但她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最认真生活的,上能修灯泡,下能修马桶。
比现在那些男生可强太多了!”
“最重要的”小林小声说“她绝对不是粉丝圈子里那种女生,她不追星。”
他低头忽然发现阮宵征的手指上有几道划伤带来的红痕,有的贴着创可贴,有的己经愈合只有淡淡的痕迹,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大大方方摊开手“我打工搬东西不小心弄伤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小小创可贴就能解决”。
“你看她这么拼命工作,哪有时间追星!”
小林说道,阮宵征拿胳膊肘怼小林,小林夸张地“嘶”了一声。
温峤砚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低头咳了一声,声音闷在口罩里:“能先看看房子吗?
我赶时间。”
“对对对!”
阮宵征忙转身带路,“三楼,没电梯,委屈大明星爬个楼。
不过放心,我们楼里住的都是老年人,每天生活很规律,不出意外很难碰到面的。”
她边走边回头,走廊里留下一缕淡淡的桃子香。
楼梯间光线昏暗,温峤砚跟在两人后面,低头数着台阶,听着前面阮宵征和小林斗嘴的声音混着老式楼道的回音,像一部**音过分鲜活的生活剧。
他忽然觉得,这个闷热下午里所有潮湿的、陈旧的、带着油烟味的东西,都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甜甜的笑声点亮了那么一点点。
走到房门口温峤砚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上,钥匙圈是只毛绒小猫,耳朵上的毛磨损了,整体也褪色了,阮宵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笑说:“是不是很幼稚?
我哥送的生日礼物,用习惯了,换别的感觉就找不到钥匙了。”
她说着拿钥匙去开门,防盗门带着符合它年代感的僵硬。
“它有点上岁数了,开的时候如果不好开,需要推一下,不过你放心,它很厚实很安全,就算小偷来了,没经验可能一下也打不开”,她笑着向温峤砚解释。
进门后小林把温峤砚的行李箱推到墙角,金属轱辘在旧地板上滚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阮宵征跟在后面,弯腰把早上着急走不小心碰掉的鞋子放回鞋架,顺手从茶几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昨晚水杯残留在桌子上的痕迹。
她动作自然,像在自己家,嗯不对这本来就是她家。
温峤砚站在玄关没动,**和口罩都没摘,目光从餐桌扫到半掩着门主卧门,从卧室门扫到客厅的沙发,又从沙发扫到客厅敞开的窗户上。
窗口上挂着一串风铃,铃托是迷你猫爪形状,风一吹就叮叮当当。
他眉头皱得更紧,像被那串声音刺了一下。
“你也住在这儿?”
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压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冷意。
阮宵征正准备去厨房给两人倒水,闻言抬头。
她额前的碎发还微湿,眼睛因为惊讶睁得更圆,她睫毛很长,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在扇风。
她愣了半秒,嘴角浅浅的笑消失,“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住在这儿?”
她语气并不冲,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轻快尾音,可尾音落下时,空气里还是多了一丝紧绷。
小林刚把行李箱立好,闻言尴尬地咳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砚哥,我没和你说吗?
阮阮她确实住这儿,但房间是分开的,两个卧室,你们互不打扰那是两码事。”
温峤砚打断他,声音低而清晰,像冰棱坠地。
他向前半步,鞋底在地板上压出一声轻响,“我默认的是这套房子里只能有我一个人,我是租房,不是和人同住的,这怎么保护我的隐私。”
他目光扫过阮宵征,又扫过餐桌上的绿萝,客厅中的布艺沙发,最后落在了窗口的风铃上。
那目光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仿佛要把所有“生活痕迹”全部标记为“潜在风险”。
阮宵征攥着拳头指甲微微刺入手掌,小林刚开始和她说的时候,她是想拒绝的,不过小林知道她缺钱就劝她,几天就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她就妥协了,她原本也想搬去朋友家蹭几天沙发就行。
但是因为自己打工造成作息不规律,又有几分好面子,实在是没法张口和朋友说借住的事。
现在被温峤砚一问她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懊恼,懊恼自己把“缺钱”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个成熟的社会人:“温先生,我理解您的顾虑”,阮宵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开口:“温先生,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我平时白天都上班,休息时还要打工每天在家的时间很有限,我会尽量做到不打扰你,像个透明人一样。
我保证你在的时候我不出现在公共区域,厨房、卫生间、客厅您随便用。
一切物品您优先使用,我保证和您零接触,而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暂时不能离开这个家”。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的***衣角。
“重要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