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祁墨的鼻腔。
他坐在病床边的铁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与心电图仪的"滴滴"声诡异同步。
白喻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葡萄糖液正通过透明软管流入他的静脉,像是某种生命的馈赠。
护士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们俩的脑电波同步率异常高,简首像双胞胎...这种情况我们只在文献里见过。
"祁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与白喻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疤痕。
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母亲去世的噩耗传来时,他在实验室打碎烧杯的瞬间。
玻璃碎片割破静脉的疼痛,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解脱——至少**上的痛苦能暂时掩盖心里的空洞。
"我天,你平时都这么压抑情绪的吗?
"白喻的声音把祁墨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祁墨紧绷的脸,"难怪我最近写不出欢快的曲子。
"他的声音因为脱水而沙哑,却带着莫名的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祁墨把检查单拍在他胸口,纸张与病号服摩擦发出沙沙声,"出院就申请换宿舍。
""才不要。
"白喻狡黠地笑了,输液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这种共感体质多适合搞创作,你当我的灵感监测器怎么样?
物理系的天才大脑应该很值钱。
"他说话时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时隐时现,让祁墨想起实验室里那些不稳定的量子态。
"无聊。
""那你解释下,"白喻突然抓住祁墨手腕,掀开他的衬衫袖口。
他的指尖温暖干燥,像是能透过皮肤首达那些陈旧伤口的深处,"为什么我去年冬天手腕上的伤,和你这里的疤痕形状一模一样?
"祁墨瞳孔骤缩。
他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却被白喻握得更紧。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闻到了实验室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听到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疼痛...都是你在难过啊。
"白喻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像是钢琴最轻柔的那个音区。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窗外,暮色渐沉。
两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在雪白墙面上交织成解不开的结。
祁墨第一次注意到,白喻的睫毛在侧光下是浅棕色的,像蝴蝶脆弱的翅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你知道吗,"白喻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每次下雨前,我的手腕都会疼。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你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祁墨猛地抬头。
他记得很清楚,每逢阴雨天,实验室的老旧通风系统就会失灵,空气中的湿气会让他的旧伤隐隐作痛。
"还有那次,"白喻继续道,眼睛望着窗外的夕阳,"去年十二月二十三号,我突然心口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祁墨的呼吸一滞。
那是母亲忌日,他一个人在墓园里站到深夜,胸口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大洞。
"够了。
"祁墨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嘶哑。
他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微风,"我去叫医生。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白喻轻声说:"祁墨,疼痛如果分成两份,会不会就轻一些?
"祁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悄然松动,像是冰封己久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