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河的玫瑰

引擎声就像钝刀一样割着神经，林乔在机舱里闭着眼，指节还在紧扣着枪。

——她梦见了17岁的夏天。

那个暴雨夜，手链断裂，血与试剂交融，顾瑾川濒死的眼睛望着她。

“快跑……”10岁·军区银杏树下记忆像老照片泛黄，却清晰得刺眼。

她刚被爷爷从靶场拎回来，掌心血肉模糊，迷彩服上全是泥。

银杏叶落了一地，顾瑾川站在树下，手里捏着一盒薄荷糖在等她。

“乔乔，疼吗？”

他比她大六岁，眉眼温润，眼尾有颗很淡的痣。

她没接糖，只是冷冷瞪他。

他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倔。”

那是她第一次没躲开他的触碰。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特意找军医要来的镇痛薄荷糖。

17岁·林家生日宴水晶吊灯的光碎钻般洒下来，林婉清正优雅地婉拒第五个联姻提议。

女人一身香奈儿套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指尖在红酒的杯沿轻轻一叩，“乔乔还小。”

林氏集团老爷子送了她一条手链，银质的，内侧刻着”L.Q.“。

铂金手链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链坠是镂空的银杏叶。

外公拍了拍她的肩，“戴着它，就像家永远在你手腕上。”

可她烦透了。

联姻的人踏破门槛，她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我说过了，我要去法国。”

她对母亲林婉清说。

“行啊，巴黎实验室正好缺人。”

母亲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攥紧了手中的文件。

“好。”

她点头，余光瞥见顾瑾川站在角落里，欲言又止。

她没看到他裤兜里露出一截去法国的机票，就在她上一次提过想去法国的时候……她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他穿白衬衫的样子。

——那份文件右下角，印着编号”NX-9“。

暴雨夜·机场路上。

司机沉默地开车，雨砸在车窗上，那威力像**。

她低头摩挲着外公送的手链，忽然——“砰！”

前方一辆车失控翻倒，火光炸裂。

她瞪大双眼。

——车里的人，是顾瑾川。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下车跑过去，一拳砸碎车窗，玻璃碎片割破掌心，血混着雨水流下。

“顾瑾川！”

碎裂的车窗后面，顾瑾川被安全气囊压住，嘴角溢出血，右手却死死护着个银色的金属箱。

“乔乔……”他瞳孔渐渐涣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把箱子……给**妈……”她又一拳再次砸碎玻璃，手伸进去从里面打开车门，拿出那个箱子，手腕被割得鲜血淋漓。

外公送的铂金手链应声而断，坠进血泊里。

“快跑……”车内交接。

林乔浑身湿透地抱着金属箱冲进自己原来的车内，雨水混着血水在真皮座椅上晕开暗色的痕迹。

林婉清接过箱子的时候，手指在箱体某处凹陷处停顿——那是顾瑾川最后用身体护住的部位。

金属箱在撞击中扭曲变形，她用力掰开卡扣——六支试剂管全部碎裂，淡蓝色液体与玻璃渣凝结成诡异结晶，仅存半支悬浮液在防震层中摇晃。

“只有一支能用……”她声音发紧，纳米手套扫描显示活性成分仅剩37% 。

她余光突然捕捉到女儿空荡的手腕，血正从玻璃割痕渗出来，在真皮座椅上蜿蜒成细小的S形轨迹。

林婉清震惊。

她猛地扯下爱马仕丝巾缠绕女儿伤口，纳米纤维立即收缩止血。

“手链呢？”

她的声音像冰刀刮过玻璃。

“碎了。”

林乔抬起血淋淋的手腕。

紧急联络。

林婉清立即掏出手机拨通弟弟林筝杰的电话，“筝杰，乔乔的手链掉在车祸现场了。”

电话那头的市警局局长声音立马收紧了几分，“知道了姐，我马上派人处理。”

林婉清立马吩咐司机改道去了最近的机场，**音里传来警笛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的三条交代。

“你要记住三件事。”

“第一，到巴黎后每天服用维生素D3——我会放在你行李箱夹层。”

“第二，如果三个月后没收到我的消息……”她突然改用拇指在女儿掌心画了个残缺的银杏叶图案，这是顾瑾川生前最后留下的手势。

机场安检。

金属探测仪扫过林乔背包的时候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

安检员刚要检查，林婉清亮出嵌着黑曜石的胸针，“国际量子物理学会特许通行。”

最后的告别。

林婉清突然将女儿拉进无人的VIP休息室。

她摘下铂金婚戒套进林乔的项链里。

“戴着它，就像……”母亲的声音突然哽住，这是林乔第一次看见永远冷静自持的科学家露出裂痕。

“到巴黎后首接去圣安娜学院，不要联系任何人。”

巴黎·圣安娜学院。

林乔站在宿舍窗前，看着雨幕中的陌生城市。

手腕上的领巾早己取下，伤口愈合得看不出痕迹，只有一道淡蓝色的细线藏在腕纹里。

“林小姐，这是你的课程表。”

教务主任递来文件，“校长特意交代，你住在最西侧的独立公寓。”

西侧的公寓最为隐秘，她还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文件抬头印着烫金的字样，和母亲实验室门牌如出一辙。

看来主任是妈**人。

她拨通母亲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机械的忙音。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银杏树上——和军区那棵一模一样。

三个月后·咖啡馆林乔发现咖啡杯底沉着颗薄荷糖，糖纸都泛着熟悉的铁锈色。

抬头的时候，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戴黑色皮质手套和圆形黑帽，口罩和墨镜，遮盖得严实，正对她晃了晃染血的铁皮糖盒——顾瑾川当年随身带的那只。

“**妈没告诉你吗？”

男人咧嘴一笑。

“顾家出三千万买你这条命。”

梦醒时分。

首升机突然俯冲，林乔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