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被那声嘶哑绝望的低吼吓得猛地顿住脚步,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泥水溅在她洗得发白的布裙下摆,留下几点污痕。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黑暗和血腥,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我…” 她声音发颤,握着药篓背带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滑落,更添几分慌乱无措。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万钧巨山,轰然降临!
空气瞬间凝固,滂沱的暴雨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雨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山林间所有的虫鸣鸟叫戛然而止,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元婴威压!
林啸天!
江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似乎都冻僵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煌煌如烈日、冰冷如寒渊的神识,正以恐怖的速度扫过这片区域,如同无形的巨网,每一寸空间都在其洞察之下!
他此刻重伤濒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星寰纱也彻底沉寂,根本无法遮蔽自身!
完了!
要暴露了!
不仅自己要死,这个无辜的少女和整个隐霞派都会被牵连,像蝼蚁般被碾碎!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阿青更是如遭雷击,小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天地之威压垮、碾碎!
她只是一个刚摸到凝气期门槛的小修士,在这等威压面前,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江临手腕上那道黯淡的银蓝色星纹,仿佛被这恐怖的元婴威压刺激,极其微弱地、如同烛火将熄般,闪烁了一下。
一道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星辉气息,如同水波般极其短暂地荡漾开来,瞬间扰乱了江临周围一小片空间的灵力波动,并将他自身那微弱却带着幽冥气息的血腥味,巧妙地、短暂地“覆盖”了一层属于星空的飘渺与疏离。
那道横扫天地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扫过这片区域。
当扫过江临和阿青所在的位置时,神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那层淡薄星辉的干扰,以及江临此刻因金丹碎裂、境界暴跌而混乱虚弱到极点的气息,加上阿青那纯净微弱的凝气期波动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杂讯”。
神识的主人似乎有些疑惑,但远处灵矿方向传来的混乱灵力爆炸和弟子的哭嚎求救声更显急迫。
“哼!
藏头露尾的鼠辈!”
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哼仿佛首接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带着无上威严。
随即,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锁定在灵矿方向的混乱上。
凝固的雨滴重新落下,死寂的山林恢复了雨声,但那股心悸的感觉久久不散。
威压消失的瞬间,阿青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
她看向那个倒在泥泞中的男人,眼神更加复杂。
刚才…是这人手腕上奇怪的光芒救了她?
还是…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江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刚才强行引动最后一丝神念刺激星寰纱残留,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力。
眼前阵阵发黑,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似乎看到少女犹豫挣扎的眼神,最终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良善取代,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跑来………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泥泞和血腥。
身下是干燥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苦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温暖,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感到陌生的温暖包裹着他。
痛!
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破碎的经脉,丹田处那曾经金丹盘踞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逸散着微弱灵力的空洞,以及一道贯穿整个气海、狰狞可怖的裂缝。
那是道基碎裂的伤,是星寰纱第一次使用带来的永久性代价——从金丹真人,跌落尘埃,沦为筑基蝼蚁!
不,比普通筑基更惨,他的根基己毁,灵力如同破了洞的水袋,根本无法蓄积,甚至还在不断流失!
若无逆天机缘,此生仙路…己断!
系统…他下意识在脑海中呼唤。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只有视网膜角落,一个极其黯淡、几乎透明的状态栏顽强地显示着:宿主:影刹(江临)状态:濒危(道基碎裂,灵力逸散)境界:筑基初期(持续跌落中)幽冥值:190点功法:《影劫剑经》(部分封印)、《天剑九章》(伪装层破碎)秘宝:三重星寰纱(核心烙印,能量耗尽,冷却中)系统似乎也因他重创而陷入了某种沉寂。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却异常整洁的木屋。
屋顶铺着干燥的茅草,墙壁是粗糙的原木,散发着松脂的味道。
窗棂糊着素白的麻纸,透进柔和的天光(雨停了?
)。
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粗布被褥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却带着阳光味道的薄被。
床边的小木凳上,坐着那个采药的少女阿青。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捣好的、散发着清苦药味的绿色糊状物,用干净的木片一点点涂抹在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上。
她的动作很轻柔,神情专注,侧脸在透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宁静,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汽。
腰间的霞云佩安静地垂落。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阿青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睛,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啊!
你醒啦!
太好了!
你都昏睡两天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江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剧痛瞬间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别动!”
阿青连忙放下药碗,紧张地按住他的肩膀(隔着被子),“孙婆婆说了,你伤得极重,尤其是丹田气海…几乎…几乎…”她似乎不忍说下去,眼中流露出同情,“总之你现在千万不能乱动!
这是婆婆给你配的‘续脉膏’,对外伤和温养经络很有用的。”
她拿起那块涂满绿色药膏的布,有些笨拙地想掀开被子一角,给他敷在胸口(那里有陆明轩剑气留下的最重外伤)。
江临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快得让阿青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冰冷而有力,即使重伤虚弱,那种长期游走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反应依旧存在。
阿青手腕吃痛,惊呼一声,药布掉落在被子上,惊恐地看着他。
“别碰我。”
江临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和警告。
他松开手,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哪里?
你们…是什么人?”
阿青**被捏疼的手腕,眼圈有些发红,委屈又害怕:“这…这里是落霞谷,隐霞派。
我是采药弟子阿青。
是…是陈老掌门和我把你从后山捡…哦不,救回来的。”
她想起他昏迷前的警告,连忙补充道:“你放心!
我们这里很偏僻,除了偶尔来收草药的商队,很少有外人来!
那天那个可怕的神识扫过后也没再来过!”
隐霞派…落霞谷…江临心中默念,警惕稍减,但疑虑更深。
一个小门小派,真的能瞒过元婴修士的探查?
还是…另有所图?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阿青看着他那依旧冰冷怀疑的眼神,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你…你伤得真的很重,孙婆婆说再晚一点就…就救不回来了。
我们虽然是小门派,没什么好东西,但救人…救人总没错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朴素的坚定。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慈和的老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
他身形不高,气息内敛,修为看起来也不过筑基中期左右,但一双眼睛却温润平和,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隐霞派掌门,陈老。
“阿青,药煎好了。”
陈老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简陋的木桌上,目光落在江临脸上,那目光平静而深邃,既没有对陌生重伤者的过分热切,也没有对潜在危险的过分警惕,只有一种阅尽沧桑的平和。
江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陈老。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比那个少女难对付得多。
他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陈老却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戒备,温声道:“小友醒了就好。
老朽陈远山,添为本派掌门。
这里是隐霞派,落霞谷。
小友伤势极重,尤其是道基之伤…唉,老朽惭愧,只能勉强稳住外伤,温养经脉。
这碗‘回元汤’,是谷里自采的草药熬的,虽无甚灵力,于气血恢复却有些益处,小友趁热喝了吧。”
他的话语平和自然,没有询问江临的来历,没有探究他为何重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手腕上那道奇异的星纹烙印。
仿佛收留一个满身血债、来历不明的重伤者,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江临沉默着,没有去碰那碗药。
他看着陈老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包容一切的眼睛,心中的警惕攀升到了顶点。
这种不问缘由的善意,在尔虞我诈的修真界,要么是愚蠢至极,要么…就是所图甚大!
“为什么救我?”
江临的声音依旧冰冷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们应该听到了我的话。
我一身血债,仇家…是你们惹不起的存在。
救了我,隐霞派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他紧紧盯着陈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
陈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首接回答江临的问题,而是看着窗外雨后初晴、在谷中蒸腾起袅袅霞光的山林,缓缓道:“落霞谷很小,隐霞派更小。
我们这些山野之人,不懂外面那些大宗门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江临身上,那目光清澈而坦荡:“我们只知道,受伤倒在山门前的人,看见了,就不能不救。”
“至于因果,至于灾祸…”陈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落霞谷只问眼前伤患,不问来日劫难。
救你,是此刻该做的事。
他日若真有灾劫临头…那也是隐霞派该承的因果。”
“小友,先把伤养好吧。
这碗药,趁热。”
陈老说完,不再多言,对阿青点了点头:“阿青,照顾好这位…小友。”
便转身离开了木屋,轻轻带上了门。
木屋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药碗里升腾的热气和淡淡的苦涩味道。
阿青看着沉默不语、眼神却剧烈波动的江临,又看看那碗药,小声道:“陈老他…是个好人。
我们隐霞派,都是好人。
你…你放心喝药吧,真的没毒。”
她拿起药碗,鼓起勇气递到江离面前一点,眼神恳切。
江临的目光从紧闭的木门,移到阿青纯善而担忧的脸上,再落到那碗黑褐色的药汁上。
好人?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
天剑宗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哪个不是满嘴仁义道德?
幽冥殿的杀手,也曾有过所谓的“情义”!
这个小门派…是真如他们表现的这般质朴愚善,还是…披着另一层更隐蔽的皮?
手腕上的星寰纱烙印传来微弱的冰凉触感。
道基碎裂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实力的卑微。
林啸天的神识随时可能再次扫来…还有那个沉寂的系统,和仅剩的190点幽冥值…他缓缓伸出手,那只曾沾染无数血腥、此刻却虚弱颤抖的手,接过了阿青递来的药碗。
温热的碗壁熨贴着冰冷的掌心。
他看着碗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而陌生的脸(易容己彻底剥落),眼中翻涌着无尽的冰冷、猜疑、挣扎,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茫然。
药汁苦涩的味道钻入鼻腔。
喝,还是不喝?
留下,还是离开?
信任,还是…毁灭?
最终江临还是端起碗,凑到唇边。
小说简介
《我靠行不善积德,正道哭求我停手》是网络作者“如墨有铭”创作的都市小说,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江临陆明轩,详情概述:冰冷的雨水砸在天剑宗刑台上,混着血水蜿蜒流下,像一条条猩红的毒蛇。十七岁的少年被铁链锁在镇魂柱上,单薄的中衣浸透,冻得嘴唇青紫,却仍倔强地昂着头,嘶声哭喊:“冤枉!是赵元昊师兄逼我顶罪的!那瓶凝气丹是他偷的!他怕执法堂查到他强辱外门女修的事——呃啊!”禁言术的光纹骤然勒紧他的喉咙,将后续的控诉掐灭在呜咽里。高台之上,执法堂精英弟子陆明轩面无表情,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侧脸滑落,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