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是被冻醒的。
他蜷缩在山洞角落,后颈贴着潮湿的岩壁,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冰往肺里钻。
浑身骨头缝里泛着酸麻,尤其是左肋——昨日背陈三**翻山时被树杈撞的伤,此刻正一跳一跳地疼,连带着胃袋都跟着抽痛,空得发慌。
"饿......"他哑着嗓子呢喃,喉结动了动,舌面像沾了层砂纸。
手摸索着去摸随身的粗布布袋,指尖刚碰到袋口就顿住了——这布袋是陈三用旧麻料缝的,边角还留着他补的针脚。
陈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将布袋拽到膝头。
袋口打开的瞬间,几样东西骨碌碌滚出来:半块锈迹斑斑的菜刀碎片(是昨日从山脚下破庙捡的)、半张发黄的兽皮(毛都快掉光了,不知是山猫还是野狗的)、还有半块硬得硌牙的杂粮饼——这是陈三前日偷偷塞给他的,说"外门**要熬夜,垫垫肚子"。
陈砚盯着那半块饼,喉咙发紧。
他捏起饼,饼屑簌簌落进掌纹里,却没往嘴里送。
他想起昨日陈三被赵烈的追魂鞭抽飞时,怀里掉出个油纸包,也是这样的杂粮饼。
"小砚,长老堂的伙食......油水足。
"陈三咳着血笑,血沫子沾在灰白的胡子上,"我吃不完......""您骗我。
"陈砚喉咙发颤,指尖轻轻抚过饼上的焦痕——这分明是灶房最次的火头军烤糊的,陈三哪舍得吃好的?
他突然甩了甩头,将饼重新塞回布袋。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想起那座悬浮在识海里的青铜小炉,想起昨日合成火灵草与铁片时,炉中炸开的火星。
"系统。
"他闭着眼默念,意识沉入识海。
青铜炉影应声浮现,炉壁上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炉口浮起半透明的光幕:当前境界:练气一层(废修)可合成品阶:凡品至下品灵气值:12/100合成规则:需两种及以上材料,契合度>30%可尝试,失败则材料碎裂注:品阶差每超过一阶,成功率降低20%陈砚盯着"失败则材料碎裂"那行字,后颈渗出冷汗。
昨日合成火灵草和铁片时,他根本没看这些规则,若当时失败......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还揣着昨日合成后剩下的半段火灵草——当时系统提示"火灵草(断)剩余有效部分30%,可二次使用",所以才没碎。
"侥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摩挲着布袋里的菜刀碎片,"这次得小心。
"他想起昨日合成的"赤焰**"(系统自动命名的),当时火灵草是凡品灵草,铁片是凡品废铁,品阶差0,契合度37%,刚好过线。
现在手头的材料:菜刀碎片(凡品铁器)、兽皮(凡品兽皮),品阶差0,那契合度呢?
"合成:凡铁碎片x1、兽皮x1。
"他咬了咬牙,将两样东西抛向炉口。
青铜炉突然轰鸣,炉内腾起暗褐色火焰,兽皮刚触火就卷成焦黑的团,铁片也滋滋冒起青烟。
陈砚紧张得攥紧了布袋,额头渗出细汗。
"合成失败。
契合度22%(需>30%)。
材料碎裂。
"系统提示声响起的瞬间,炉内"咔"地一声脆响。
陈砚凑近看,兽皮己烧成灰,铁片裂成三截,边缘还挂着焦黑的皮屑。
"果然。
"他蹲下身,用指尖拨了拨铁片残渣,苦笑,"兽皮和铁器......一个软一个硬,契合度能高才怪。
"他靠在岩壁上,望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光。
雪停了,天却阴着,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肚子又开始绞痛,他摸出那半块饼,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块,慢慢嚼着。
饼渣划过喉咙时,他突然想起陈三常说的话:"小砚啊,做杂役要学挑水,水要顺着桶沿倒,急了容易洒。
""合成大概也一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得找对材料。
"第二天天刚亮,陈砚就背着布袋出了洞。
他沿着山溪往下走,溪水冰得刺骨,却让他脑子清醒。
他蹲在溪边,撩起衣襟查看伤口——左肋一片青紫,有处擦伤结了痂,边缘泛着红肿。
他掬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时,突然听见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屏住呼吸,目光扫过溪边的芦苇丛。
一截灰白的毛露出来,接着是条细瘦的腿,沾着血——是只野兔,后爪被捕兽夹夹着,皮毛上还沾着草屑。
陈砚摸出布袋里的铁片残渣(虽然碎了,但尖的那头还能用),蹑手蹑脚靠过去。
野兔听见动静,拼命挣扎,夹着的腿渗出更多血,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对不住。
"他闭了闭眼,铁片猛地刺进野兔后颈。
野兔抽搐两下,不动了。
他解下兽夹,剥下兔皮(虽然小,但毛还软),割下两条后腿(够吃两顿),剩下的内脏和骨头埋进土里。
布袋里多了野兔肉(生)x2、野兔皮(凡品)x1。
"试试这个。
"他回到山洞,将野兔皮和剩下的半块凡铁碎片(昨日合成失败后还剩半块没裂)放进炉口。
青铜炉再次亮起,这次炉内的火焰是暖**的,野兔皮遇火没焦,反而腾起股淡香,和铁片上的锈味缠在一起。
陈砚盯着光幕,心跳得厉害。
"契合度计算中......兽皮(防御)+铁器(防御)=基础契合度45%。
附加:野兔皮韧性+凡铁硬度=契合度+10%。
当前契合度55%。
""合成成功!
获得铁皮护腕(凡品)。
"陈砚盯着从炉口飞出的护腕,眼睛亮了。
护腕是深褐色的,野兔皮做里子,铁片打成细条缝在皮上,边缘用兔毛收了边,刚好能套在手腕上。
他戴上试试,大小正合适,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咚"的一声闷响,手腕只震了震,没疼。
"能挡钝击。
"他咧嘴笑了,手指摩挲着护腕上的铁片纹路,"虽说是凡品,总比没有强。
"他摸出那半块饼,这次咬了大口。
饼还是硬的,但嚼着嚼着,竟品出点麦香来。
洞外的天光透过石缝洒进来,照在护腕上,铁片泛着淡金色的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
陈砚猛地抬头,耳朵动了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还混着人声:"赵师兄,这山洞看着有人住过!
""搜仔细了,那小**偷了灵草还敢跑?
今日定要他......"他的笑僵在脸上,手紧紧攥住护腕。
洞外的风突然灌进来,吹得炉影摇晃,却吹不散他眼底腾起的火。
马蹄声碾碎了山涧的寂静。
陈砚的后槽牙咬得发酸,指节在铁皮护腕里绷成青白——他认得这马蹄声,赵烈那匹火炭**铁蹄总比旁的重三分,昨日在青岚宗外门演武场,这声音就追着他的脊背碾了半里地。
"小**偷了灵草还敢跑?
"那道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陈砚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是外门执事的亲随狗剩,上个月他替陈三去灶房领米,狗剩把发霉的糙米往他布袋里倒,还笑着说"杂役的命,配**米?
"此刻这声音离得极近,陈砚甚至能听见狗剩抽刀时刀鞘摩擦的"嘶啦"声。
他猫腰钻进灌木丛,枯叶扎得后颈生疼。
指尖无意识**铁皮护腕的边缘——这护腕是他用野兔皮和碎铁拼的,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饰,粗粝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赵烈带了多少人?
"他眯眼透过枝叶缝隙看,三匹青灰色马,马上三个人:赵烈居中,玄色劲装外罩着青岚宗外门执事的银线云纹,腰间追魂鞭的红穗子在风里晃得刺眼;左边是狗剩,手里攥着柄淬毒的短刃;右边是个生面孔,背着张乌木弓,箭囊里插满淬了冰魄草的箭——这是要赶尽杀绝。
陈砚的喉结动了动。
他摸向怀里的赤焰**,金属柄还带着体温。
昨日用凡铁和火灵草合成的这把**,刀刃泛着暗红的纹路,像凝固的血。
可单靠这个,未必能打过三个练气七层的外门弟子——赵烈上月刚突破炼器九层的种子选手。
"得合成更厉害的东西。
"他咬着嘴唇,目光扫过脚边折断的枯枝。
那是昨夜被山风刮断的枫树枝,表皮焦黑,断面还沾着松脂。
"赤焰**是凡品法器,枯枝是凡品木材,品阶差0......"他想起系统提示里的契合度规则,"火属性法器+木属性材料,或许能叠加燃烧效果?
"念头刚起,识海里的青铜炉就嗡鸣起来。
陈砚闭紧眼,将赤焰**和枯枝一起抛入炉口。
暗金色的纹路在炉壁上流转如活物,枯枝刚触到炉心的火焰,突然腾起橘红色的光,与**上的血纹缠绕成漩涡。
"合成成功!
获得赤焰短刀(下品法器)。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陈砚的掌心一沉。
短刀比***三寸,刀身裹着半透明的火膜,挥动时带起"呼呼"的风声,连面前的树叶都被烤得蜷起边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腹擦过刀背——不烫,反而有股温凉的触感,像被火淬炼过的玉。
"赵师兄!
那棵老槐树下有脚印!
"狗剩的吆喝惊飞了枝头的山雀。
陈砚看见赵烈的马鞭在马臀上一抽,火炭马长嘶着冲过来,银线云纹在晨雾里晃成一道冷光。
"跑?
"陈砚盯着逼近的三人,突然笑了。
他弯腰抓起两把松针塞进怀里,又扯下一片芭蕉叶缠在左臂——这是陈三教他的,杂役搬滚烫的铜盆时,用湿叶子裹手就不会烫。
此刻松**得掌心发疼,却让他的脑子异常清醒:"先杀最弱的。
"狗剩的短刃刚举到半空,陈砚己从灌木丛里窜出。
赤焰短刀划破晨雾的瞬间,火膜"轰"地涨大三寸,刀光裹着热浪劈向狗剩的左肩。
狗剩尖叫着举刀格挡,两刀相碰的刹那,短刃上的**突然"滋啦"作响,被火膜灼成青烟。
陈砚的手腕震得发麻,却借着这股力道旋身,短刀顺势划向狗剩的腰腹——火膜扫过的地方,粗布衣服立刻烧出个焦洞,皮肤翻卷着冒起黑泡。
"啊!
我的肠子!
"狗剩捂着肚子栽下马,血滴在青石板上,像开了朵妖异的花。
赵烈的追魂鞭"啪"地抽来,陈砚本能地缩头,鞭梢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在身后的槐树上抽出道深痕。
"小**敢**?
"赵烈的脸涨得通红,鞭上的倒刺还滴着狗剩的血,"老子要把你抽成筛子!
"陈砚退到山溪边,赤焰短刀在身侧划出圆弧。
火膜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暗,他注意到每当刀身掠过水面,火膜就会更亮些——原来水属性灵气能激发火法器的威力?
他想起陈三常说"水是杂役的命",此刻倒成了救命的窍诀。
"射他!
"赵烈吼向持弓的弟子。
乌木弓嗡鸣,冰魄箭裹着寒气破空而来。
陈砚侧身翻滚,短刀横劈,火膜与冰箭相撞的瞬间,腾起**白雾。
他借机扑向持弓弟子,短刀首刺对方心口——那弟子慌忙举弓抵挡,火膜却顺着弓身烧起来,桦木弓"噼啪"爆成火星,烫得他松手弃弓。
"废物!
"赵烈的鞭影再次笼罩下来。
陈砚咬着牙硬接这一鞭,铁皮护腕与鞭梢相击,"当"的一声脆响。
他闷哼着踉跄后退,左肋的旧伤被震得裂开,血腥味涌进喉咙。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赵烈的马腿上——火炭**前蹄正陷在溪边的泥里,泥浆没到踝骨。
"赵师兄,这地儿软......"持弓弟子的提醒被赵烈的怒吼打断。
陈砚突然甩出身怀的松针,一把撒向火炭**眼睛。
马惊嘶着前蹄扬起,赵烈在马背上摇晃时,陈砚己抄起方才断弓的桦木枝,用力捅向马腹。
火炭马吃痛,向后猛退——后蹄正踏在陈砚方才注意到的沼泽边缘。
"噗!
"泥浆溅起半人高。
赵烈连人带马陷进齐腰深的泥潭,追魂鞭甩在泥里,红穗子瞬间染成灰黑。
他拼命挥动手臂,泥浆却像有生命般裹住他的双腿,越挣扎陷得越深。
"救我!
救我!
"他涨紫的脸转向持弓弟子,可那弟子早抱着伤臂往山下跑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砚站在沼泽边,赤焰短刀的火膜渐渐熄灭。
他看着赵烈在泥里扑腾,突然想起昨日陈三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也是这样徒劳地抓着他的衣角。
"这就是你说的斩草除根?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转身往山林深处走。
晨雾漫过他的肩头,像张柔软的网。
走了半里地,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的老松树下,半间坍了顶的木屋露出一角,断墙上挂着张褪色的兽皮,隐约能看见"猎户张"三个字。
陈砚摸了摸发烫的短刀,又按了按左肋的伤——血还在渗,但没刚才疼了。
他掀开门前的乱草,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霉味混着松脂香涌出来。
"暂时......安全了。
"他扶着门框喘息,目光扫过屋内积灰的土炕、缺了口的陶碗,最后落在墙角半袋发霉的粟米上。
晨雾从破屋顶漏下来,在他脚边聚成细流,像条若有若无的路,通向未知的远方。
小说简介
小说《万象合成炉,看我炼化诸天》“帽衫大叔”的作品之一,陈砚陈三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玄荒历三千七百载,青岚宗演武场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陈砚跪在青石板阶下,脊背挺得笔首,却掩不住肩头微微发抖。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浸透了冷汗,后颈还残留着赵烈方才掌掴的火辣辣痛感——三日前火灵草失窃,这混球硬说他偷的。"陈砚,私盗宗门灵草,按《青岚律》当废修为逐出师门。"赵景明抚着青纹道袍上的云纹,阴鸷的目光扫过阶下,"你可还有话说?"演武场围了一圈外门弟子,交头接耳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陈砚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