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磁带回响时

许星眠第二次去音像店，是周三的午后。

阳光把玻璃门晒得发烫，她刚推开门，就听见里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陆时砚从货架后快步走出来，袖口沾着点灰，看到她时，咳嗽声突然停了，嘴角绷出浅浅的笑意：“今天来得早。”

他的声音有点哑，许星眠把画本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玻璃杯上——还是印着向日葵的那只，水刚倒好，杯壁凝着层薄汗。

“刚上完课，”她指尖划过画本封面，“想找盘舒曼的磁带。”

陆时砚转身去翻货架，弯腰时动作很慢，右手悄悄按了下腰侧，护腕的黑色带子在白T恤上勒出浅浅的痕。

许星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昨天路过药店，看到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攥着个白色药袋，袋口露出的药盒边角，和***透析时吃的药很像。

“找到了。”

他把磁带递过来，指尖比上次更凉。

许星眠接过时，闻到他袖口飘来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磁带盒上的灰尘味，有点像小时候奶奶熬的止咳糖浆。

“你不舒服？”

她没忍住问了句，目光扫过他的护腕。

“**病，”他笑了笑，从柜台下拿出包橘子糖，“换季总这样。”

糖纸撕开的声音很轻，他递过来一颗，“小时候你总抢这个，说酸得提神。”

许星眠**糖，酸意从舌尖漫开，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夏天，她发烧在家，陆时砚**进来，兜里揣着半包橘子糖，说“吃了就不难受了”。

那天他蹲在床边给她读磁带里的故事，蝉鸣声从纱窗钻进来，和他的声音缠在一起，成了她后来总画在画本角落的**音。

她翻开画本，指着其中一页给陆时砚看：“上次没找到的约定图，在这里。”

画纸上，两个小人蹲在邮筒旁，头顶画着歪歪扭扭的月亮，旁边写着“要一起看海”。

陆时砚的指尖轻轻按在“海”字上，指腹的温度透过纸传来。

“我记得，”他说，“你说要在海边画日出，画到头发变白。”

他说话时，喉结动了动，突然转身去里屋：“奶奶喊我。”

他走得急，没注意到药瓶从口袋滑了出来，滚到许星眠脚边。

标签被撕得只剩个“肾”字，瓶底还沾着点白色粉末。

许星眠的心跳猛地沉了下去，刚想把药瓶捡起来，陆时砚己经回来了，脸色比刚才白了点，看到药瓶时，瞳孔缩了缩，弯腰捡起来塞进裤兜，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

“奶奶说让你留下吃饭，”他的声音有点紧，“她炖了汤。”

许星眠看着他护腕下隐约露出的青痕，突然说：“我下午还有课，下次吧。”

她抓起画本和磁带，转身时撞在门把手上，风铃叮当作响，像在替她慌乱。

走到邮筒旁，她回头望了一眼。

陆时砚站在柜台后，隔着玻璃朝她挥手，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驱散眼底的苍白。

药瓶的影子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混着刚才闻到的草药味，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心脏。

口袋里的橘子糖慢慢化了，酸意褪去后，留下点淡淡的甜，像他刚才的笑，又像藏在笑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