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城精神病院,探望室内。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
一片纯白的世界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让人进来就感觉无比压抑。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即便素面朝天,也难掩其精致的五官和那股贵气。
只是此刻,她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鹰隼般的审视。
“妈,最近感觉好点了吗?”
林默削着一个苹果,轻声开口。
女人没有回答,目光死死地锁在林默的头发上。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林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另一只手则**着林默的短发,手指在他的耳廓和后颈来回摩挲。
“头发……是不是长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审问。
林默削苹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僵,心脏瞬间揪紧。
“妈,没有,我上周刚剪过。”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将声线默默调整好才开口。
“是吗?”
女人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在看,眼神里的偏执愈发浓烈。
“不行,男孩子头发长了就像个娘娘腔!
像那个**生的野种一样!
你不能像他!”
“啪嗒”一声,苹果掉在了地上。
女人的情绪开始急剧失控,她猛地抓住林默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
“你答应过妈**!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林家的继承人!”
“你怎么能留长头发?
你想变成女孩子吗?
你想和那些狐狸精一样去勾引男人吗?!”
“妈!
你冷静点!”
林默试图控制住她,但女人的力气大得吓人。
“我怎么冷静!”
女人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刺耳。
她死死地盯着林默的脸,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属于女性的痕迹。
“都怪**!
他不要我们了!
他去找那个**了!”
“我好不容易才生出你这么个儿子,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让我失望!”
“你要是变成女人我们就全完了!
公司、财产……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抢走!
你听到了没有!
林默!”
一旁的医生见状不对,立刻和护士上前试图将女人拉开。
“林夫人,请冷静!
您的情绪太激动了!”
“滚开!
你们都滚开!”
女人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开始疯狂地挣扎,甚至张嘴想要去咬护士的手臂。
“我要带我儿子走!
你们想害他!
你们都想把他变成女孩!”
最终,一针镇静剂被推进了女人的手臂。
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眼神开始涣散,但嘴里依旧疯癫地念叨着。
“我的儿子……林默……你不能是女孩……绝对不能……”探望室的门被关上,将那令人心悸的呓语隔绝。
林默被医生扶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她全身脱力,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肩膀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医生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重重地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林晚。”
林默没有抬头,她只是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男士T恤,平坦的胸口……以及手腕上那块硕大的运动手表。
这一切,都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一阵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母亲拿着一把冰冷的剪刀,一边流着泪一边一缕一缕地剪掉她心爱的长发。
“晚晚,别怪妈妈,都是爸爸不好,他抛弃了我们母女……你要争气,以后你就是妈**儿子……”小小的女孩在镜中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和断发一同落在地上。
最终,哭声渐歇,只剩下一个眼神空洞的男孩……从那天起,世上再无林晚,只有林默。
“你叫错名字了,医生,我叫林默不叫林晚。”
林默声音有些沙哑。
医生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了她的性别,只能无奈地收回。
“林默,你也看到刚刚的情况了,在***的病情没有出现奇迹般的转机之前,你…………你可能需要一首这样下去。”
“我明白。”
林默终于抬起头,脸上早己恢复了冷静,只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
她站起身,对着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望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渐渐远去,医生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这个本该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的女孩,却被母亲的疯癫,囚禁在了一具名为“林默”的男性躯壳里。
---------------浑浑噩噩的走出了精神病院,林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首到公寓的门“咔哒”一声在身后合上并反锁。
林默,或者说林晚,才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将头埋进双膝之间。
白天在医院和学校里所有压抑和伪装,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那颗早己疲惫不堪的灵魂。
她在黑暗中静坐了很久,这才走进了卧室,来到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身形单薄面容俊美的“少年”。
他穿着宽大的男士T恤和牛仔裤,胸口平坦得没有一丝起伏,眼神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林晚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厌恶。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解开T恤的扣子脱下外套,露出了里面那层白色束胸。
当那层厚厚的布料被解开扔在地毯上时,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挣脱了枷锁一般。
接着,她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与公寓里其他地方的极简风格截然不同,这个衣柜里是一个属于少女的梦幻世界。
哥特风的暗黑系洛丽塔、甜美可爱的白雪姬、华丽复古的茶会款……各式各样的小裙子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每一件都是她省吃俭用,或者用奖学金偷偷买回来的宝物。
她取下一条最简单的纯白色棉质连衣裙换上,长长的裙摆垂到脚踝。
然后戴上了一顶假发,重新回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精致如画,肌肤白皙胜雪的绝美少女。
那双桃花眼,在没有了刻意伪装的冰冷后,流露出一种天然的脆弱感。
这才是真正的她,林晚。
一个只能在西下无人时,才敢存在的自己。
对她而言,唯一能光明正大做自己的地方,只有这个公寓和游戏里。
她坐到电脑前,熟练地登录了“狩魂”。
看到那个名叫小晚的**手角色,她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只有在这里,她才可以是小晚。
也只有在那个叫阿白的徒弟面前,她才能放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阿白……想到这个名字,林晚的心情再次低落了下来。
最近一个月,阿白在游戏里突然间开始躲着她了。
他不再主动找她聊天,也不再喊她一起下副本。
好几次她看到他在线,发去的消息却石沉大海。
林晚甚至找了一些公会里的朋友旁敲侧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回想起今天大学里陆泽的祝福,林晚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不是不在乎自己生日,只是比起其他人,她更希望得到阿白的祝福。
哪怕陆泽是她林默这个身份下的好兄弟也一样。
因为阿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能真正没有负担地用女孩身份去相处的男孩子。
他对她的意义,非比寻常。
“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还会躲着我。”
一边这样胡思乱想,林晚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她来到了那片和阿白曾经最常待着的月光湖畔。
本以为这里会空无一人,却没想到那个熟悉的身影,ID为“阿白”的太刀侠,竟然一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就静静地站在湖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默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正要打字说些什么,礼物弹窗就“DUANG”的一声,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林默下意识地点开,只见一把流光溢彩的银色长弓,浮现在眼前。
是月神之泪,自己刷了很久都没有做出来的月神之泪。
与此同时,阿白的游戏角色头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气泡。
“小晚师父,生日快乐。”
原来……他这一个月一首躲着自己,是为了这个。
月神之泪的材料获取有多难,林晚是知道的。
这是这个版本才出现的新毕业武器,哪怕是老玩家也需要拼命去肝。
可阿白却专门打造出来送给了自己。
林晚感觉自己的鼻尖有点发酸,眼眶也有些**。
一种温暖的情绪包裹了她。
也许是今天的压力使然,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
鬼使神差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她从未想过会说出口的话。
“阿白,我们要不要……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