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该喝药了。”
水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御月转身,伸手去接。
药汁黑得像他的心,苦得像他的命。
“加了黄连?”
姜御月轻声问,不等回答便仰头饮尽,苦味一路灼烧到心肺。
他知道答案,这药一日比一日苦,是因为府里拨的药材一日不如一日。
姜家嫡子?
呵,不过是个占了别人位置的赝品。
“咳咳咳……”一口血吐在雪白的帕子上。
水苏惊慌的来扶他,姜御月摆摆手:“无妨,死不了。”
死了倒好。
五年前那支长矛贯穿他胸膛时,他就该死了。
偏偏**爷不肯收,让他活下来日日受这剜心之痛。
窗外的喧闹声大了起来,姜御月支起身子,透过结霜的窗纸望去。
姜府正门大开,仆人们跪了一地。
他那名义上的母亲满脸堆笑迎着一顶绣金轿辇。
“绾绾小姐从宫里回府了。”
水苏低声道。
“嗯,我知道。
你先下去吧。”
少爷,可是您的药……我会喝的。”
姜御月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水苏咬了咬唇,终是低头退了出去。
柳绾绾——姜御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名义上的妹妹,姜家真正的血脉。
二十二年的那个雪夜,他“母亲”用一个谎言造就了他的一生。
姜府主母许如清一连流产几次后,为延续将门血脉,冒雪执意前往大报国寺求子,祈求能生下个男孩。
接连下了一个月的暴雪,许如清一个不慎,摔了一跤。
瞬间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婢女惊慌失措,赶忙西下寻找可以落脚之处,最终寻到一家农户。
又掏出一些银子,恳请农户收留。
许氏在农户家中早产,**坠地的却是个女婴。
许氏满心绝望,将军盼子心切,若是知晓诞下的是女儿,定然大发雷霆,更别提延续将门血脉的重任了。
就在许氏满心焦虑之时,她得知农户妻子七天前刚诞下男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换子。
许氏令侍卫用刀逼迫农户夫妻,两人害怕了,最终,他们妥协了。
就这样,许氏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换来了农户的男婴。
女婴被留在了乡下,成为农妇新的孩子。
男婴则被带回姜府,被当作姜家嫡子悉心养育。
十七岁那年,姜御月在战场上为救父亲被敌军长矛贯穿胸膛,几乎丧命。
虽被救回后,伤了肺,落下病根,成为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曾经,许如清将他视作姜家的骄傲,一朝失了利用价值,便派人把柳绾绾接回姜府。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柳绾绾的情景。
那**忽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推门出去,便看见一个少女站在门外,周围围满了好奇的仆人。
许如清扑上去抱住她,哭得肝肠寸断。
而站在廊下的姜御月,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占鹊巢”。
重伤后,许如清的态度便日渐冷淡。
首到五年前,她将柳绾绾接回府中,姜御月更是彻底被遗忘。
真正的明珠归位,他这个赝品就该被扔进尘埃里。
“御月哥哥何在?”
房门被推开,柳绾绾一袭锦绣华服站在月光里。
她真美啊,杏眼桃腮。
而他姜御月,缩在阴暗处,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妹妹。”
姜御月艰难的起身行礼。
“哥哥不必多礼。”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今日是来告诉你喜讯的。”
姜御月抬头看她,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缙云要封我做皇后了。”
姜御月抬头撞进柳绾绾满是挑衅的眼睛。
三个月前北缙云执剑逼宫,血染龙阶,硬生生**了先皇。
用铁腕控制了所有大臣和整个齐国,登位己是板上钉钉。
当时北缙云还搂着他说“此生唯你”,如今却要娶他的妹妹。
多么可笑啊。
“恭喜……妹妹。”
“哥哥不替我高兴吗?”
柳绾绾歪头看他。
姜御月挤出一个笑容,“自然高兴。”
“你知道吗?
缙云说,他第一眼见到我,就觉得我像极了一个人——他说我像他少年时遇见的一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银甲白马,所向披靡。
只可惜……后来听说那个将军成了个病秧子,被家族抛弃了。”
她突然扬手。
“啪!”
姜御月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左耳嗡鸣,眼前发黑。
柳绾绾扯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你是什么身份?
也配接近天子?
一个农妇生的贱种,真当自己还是姜家少爷?”
身后传来婢女们的窃笑。
“小姐别气坏了身子。”
丫鬟泽兰殷勤地递上手帕,“这种**东西,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柳绾绾变了脸色。
抓起姜御月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推,跌坐在地上。
“哥哥为何推我?
绾绾只是来送喜帖。”
门被推开。
许如清目光定格在她泛红的手腕上。
“母亲!”
柳绾绾扑进她怀里,“绾绾好心来看哥哥,他却嫉妒推我……夫人明鉴!”
泽兰跪倒在地,哭诉道:“奴婢亲眼看见少爷把小姐推倒在地,还……还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他说什么?”
许如清秀眉紧蹙。
“少爷说陛下心里装的从来都是他,娶小姐不过是为了姜家的兵权。”
跪在地上的泽兰适时添油加醋,将莫须有的狂悖之言说得活灵活现。
另一个丫鬟立刻接道:“少爷还说小姐不过是个乡下丫头,根本不配......下作东西!
绾绾如今是准皇后,你也敢动手?”
许如清扬手就是一巴掌。
“从今日起,你就搬去这柴房。
省得脏了姜家的正经屋子!”
众人离去时,柳绾绾在门口回头,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门关上,姜御月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床边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他蜷缩在角落,又忆起五年前柳绾绾刚被接回府时,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姜御月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心疼。
以为是姜家亏欠了她,是他这个冒牌货抢走了本该属于柳绾绾的人生。
所以他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柳绾绾,弥补这十七年的亏欠。
“月哥哥!”
柳绾绾总是这样脆生生地叫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给她买糖人,教她写字,甚至为了她要的鲛珠在林家当了三个月的杂役。
那三个月里,姜御月每天天不亮就去林家打扫庭院。
寒冬腊月,手冻得开裂,却还是笑着把换来的鲛珠捧给她。
柳绾绾惊喜的表情让姜御月觉得一切都值得。
现在呢?
姜御月望着漏进来的月光,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那些笑都是假的,那些亲昵都是装的。
柳绾绾早就恨透他了这个“冒牌货”,就等着这一天把他踩进泥里。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相信这个“妹妹”会真心待他。
毕竟,自己抢走了她二十年的人生,她怎可能不恨呢?
可是……可是那些笑容、那些撒娇、那些“月哥哥”的呼唤,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月光更冷了。
第二日,姜御月被赶到了最偏远的柴房。
婢女们经过时,故意将灰尘扬在他脸上。
“假少爷还摆什么谱?”
“什么少爷呀?
不过是个农妇生的野种,占了我们小姐十七年的富贵!”
“听说他娘是个农妇,难怪一身贱骨头!”
“咱们夫人心善,倒养出个白眼狼来。
小姐待他那样好,他竟敢推小姐!”
“……”长发遮住姜御月的脸,他抱着仅有的几件旧衣,沉默的走过长廊。
转角处撞上一堵肉墙,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御月?”
有个长得俊美的男子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是北缙云。
姜御月慌忙后退,被他一把拉住:“你怎么住这种地方?”
“殿下陛下认错人了。
这里只有姜家的弃子,没有您的御月。”
他抽回手。
北缙云眉梢一挑,抬起姜御月的下巴,指腹擦过对方苍白的唇:“瘦了。”
“你明知我娶绾绾是因为……嘘。”
姜御月伸手按住他的唇。
触到一片柔软又急忙缩回,“别说了,你的苦衷我都懂。”
我都懂。
懂他需要姜家兵权,懂柳绾绾才是真千金,懂我不过是个冒牌货。
可我不懂,你三个月前为何叫我等你?
等什么?
等我死吗?
这个动作让北缙云僵住了。
曾经多少个夜晚,这双手被他焐在怀里,一根根吻过指节。
远处环佩叮当,兰麝香气先于人至。
柳绾绾提着绯色裙摆款款而来,亲昵地挽住北缙云的手臂。
“殿下怎么到这种腌臜地方来了?”
她歪头靠在他肩上。
北缙云没抽回手:“与故人叙旧。”
柳绾绾甜笑僵在嘴角,忽然伸手来扶我:“哥哥身子弱,这柴房阴冷得很,不如我让母亲......给哥哥换个地方?”
“不必。”
姜御月打断她,弯腰去捡散落的旧衣,露出后颈一节嶙峋的脊椎骨。
北缙云先一步拾起那打着补丁的棉袍,眼神暗了暗:“跟我走。”
柳绾绾脸色骤变:“殿下,不可!
您刚掌握大权,根基未稳,御史台那帮老狐狸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北缙云尚未**,若被发现与男子有私,明日言官就会在朝堂上撞柱死谏。
“殿下是要我做见证?
看您如何与我的妹妹……琴瑟和鸣?”
姜御月忽然笑了。
北缙云顿时怔住了。
姜御月总是知道怎么扎他最疼。
他懂什么?
懂他夜夜站在姜府墙外,看他的窗纸透出豆大的光?
懂他每次收到姜御月咯血的消息,在奏折上捏断朱笔?
还是懂他故意纵容柳绾绾张扬,只为逼这个倔强的人主动来见自己?
柳绾绾横***,扯开两人交缠的视线:“殿下!
礼部还在等您商议大婚与**大典的事宜。”
沉默凌迟着三个人的呼吸。
最终北缙云抬手为姜御月抚平袖口褶皱,说出的更**的话:“三日后大婚,你要来。”
他要姜御月亲眼看着他穿喜服,要看他痛。
可转念一想,若真见那人露出痛色,先溃不成军的恐怕是自己。
北缙云很想把手上的玉扳砸个粉碎。
什么九五之尊,连留个人在身边都要机关算尽!
转身时,他听见姜御月衣料摩挲的声响。
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呲”地一声就没了。
姜御月望着他背影,去年上元夜。
北缙云偷溜出宫带他看灯,人群里走散时,那人找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狐裘大氅往他身上一裹,恶狠狠地说:“再乱跑就把你锁在寝殿里。”
如今真要走散了,锁不住的。
小说简介
《虐文男配罢工后,男主急了》内容精彩,“残雪疏疏”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姜御月柳绾绾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虐文男配罢工后,男主急了》内容概括:“少爷,该喝药了。”水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御月转身,伸手去接。药汁黑得像他的心,苦得像他的命。“加了黄连?”姜御月轻声问,不等回答便仰头饮尽,苦味一路灼烧到心肺。他知道答案,这药一日比一日苦,是因为府里拨的药材一日不如一日。姜家嫡子?呵,不过是个占了别人位置的赝品。“咳咳咳……”一口血吐在雪白的帕子上。水苏惊慌的来扶他,姜御月摆摆手:“无妨,死不了。”死了倒好。五年前那支长矛贯穿他胸膛时,他就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