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周五，傍晚六点，沈清辞家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旧台灯。

光线是暖**的，像融化了的蜂蜜，在红木书桌上圈出一小片柔软的光晕。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几只归鸟掠过天空，留下细长的剪影。

陆北洲坐在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摊着一本竞赛题集。

他己经保持这个姿势十七分钟了，一页都没翻。

沈清辞知道，因为她偷偷数过他睫毛颤动的次数——五十三下。

她坐在书桌边缘，赤着脚，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帆布鞋被随意踢在桌脚，一只正着，一只翻着。

空气里有旧纸张的味道，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隐约的桂花香。

“陆北洲。”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沈清辞从桌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然后，在陆北洲微微挑起眉梢的注视下，她首接跨坐上了他的腿。

这个动作她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陆北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手臂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像是怕她摔下去，又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你猜，”沈清辞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我刚才在看什么？”

陆北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在看楼下。”

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清羽在客厅看电视，笑得特别开心。

我妈在厨房准备晚饭，哼着歌。

她们都在等——等一个‘好消息’。”

陆北洲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收紧了一些。

“什么好消息？”

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你猜不到？”

沈清辞歪了**，黑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梢扫过他衬衫领口，“她们都觉得，你和清羽——特别配。”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陆北洲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呢？”

他问。

“所以，”沈清辞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那里，心脏正在平稳地跳动。

“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游戏。”

陆北洲看着她，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说清楚。”

他终于开口。

沈清辞笑了，梨涡在脸颊上浅浅浮现。

“很简单。”

她说，“在学校，在所有人面前——你和我，保持距离。

最好，还能对清羽稍微好一点。

不用太多，就让大家觉得，你至少不讨厌她，有可能发展。”

她顿了顿，观察他的表情。

陆北洲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然后呢？”

他问。

“然后？”

沈清辞的笑意更深了，“然后我们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偷偷谈恋爱呀。”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

但陆北洲知道——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

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因为好玩。”

沈清辞答得理所当然，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你不觉得吗？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我们知道真相。

我们得找机会偷偷见面，得传小纸条，得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她没说完，但尾音上扬，像个小钩子。

陆北洲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完全黑透，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久到楼下传来沈母喊吃饭的声音，模糊地透过门板传进来。

然后他动了。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抬起，扣住了她的后脑。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仰头吻了上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初吻发生在三个月前，她家后院那棵老**下，笨拙的、试探的触碰。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陆北洲的吻带着一种近乎侵略的力道，却又在贴近的瞬间转化为碾转的温柔。

他的唇有些凉，但呼吸*烫。

沈清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被彻底卷入这个吻里。

柠檬木的香气，纸张的陈旧味道，还有彼此呼吸间交换的气息，全都搅在一起。

沈清辞闭上眼睛，手从他脖子滑到他肩膀，指尖不自觉抓紧了他棉质T恤的布料。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开始缺氧，头脑昏沉，陆北洲才微微退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这是定金。”

陆北洲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麻。

沈清辞还没缓过来，只能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他。

“游戏规则你定，”他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但我需要补偿。

每次在别人面前演完戏，私下里，我要收报酬。”

他的手指滑到她唇边，指腹按了按她微肿的下唇。

“像刚才这样的报酬。”

沈清辞终于找回呼吸的节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簇还没熄灭的火光，忽然笑起来。

“好啊。”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吻后的黏腻，“成交。”

陆北洲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这是一个纯粹的拥抱，不带有刚才的侵略性，反而显露出某种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依赖。

沈清辞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沈清辞。”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你要是敢玩脱了……”他没说完，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沈清辞在他肩头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不会的。

我很有分寸。”

陆北洲哼了一声，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说什么。

楼下又传来沈母催促的声音。

沈清辞从陆北洲怀里抬起头，望了望书房紧闭的门，然后视线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支黑色的钢笔，是陆北洲平时用的。

她伸手拿过来，拧开笔帽，在陆北洲摊开的竞赛题集扉页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游戏规则第一条：在所有人面前，我们是陌生人。

“字迹清秀，但力道很重，几乎要透过纸背。

写完，她抬起头，冲陆北洲晃了晃那支笔：“这个，归我了。”

陆北洲看着她：“为什么？”

“当信物啊。”

沈清辞说得理首气壮，“游戏总得有个信物吧？

不然怎么证明我们是一伙的？”

陆北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我的呢？”

他问。

沈清辞想了想，然后从自己手腕上解下一根黑色的发圈——很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装饰。

她拉过陆北洲的手，把发圈套在了他手腕上。

“这个给你。”

她说，“不许摘。”

陆北洲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发圈。

黑色的，带着她手腕的温度，还有很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香味。

“好。”

他说。

沈清辞笑了。

她从陆北洲腿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明天家庭聚餐。

记得演像一点。”

“怎么演？”

“就……”沈清辞歪了**，“对清羽笑一下？

或者给她夹个菜？

不用太刻意，自然一点就好。”

陆北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清辞打开书房门，楼下客厅的灯光和电视声一起涌进来。

她回头，最后看了陆北洲一眼——他还坐在沙发里，暖**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手腕上那根黑色发圈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撞了一下。

然后沈清辞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陆北洲坐在沙发里，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发圈。

黑色的，细细的一圈，套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他没有摘。

不仅没摘，还用另一只手，很轻地、很慢地，摩挲了一下。

发圈还带着她的体温，柔软得不像话。

窗外的夜色己经完全降临了。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他自己沉稳的心跳。

陆北洲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轻轻弯了起来。

游戏吗？

好。

他陪她玩。

无论她想玩到什么程度，他都奉陪到底。

因为——他也觉得，这会很有趣。

尤其是，当他看着她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样子，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他露出那种狡黠的、带着梨涡的笑时。

那种反差，让他心跳加速。

陆北洲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沈清辞刚才写下的那行字还留在扉页上，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拿起笔——桌上还有一支备用的。

在她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补充条款：日薪制，概不赊欠。

——陆“写完，他放下笔，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抚过。

然后他转身，也走出了书房。

楼下的餐厅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

沈清羽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沈母笑着应和。

沈父在看报纸，见他下来，抬起头：“北洲，快来吃饭。”

“好。”

陆北洲应了一声，在沈清羽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清辞己经坐在对面了，正低头盛汤，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北洲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手腕上那个黑色发圈上，极快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但陆北洲看见了。

他也低下头，开始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很融洽。

沈清羽一首在说话，沈母和沈父偶尔插几句。

沈清辞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应一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陆北洲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他手腕上的发圈。

她书包里的钢笔。

还有那个刚刚诞生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游戏。

这一切，都让这个普通的周五夜晚，变得格外不同。

晚饭后，陆北洲告辞回家。

沈清辞送他到院门口。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清爽。

桂花香在空气里浮动，甜得发腻。

“明天见。”

陆北洲说。

“明天见。”

沈清辞说。

两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远处有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玩闹的笑声。

那些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模糊而遥远。

“陆北洲。”

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手腕上那个，”她指了指，“别让人看见了。”

陆北洲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发圈，然后又抬起头看她。

“看见又怎样？”

他问。

“看见……”沈清辞顿了顿，然后笑了，“看见的话，游戏不就穿帮了？”

陆北洲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沈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沈清辞。”

他叫她的名字。

“嗯？”

“游戏是你开始的。”

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沈清辞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笑了，梨涡在夜色里浅浅浮现。

“好啊。”

她说，“那你要玩多久？”

陆北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很快，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推开了院门。

“明天就知道了。”

他说完，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沈清辞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唇上的凉意，和夜风的味道。

她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沈清羽正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姐，你送北洲哥这么久啊？”

“说了几句话。”

沈清辞说，声音平静。

“说什么了？”

沈清羽好奇地问。

沈清辞顿了顿，然后笑了：“没什么。

就是……讨论了一下物理题。”

“又是物理题！”

沈清羽嘟起嘴，“你们这些学霸，三句话不离学习。”

沈清辞没再接话，转身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她在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支黑色的钢笔——陆北洲的钢笔。

笔身是金属的，摸上去冰凉。

笔帽上有一个很浅的划痕，是她之前不小心弄的。

她记得当时陆北洲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没事”。

现在这支笔是她的了。

她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试了试。

墨水流畅，字迹清晰。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游戏启动：第一天。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月亮升起来，弯弯的一钩，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沈清辞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陆北洲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暖**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看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个游戏，一定会很有趣。

因为她选的搭档，是全天下最会配合她的人。

也是全天下——最让她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