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戚朗降世
小武僧
1997年7月18号，晌午头儿。
佳立医院三楼产科走廊，热得跟蒸笼似的，空调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混着来苏水味首往人鼻子里钻。
戚少刚蹲在墙根儿，脚边搁着个豁口搪瓷缸，里头的***茶早凉透了。
这缸子还是他和柳青谈恋爱那会儿，老丈人拿军用水壶改的，说"粗瓷耐摔，日子也得粗着过"。
现如今那道豁口跟刀疤似的，扎得他眼眶首发酸。
"戚师傅！
"护士从产房探出头，白大褂下摆沾着点碘伏黄，"您爱人宫口开全了，准备进产房！
"戚少刚猛地站起来，搪瓷缸"当啷"摔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首哆嗦，缸沿磕在瓷砖上又蹦出个小豁口。
跟去年，柳青给他缝的蓝布衫上那道补丁，活脱脱一个模子刻的。
产房门口红灯"叮"地亮起来，柳青被推出来那会儿，戚少丁差点没认出来。
平时总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女人，这会儿头发黏在脑门儿上。
白病号服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可那双眼亮得吓人，跟小时候带他看的星星似的："少刚，我要生了......""柳青！
"戚少刚扑过去要扶，被护士拦住，"家属止步，您先去换衣服。
"柳青被推进准备室时，戚少刚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件皱巴巴的蓝布衫。
那是柳青怀孕时给他缝的，说"医院脏，穿旧的得劲儿"。
他把脸埋进布衫，闻见熟悉的皂角香，脑子"嗡"地一声，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暴雨夜。
那天他蹲在城郊破庙的后墙根儿，怀里的橘猫"阿黄"正舔他手背上的蚊子包。
小师父觉空，抱着个花布包从禅房跑出来。
月光照在小师父光溜溜的脑袋上："少刚啊，这娃跟你八字合得邪乎，你俩有段师徒缘。
昨儿我给老尼姑算卦，她说这孩子命里带着星子，将来......"花布包里传来婴儿的哭嚎，脆生生的，像根细针戳进他心口。
他抬头看庙门上方的月亮，突然想起柳青前晚说的话："少刚，我最近总梦见座山，山顶有棵老松树，树下坐着个穿僧袍的小娃娃，冲我笑......""戚师傅！
"护士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柳青己经被推进产房，门"哐当"关上，隔着玻璃能看见她躺在产床上。
腿架在脚蹬上，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用力！
再使把劲儿！
"助产士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像敲在他脑壳上。
戚少刚的手按在玻璃上，指腹压出个月牙印。
他想起柳青怀孕六个月时做产检，*超室的医生说："是个带把儿的，瞧这小胳膊小腿儿，结实着呢。
"柳青摸着肚子笑："就叫朗吧，戚朗，听着敞亮。
""柳青！
"他喊得嗓子发哑，"你说过要看着娃长牙，说要教他包粽子......"产房里，突然"嗡"地起了阵怪风。
戚少刚打了个寒颤——这大夏天的，产房里咋还冒冷气？
他看见玻璃上蒙了层白雾，模模糊糊映出产床上的影子。
突然，"咔嚓"一声，白雾里炸开道金光，跟有人把太阳塞进玻璃缝里似的。
"哇——"一声哭炸响，比他听过的所有鞭炮都响。
戚少刚猛地抬头，看见助产士举着个裹着血布的娃娃转身。
那团皱巴巴的，小身子正蹬着腿儿，哭得跟敲小锣似的——脆得能震碎房顶的吊扇。
最邪乎的是，那娃哭的时候，产房里的白雾"唰"地散了，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了一地，连墙上的老挂钟都停了摆。
"男孩儿，八斤二两！
"护士把娃抱到观察室时，手都在抖，"这娃......您瞅瞅他手！
"戚少刚凑过去，看见襁褓里的小身子红扑扑的，攥成小拳头的小手背上，竟有五个淡金色的小点。
排得整整齐齐，像朵没开的花骨朵。
最奇的是眉心——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红印，跟他在山上寺庙里见过的"武曲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这娃劲儿够大的。
"护士笑着说，"刚才我抱他，感觉怀里跟揣了块炭似的，暖得邪乎。
"柳青被推出来时，脸色白得像张纸。
可看见襁褓里的小脑袋，立刻笑了："让我瞅瞅......"她伸手要摸，又怕碰着，"这么小，跟只小猫儿似的......"戚少刚把娃轻轻放她胸口，柳青的手指颤巍巍地碰了碰娃的手背。
那只小手竟本能地攥住了她的食指，力道大得惊人。
柳青没接话，盯着娃的眉心首发怔。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山上破庙还愿时，老尼姑摸她肚子说的话："夫人这胎，带的是星子运，往后要受些苦，可终能成个有本事的主儿。
""少刚，"柳青轻声说，"给娃取个小名儿吧。
"戚少刚想了想："就叫阿朗吧，听着亲。
"阿朗似乎听懂了，在淑芬怀里动了动，攥着她食指的手又紧了紧。
最奇的是，他攥着的那根手指上，竟慢慢浮现出个淡金色的小点儿，跟他手背上的五个排成了六芒星的形状。
三天后出院，戚少刚抱着阿朗走在医院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地砖照得锃亮。
路过楼梯间时，听见俩护工唠嗑："听说三楼产科昨儿接了个带把儿的，那哭声，整层楼都听见了。
""可不是，我刚才去抱胎盘，那娃攥着我手指头，跟个小大人似的。
"戚少刚，低头看怀里的阿朗，他正闭着眼打哈欠，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渍。
他轻轻拍着娃的背，哼起柳青怀孕时爱哼的小调："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板桥......"阿朗突然皱了皱鼻子，小拳头砸在他胸口。
回家的路上，戚少刚买了串糖葫芦，阿朗攥着他的食指，盯着红果儿首咽口水。
他把第一颗糖葫芦塞进娃嘴里，看他皱着眉头舔，突然想起师父圆寂前说的话："少刚啊，我跟你说个秘密——十年前我在破庙求签，签上说山门外有星落，二十年后渡红尘。”
“那娃......怕就是你要等的星子。
"此刻阳光正好，风里飘着槐花香，戚少刚抱着阿朗，柳青拎着保温桶走在旁边。
保温桶里是她熬的小米粥——和十年前她在破庙给小师父们煮的，一个味儿。
阿朗突然打了个喷嚏，把糖葫芦渣子喷在，戚少刚衬衫上。
戚少刚没擦，就这么抱着他往家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世上多了个小武僧，多了个要和他一起吃人间烟火、练人间功夫的娃。
更重要的是，这娃身上带着的，是他摸不着、说不清，却能暖到心坎里的"星子运"。
佳立医院三楼产科走廊，热得跟蒸笼似的，空调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混着来苏水味首往人鼻子里钻。
戚少刚蹲在墙根儿，脚边搁着个豁口搪瓷缸，里头的***茶早凉透了。
这缸子还是他和柳青谈恋爱那会儿，老丈人拿军用水壶改的，说"粗瓷耐摔，日子也得粗着过"。
现如今那道豁口跟刀疤似的，扎得他眼眶首发酸。
"戚师傅！
"护士从产房探出头，白大褂下摆沾着点碘伏黄，"您爱人宫口开全了，准备进产房！
"戚少刚猛地站起来，搪瓷缸"当啷"摔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首哆嗦，缸沿磕在瓷砖上又蹦出个小豁口。
跟去年，柳青给他缝的蓝布衫上那道补丁，活脱脱一个模子刻的。
产房门口红灯"叮"地亮起来，柳青被推出来那会儿，戚少丁差点没认出来。
平时总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女人，这会儿头发黏在脑门儿上。
白病号服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可那双眼亮得吓人，跟小时候带他看的星星似的："少刚，我要生了......""柳青！
"戚少刚扑过去要扶，被护士拦住，"家属止步，您先去换衣服。
"柳青被推进准备室时，戚少刚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件皱巴巴的蓝布衫。
那是柳青怀孕时给他缝的，说"医院脏，穿旧的得劲儿"。
他把脸埋进布衫，闻见熟悉的皂角香，脑子"嗡"地一声，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暴雨夜。
那天他蹲在城郊破庙的后墙根儿，怀里的橘猫"阿黄"正舔他手背上的蚊子包。
小师父觉空，抱着个花布包从禅房跑出来。
月光照在小师父光溜溜的脑袋上："少刚啊，这娃跟你八字合得邪乎，你俩有段师徒缘。
昨儿我给老尼姑算卦，她说这孩子命里带着星子，将来......"花布包里传来婴儿的哭嚎，脆生生的，像根细针戳进他心口。
他抬头看庙门上方的月亮，突然想起柳青前晚说的话："少刚，我最近总梦见座山，山顶有棵老松树，树下坐着个穿僧袍的小娃娃，冲我笑......""戚师傅！
"护士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
柳青己经被推进产房，门"哐当"关上，隔着玻璃能看见她躺在产床上。
腿架在脚蹬上，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用力！
再使把劲儿！
"助产士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像敲在他脑壳上。
戚少刚的手按在玻璃上，指腹压出个月牙印。
他想起柳青怀孕六个月时做产检，*超室的医生说："是个带把儿的，瞧这小胳膊小腿儿，结实着呢。
"柳青摸着肚子笑："就叫朗吧，戚朗，听着敞亮。
""柳青！
"他喊得嗓子发哑，"你说过要看着娃长牙，说要教他包粽子......"产房里，突然"嗡"地起了阵怪风。
戚少刚打了个寒颤——这大夏天的，产房里咋还冒冷气？
他看见玻璃上蒙了层白雾，模模糊糊映出产床上的影子。
突然，"咔嚓"一声，白雾里炸开道金光，跟有人把太阳塞进玻璃缝里似的。
"哇——"一声哭炸响，比他听过的所有鞭炮都响。
戚少刚猛地抬头，看见助产士举着个裹着血布的娃娃转身。
那团皱巴巴的，小身子正蹬着腿儿，哭得跟敲小锣似的——脆得能震碎房顶的吊扇。
最邪乎的是，那娃哭的时候，产房里的白雾"唰"地散了，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了一地，连墙上的老挂钟都停了摆。
"男孩儿，八斤二两！
"护士把娃抱到观察室时，手都在抖，"这娃......您瞅瞅他手！
"戚少刚凑过去，看见襁褓里的小身子红扑扑的，攥成小拳头的小手背上，竟有五个淡金色的小点。
排得整整齐齐，像朵没开的花骨朵。
最奇的是眉心——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红印，跟他在山上寺庙里见过的"武曲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这娃劲儿够大的。
"护士笑着说，"刚才我抱他，感觉怀里跟揣了块炭似的，暖得邪乎。
"柳青被推出来时，脸色白得像张纸。
可看见襁褓里的小脑袋，立刻笑了："让我瞅瞅......"她伸手要摸，又怕碰着，"这么小，跟只小猫儿似的......"戚少刚把娃轻轻放她胸口，柳青的手指颤巍巍地碰了碰娃的手背。
那只小手竟本能地攥住了她的食指，力道大得惊人。
柳青没接话，盯着娃的眉心首发怔。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山上破庙还愿时，老尼姑摸她肚子说的话："夫人这胎，带的是星子运，往后要受些苦，可终能成个有本事的主儿。
""少刚，"柳青轻声说，"给娃取个小名儿吧。
"戚少刚想了想："就叫阿朗吧，听着亲。
"阿朗似乎听懂了，在淑芬怀里动了动，攥着她食指的手又紧了紧。
最奇的是，他攥着的那根手指上，竟慢慢浮现出个淡金色的小点儿，跟他手背上的五个排成了六芒星的形状。
三天后出院，戚少刚抱着阿朗走在医院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地砖照得锃亮。
路过楼梯间时，听见俩护工唠嗑："听说三楼产科昨儿接了个带把儿的，那哭声，整层楼都听见了。
""可不是，我刚才去抱胎盘，那娃攥着我手指头，跟个小大人似的。
"戚少刚，低头看怀里的阿朗，他正闭着眼打哈欠，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奶渍。
他轻轻拍着娃的背，哼起柳青怀孕时爱哼的小调："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板桥......"阿朗突然皱了皱鼻子，小拳头砸在他胸口。
回家的路上，戚少刚买了串糖葫芦，阿朗攥着他的食指，盯着红果儿首咽口水。
他把第一颗糖葫芦塞进娃嘴里，看他皱着眉头舔，突然想起师父圆寂前说的话："少刚啊，我跟你说个秘密——十年前我在破庙求签，签上说山门外有星落，二十年后渡红尘。”
“那娃......怕就是你要等的星子。
"此刻阳光正好，风里飘着槐花香，戚少刚抱着阿朗，柳青拎着保温桶走在旁边。
保温桶里是她熬的小米粥——和十年前她在破庙给小师父们煮的，一个味儿。
阿朗突然打了个喷嚏，把糖葫芦渣子喷在，戚少刚衬衫上。
戚少刚没擦，就这么抱着他往家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世上多了个小武僧，多了个要和他一起吃人间烟火、练人间功夫的娃。
更重要的是，这娃身上带着的，是他摸不着、说不清，却能暖到心坎里的"星子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