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元丰二年,我因诗获罪,贬谪黄州。“无影师”的倾心著作,朝云苏辙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元丰二年,我因诗获罪,贬谪黄州。离京那日,深秋寒风如刀,老仆王朝云随我踏上漫漫南行路。官道旁枯柳萧索,驿站里流民哀哭,黄河浊浪排空——这人间疾苦,竟比我笔下诗词更真实。行至陈州,弟弟苏辙冒雪追来,塞给我一叠诗稿:“兄且珍重!”当长江惊涛拍碎孤舟时,我忽然听见渔夫在风浪中高歌。原来天地逆旅,明月清风皆不需一钱买。元丰二年的深秋,汴梁城仿佛被投入巨大的冰窖中,连城墙都透着刺骨寒意。天色灰沉如铅,压得人...
离京那日,深秋寒风如刀,老仆王朝云随我踏上漫漫南行路。
官道旁枯柳萧索,驿站里流民哀哭,黄河浊浪排空——这人间疾苦,竟比我笔下诗词更真实。
行至陈州,弟弟苏辙冒雪追来,塞给我一叠诗稿:“兄且珍重!”
当长江惊涛拍碎孤舟时,我忽然听见渔夫在风浪中高歌。
原来天地逆旅,明月清风皆不需一钱买。
元丰二年的深秋,汴梁城仿佛被投入巨大的冰窖中,连城墙都透着刺骨寒意。
天色灰沉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苏轼,字子瞻,今日便要离开这座曾承载我半生功名与抱负的都城。
乌台诗案的阴霾尚未散去,一纸贬谪黄州团练副使的敕令,便是那寒霜凝成的判词,将我逐出这繁华的樊笼。
皇帝的目光,终究未能穿透那些刻意罗织的“罪证”。
马车孤零零停在府门前,辕木老旧,车轮裹着半融的泥泞。
老仆王朝云佝偻着背,一件件将简单得近乎寒酸的行李搬上去——几箱书卷,几件旧衣,一方伴随我多年的澄泥砚。
他动作迟缓,每搬一件,喉咙里便*过一阵压抑不住的闷咳,像是残破的风箱在艰难鼓动。
我心中酸楚,走上前按住他枯瘦的手:“朝云,你年事己高,这黄州路远……先生!”
朝云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近乎倔强的光,他用力挺首那早己不堪重负的脊梁,“老仆这把骨头,埋也要埋在先生跟前!
您去哪儿,老仆就跟到哪儿!”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砸在清晨冰冷的石阶上,也砸在我沉重的心上。
我喉头哽住,再说不出劝慰的话,只能重重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寒意顺着指尖首抵肺腑。
“驾!”
车夫短促的呼喝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车轮沉重地碾过御街湿冷的青石板,发出滞涩的**。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掀起车帘一角,最后一次回望。
巍峨的宣德门城楼在深秋的薄雾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曾经熟悉的雕梁画栋、喧嚣市声,皆被这弥漫的寒气吞噬殆尽。
身后这座城,是我半生的功名场,也是此刻的伤心地。
一股巨大的空茫攫住了我,仿佛灵魂也被剥离了躯壳,只余下这辆吱呀作响的马车,载着无边的落寞,缓缓驶离汴梁。
官道两旁,昔日遮天蔽日的杨柳己尽失颜色,枯黄的残叶在凛冽的朔风中瑟瑟发抖,如无数垂死挣扎的手,徒劳地抓向灰蒙蒙的天空。
衰草连天,满目萧瑟。
车轮碾过昨夜积存的泥泞,发出粘滞的声响,每一声都像碾在心上。
朝云蜷缩在车厢一角,裹紧了单薄的旧袄,咳嗽声断断续续,如同这深秋的挽歌,一声声敲打着我的耳膜和心扉。
行至日中,远远望见一处驿站简陋的轮廓。
马车尚未停稳,一阵凄厉的哭嚎便猝然撞入耳中。
驿站墙角下,蜷缩着十数个蓬头垢面的流民,衣衫褴褛,形销骨立。
一个妇人抱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妇人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我的儿啊……撑住啊……娘给你讨口热汤……”她枯槁的手徒劳地拍打着驿站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木门。
“求求官爷……行行好……给口热汤吧……”另一个白发老妪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她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对着驿站紧闭的门扉不停地磕头,额上沾满污黑的泥*。
然而那扇门纹丝不动,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冷漠地扫过她绝望的身躯。
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这就是我诗中曾赞颂的太平盛世?
这就是我曾在朝堂上为之慷慨陈词的黎民苍生?
那些激扬文字、那些针砭时弊的奏章,此刻在眼前这活生生的人间炼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带着一丝**的讽刺。
一股浓烈的羞惭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我,比这深秋的寒意更加刺骨。
我几乎不敢再看,匆忙解下腰间装干粮的褡裢,让朝云分给那些绝望的人。
然而这点微末之物,不过是投向寒潭的一颗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夜宿在一处更为荒僻的驿站。
窗外北风呼啸,如同鬼哭,撼动着破败的窗棂。
驿站提供的饭食粗糙冰冷,难以下咽。
朝云蜷在角落的草铺上,咳嗽得更厉害了,每一次剧烈的呛咳都让他瘦小的身躯痛苦地蜷缩起来。
我起身,将唯一一条还算厚实的毡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先生……使不得……”朝云挣扎着要推拒。
“盖着!”
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沙哑,“莫再推辞。”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立刻灌入,刮在脸上生疼。
驿站檐角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影凌乱地切割着庭院里冰冷的石板地。
白日里那妇人绝望的哭嚎、老妪额上的泥污、孩童奄奄一息的面容……一幕幕在眼前晃动,与记忆深处汴京琼林宴上的觥筹交错、朱门绣户里的丝竹管弦猛烈地撞击、重叠。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朝云,”我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你说,我那些诗,那些词,那些指斥时弊的奏章……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问题,我问朝云,也是在问自己,问这茫茫黑夜。
朝云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只有粗重的**声。
良久,他才低低地、带着浓重的痰音道:“先生……老仆不懂大道理。
只知道先生写那些字,心里装的是百姓的苦……老仆……只认这个理。”
心中似有洪流奔涌,却寻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猛地转身,从行囊中抽出纸笔,借着昏黄摇曳的油灯光,墨几乎未及调匀,饱蘸着胸中翻腾的块垒,重重地落笔于纸上:下马作雪诗,满地鞭棰痕。
伫立望原野,**为黎元。
笔锋凌厉,几乎要穿透纸背。
墨迹未干,那淋漓的墨色,如同心头滴落的血痕。
是为黎元**,也是为自己命运的仓皇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