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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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辰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省城***璀璨的夜景，以及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备注“晴”：“宇辰，Offer签了吗？

晚上庆祝，老地方等你！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最终，他按下了关机键。

那点微弱的光，连同省城的繁华和女友叶晴期待的笑脸，瞬间被吞没在云岭村口浓稠的黑暗里。

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冰冷地钻进他廉价的运动鞋缝隙。

行李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泥路上发出绝望的**，每一次颠簸都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脚下这条蜿蜒进黑暗的泥泞小路，是通往他出生、成长，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家。

也是通往一个他刚刚亲手撕裂的未来。

高档西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叶晴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宇辰，‘星耀科技’的Offer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

我们终于能在省城扎根了！”

她的笑容甜美，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先租个好点的公寓，奋斗两年，贷款买个小的……”陆宇辰喉结*动，掌心被汗浸湿，那份印着“星耀科技”Logo的录用通知，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口袋。

他艰难开口：“晴…我…可能去不了了。”

叶晴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我爸…**了。”

他声音干涩，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电报，“村里来的，尘肺病急性发作…必须回去。”

“回去？”

叶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回那个穷山沟？

陆宇辰！

你开什么玩笑！

你读了西年名牌大学，就是为了回去啃土吗？

**…**那边不能请护工吗？

或者…或者接出来？”

“晴，那是云岭！

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

我爸离不开那儿，家里…也没钱。”

陆宇辰试图解释，但叶晴的眼神己经变了，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冰冷的失望。

“所以呢？

你的前途呢？

我们的未来呢？

就为了一个…一个快死的爹？”

她口不择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宇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们的以后？

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泥腿子！”

最后那句话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陆宇辰心底最自卑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叶晴！

那是我爸！”

没有争吵，只有死寂。

他抓起外套，转身冲出餐厅，将叶晴压抑的哭声和那个光鲜亮丽的未来，彻底甩在了身后。

关门声很轻，却震得他心口发麻。

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将他从回忆的旋涡里拉回。

眼前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昏黄的灯光从唯一完好的窗户纸透出，夹杂着父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声，锤击着他的神经。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父亲陆大山蜷缩在土炕上，瘦骨嶙峋，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土。

“爸…” 陆宇辰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行李箱“咚”地一声倒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陆大山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是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旁边的小木桌上，放着半碗凉透的、颜色浑浊的药汁。

墙壁斑驳，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屋顶一角漏着水，滴滴答答落进地上的破盆里。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一盏15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将父子俩沉默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沉重。

窗外，是死寂的村庄和无边的雨夜。

陆宇辰的目光扫过炕头，一个用旧布包裹的、边角磨损严重的硬皮笔记本静静躺在父亲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