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我这倔强的一生》,讲述主角孙卓赵小梅的甜蜜故事,作者“惠子5”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西南边陲的苍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在暴雨中喘息。,而是被狂风卷成横飞的鞭子,抽打着山间一切。山洪的咆哮从峡谷深处传来,沉闷如雷,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噼啪声。天黑得像是锅底倒扣,偶尔有闪电撕裂天际,瞬间照亮层叠的山峦,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他正在这条山路上挣扎。,背上驮着半袋米——那是他接下来一个月在学校食堂换饭票的口粮。米袋用化肥袋改制,口子扎得紧,外面又裹了两层塑料布,却依然被雨水浸透。每走一...
,西南边陲的苍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在暴雨中**。,而是被狂风卷成横飞的鞭子,抽打着山间一切。山洪的咆哮从峡谷深处传来,沉闷如雷,夹杂着树枝折断的噼啪声。天黑得像是锅底倒扣,偶尔有闪电撕裂天际,瞬间照亮层叠的山峦,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他正在这条山路上挣扎。,背上驮着半袋米——那是他接下来一个月在学校食堂换饭票的口粮。米袋用化肥袋改制,口子扎得紧,外面又裹了两层塑料布,却依然被雨水浸透。每走一步,袋子就往下坠一寸,粗糙的尼龙绳勒进单薄的肩膀,早磨破皮肉,混着雨水和血水,**辣地疼。。那是一个军用挎包改的,洗得发白,边角磨破,此刻被他用整个身体护着,就像母兽护着幼崽。书包里有课本、作业本、一支快用完的铅笔和半块橡皮——这是他全部的家当,比命重要。,只是山民常年踩踏留下的痕迹。暴雨一冲,黄泥汤顺着山坡往下淌,深的地方能淹到小腿肚。,赤着脚踩进泥*里。布鞋是母亲刘秀兰去年用旧衣服改的,鞋底纳了三层,经不住这样糟蹋。他宁可自已的脚被碎石划破,也要保住这双鞋。
右脚踩进一个水坑,“噗嗤”一声,整条腿陷下去大半截。泥水冰冷刺骨,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脚底。孙卓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他伸手胡乱一抓,抓住一丛茅草,茅草边缘锋利,掌心瞬间割出血口子。
稳住身形后,他继续往前。
一步,一步。
脚底的伤口被泥水浸泡,早失去知觉。每迈出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从泥*里拔出腿,再踩进更深的泥*。风从山谷灌进来,打透单薄的衬衫,少年瘦骨嶙峋的身体在风雨中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今天周日,晚自习七点开始。从家到县一中四十里山路,平时走五个小时,今天这天气,至少得六个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如果停下来,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晚自习,就要被扣班级量化分。
班级量化分关系到流动**,关系到班主任吴老师的奖金。
而吴老师,是全校唯一一个愿意免掉他全部学费的老师。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炸雷在头顶轰响。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孙卓看见前方山路出现一道裂缝——山体滑坡的**。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扑倒,连人带米袋*进路边的灌木丛。
“轰——”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枝混着雨水倾泻而下,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如果晚一秒,他就会被**。
孙卓趴在泥水里,大口**。背上米袋的绳子勒得更紧了,仿佛要嵌进骨头里。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书包。
还好,书包没湿透。
又一道闪电亮起时,他看见自已的脚——左脚脚底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泡得发白。刚才*倒时,被尖锐的石块划的。
他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小卷布条,那是母亲给他准备的,用来绑伤口的旧衣服撕成的布条。但布条已经湿透,粘在伤口上只会更糟。
少年咬了咬牙,扯下衬衫下摆——那件洗得发灰的蓝色衬衫,本来就很短,这一扯,几乎露出整片肋骨分明的胸膛。
他快速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得不像十五岁的孩子。在山里长大的孩子,都知道怎么处理伤口。
包扎完毕,他重新背起米袋。
重量好像增加了十倍。
山路的拐弯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在风雨声中显得突兀。
孙卓往路边靠了靠,让出勉强能过一辆车的宽度。
摩托车驶近,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是那种改装过的“野狼”摩托车,排气管拆了消音器,发动机发出刺耳的嘶吼。
摩托车经过孙卓身边时,后轮卷起的泥*劈头盖脸砸过来。孙卓下意识侧身,还是被溅了满身满脸。
车过去了十米,突然减速停下。
后座的人跳下来,跑回来。
是个女孩,十七八岁模样,穿一件红色外套——那种县城里流行的仿皮夹克,在暴雨中早就湿透,紧贴在身上。她脸上涂着粉,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露出底下青涩的面容。
孙卓认出来了。
赵小梅。同村的,比他大两岁,初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
“孙卓?”赵小梅的声音带着惊讶,“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走着去学校?”
孙卓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双过分清亮的眼睛:“嗯,赶晚自习。”
“你疯啦?这天气会死人的!”赵小梅回头看了眼摩托车,压低声音,“要不...要不让我男朋友捎你一段?”
摩托车上那个男人已经掉头回来。他二十出头,染一头黄毛,手臂上有青色的纹身——一条盘绕的蛇。他上下打量孙卓,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梅,这谁啊?”黄毛男人问,声音粗哑。
“我们村的,在一中读书。”赵小梅说,又转向孙卓,“这是强哥,在县城开游戏厅。”
孙卓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目光落在赵小梅脸上——那些被雨水冲花的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嘴角似乎还有点淤血,被粉盖住了。
“读书好啊。”强哥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读书能当饭吃?”
烟味混着雨水的腥气飘过来。孙卓没接话,只是看着赵小梅:“小梅姐,你最近还好吗?”
赵小梅眼神闪烁了一下:“好...好啊。比在学校强多了。”
“真的吗?”孙卓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心。
赵小梅避开他的目光,转头对强哥说:“咱们走吧,雨太大了。”
强哥却没动,他盯着孙卓背上的米袋,忽然笑起来:“小子,你这一袋子是什么?该不会是米吧?都什么年代了,还背米上学?”
孙卓的脊梁挺得更直了:“是米。”
“啧啧,***穷酸。”强哥吐了口烟圈,“小梅,你这同学混得不行啊。要不跟**?游戏厅缺个看场的,包吃住,一个月三百。”
九八年,三百块是县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赵小梅眼睛亮了一下:“孙卓,要不...”
“我要读书。”孙卓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强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扔掉烟头,用脚碾了碾:“读书?读书有什么用?你看我,小学没毕业,现在一个月挣的比你们老师一年还多!”
孙卓看着他,又看了看赵小梅,忽然说:“小梅姐,你还记得王老师吗?”
赵小梅愣了愣。
“王老师说,你是她教过最有灵气的学生。”孙卓继续说,“你初二那年写的作文,全乡比赛拿了第一名,写的是你想当医生,治好****风湿病。”
赵小梅的脸色变了。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够了!”强哥粗暴地拉过赵小梅,“跟这种书**废什么话!走!”
赵小梅被拽着往摩托车走,她回头看了孙卓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羞愧,有不甘,有迷茫,还有一点点孙卓看不懂的东西。
摩托车发动前,孙卓提高声音说:
“小梅姐,保护好自已。”
赵小梅身体一颤。
“如果有一天想回来读书,”少年的声音穿过雨幕,清晰而坚定,“我帮你补课。”
摩托车怒吼着冲进雨幕,尾灯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
孙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脚底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混着泥水渗进包扎的布条。他低头看了看,重新紧了紧背上的米袋,继续往前走。
雨势渐小,风还在呼啸。
山路被刚才的滑坡堵了一半,他需要从旁边绕过去。那段路更陡,需要手脚并用爬过去。
爬到一半时,绑伤口的布条松了,滑落到脚踝。孙卓停下来,准备重新包扎,却发现布条已经脏得没法再用。
他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撕下最后一页空白页。
纸张瞬间被雨水打湿,软烂如泥。
少年盯着那团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暂,转瞬即逝,却让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有了点生气。
他最终没有包扎伤口,只是把布条重新缠上,打了个死结。
继续爬。
手掌磨破了,膝盖磕青了,背上米袋的绳子勒进肉里。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想的是赵小梅那个眼神。
想的是王老师说过的话:“孙卓,你要走出去。走出去,再走回来。”
想的是母亲刘秀兰今天早上给他装米时,偷偷往袋子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家里最后两个鸡蛋,本该给父亲补身体的。
想的是父亲***送他到村口,只说了一句:“脚踩在地上,背挺直了。”
下午六点四十分,天彻底黑了。
雨停了,风也小了。山间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断裂的腥气,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的声响格外清晰。
前方终于出现灯光。
县一中的灯光。
那是一座四层楼的砖混建筑,立在半山腰上,是整个县城唯一有晚自习的学校。此刻,教学楼灯火通明,在漆黑的群山中,像一艘孤独的航船。
孙卓的脚步加快了。
脚底的伤口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几乎是在小跑。晚自习七点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离学校越近,路越好走。黄土路变成了砂石路,虽然还是泥泞,至少平坦了些。
学校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此刻半开着。门卫室亮着灯,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孙卓走到门口时,门卫李大爷正好出来倒水,看见他,手里的搪瓷缸“咣当”掉在地上。
“孙卓?你...你这是...”
李大爷六十多岁,退伍老兵,腿脚不便,在学校看了十几年大门。他见过太多山里孩子,但没见过这样的——
浑身湿透,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赤着脚,脚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渗出血迹。背上背着湿透的米袋,瘦削的脸上全是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李大爷,”孙卓喘着气,“没迟到吧?”
“没...没...”李大爷回过神来,赶紧拉他进门卫室,“快进来!你这是从**殿爬回来的吧?”
门卫室很小,生着煤炉,暖烘烘的。炉子上坐着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大爷扯过一条干毛巾扔给孙卓,又倒了杯热水:“先擦擦,喝点热水。你等等,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不用了李大爷,”孙卓接过毛巾,“我先把米送到食堂,换饭票。”
“你这米...”李大爷看着那个湿透的袋子,“食堂老张不一定收啊。”
“晒晒应该还能吃。”孙卓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李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从食堂出来时,孙卓手里多了一叠饭票——湿米折价换的,只有平时的一半。
但他已经满足了。
至少这个月不会饿肚子。
宿舍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每间住八个人。孙卓走到106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和说话声。
“昨天那场球***可惜...”
“听说三班转来一个女生,长得特漂亮...”
“下周摸底**,完了完了...”
孙卓推开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七个男孩齐刷刷看向门口,眼神从惊讶到愕然,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情绪。
“孙卓?”靠门口的王磊第一个站起来,“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王磊是县城人,父亲是县教育局的干部,家境是宿舍里最好的。他个子高大,喜欢打篮球,性格直爽,是宿舍长。
“路上摔了一跤。”孙卓简单说,把米袋放在自已床铺底下——那张靠墙的下铺,床单洗得发白,但铺得平整,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
“这**是摔了一跤?”另一个室友刘志强凑过来,“你这是从山上*下来的吧?”
孙卓没解释,开始脱湿衣服。衬衫粘在伤口上,撕下来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动作顿了一秒。
王磊看见他肩膀和背上的勒痕,倒吸一口凉气:“你背米走来的?这么大的雨?”
“嗯。”孙卓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铁皮脸盆,里面放着他的洗漱用品——一支牙刷,半管牙膏,一块肥皂,一条破毛巾。
“你疯了?”刘志强说,“请假一天不行吗?吴老师肯定会批的。”
“不能落下功课。”孙卓端着盆往外走,要去水房擦洗。
王磊拦住他,从自已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衣服:“穿我的。你这身得洗洗才能穿。”
孙卓看着那套衣服——崭新的运动服,胸口还有耐克的标志。他知道这衣服很贵,王磊生日时**从省城买的。
“不用,我有...”
“少废话。”王磊把衣服塞他怀里,“赶紧去洗,一身泥别把床弄脏了。”
孙卓沉默了几秒,接过衣服:“谢谢。”
“谢个屁。”王磊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你脚怎么了?”
其他室友这才注意到孙卓脚上的布条,渗出的血迹在白色布条上格外刺目。
“划了一下。”孙卓说。
“我看看。”宿舍里年龄最大的李伟走过来,他父亲是县医院医生,耳濡目染懂点医术。他蹲下身,小心解开布条。
伤**露在灯光下。
三寸长的口子,边缘发白,中间还在渗血。泥土和碎石屑嵌在肉里,已经有些红肿。
“这得处理。”李伟皱眉,“感染就麻烦了。”
他起身去拿自已的医药箱——那是**给他准备的,里面纱布、碘酒、棉签一应俱全。
孙卓想说不用,但看着李伟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处理伤口很疼。碘酒**伤口的瞬间,孙卓身体绷紧了,手指掐进掌心,但一声没吭。
李伟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说:“你这得缝针。明天请假去医院吧。”
“不用,包上就行。”孙卓说。
“你会瘸的!”
“不会。”孙卓看着他,眼神平静,“我有数。”
李伟还想说什么,被王磊拉住了。王磊摇摇头,示意他别劝了。
他们都知道孙卓的脾气。
倔。
倔得像山里的石头,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肯挪一寸。
七点整,晚自习**准时响起。
孙卓已经换上王磊的衣服——运动服太大,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脚上缠着新的纱布,穿着自已的布鞋——鞋底已经刷干净,晾在暖气片上。
他抱着书包,一瘸一拐走向教室。
每一步,脚底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
教学楼走廊里,学生们匆匆赶往各自的教室。有人瞥见孙卓,眼神里带着好奇或同情,但他目不斜视。
初三(1)班在二楼最东头。孙卓走到教室后门时,班主任吴老师正站在***点名。
“孙卓。”吴老师念到这个名字时,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到。”孙卓应声。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吴老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教语文,是全校最严厉也最受尊敬的老师。此刻,他看着孙卓身上的运动服——明显不合身,脚上缠着纱布,走路姿势别扭,眉头皱了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点头:“回座位吧。”
孙卓走到**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是全班最好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远山。吴老师特意给他安排的,说“山里孩子,该看着山”。
同桌是学习委员林静,一个文静的女孩。她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你没事吧?”
孙卓摇摇头,在纸条背面写:“没事,谢谢。”
然后他打开书包,拿出课本和作业本。课本包着书皮——是用旧挂历纸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作业本是最便宜的那种,纸张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窗外,雨彻底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残月,清冷的光洒在山峦轮廓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投下苍白的光。
孙卓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脚底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肩膀的勒伤也开始发烫。但他握着铅笔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地盯着题目。
那是一道几何证明题,需要画辅助线。
他思考了几分钟,在草稿纸上演算,然后在本子上写下解题步骤。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解完题,他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钟:七点四十分。
还有一节课零二十分钟。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继续下一题。
窗外的月光渐渐明亮,透过玻璃,在他摊开的作业本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光斑随着时间缓慢移动,从页首移到页尾。
孙卓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窗外。
看着那片他刚刚走出来的群山,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个巨大而温柔的怀抱。
他知道,山的那边还是山。
但他要走出去。
一定要走出去。
## 第九节 日记
晚自习结束的**在九点响起。
孙卓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收拾好书包,一瘸一拐走回宿舍。
宿舍里已经熄灯,但还没人睡。几个男孩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小说或聊天。
孙卓摸黑洗漱完,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只有一层薄褥子,但他很快就习惯了。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今天上午出过太阳,他把被子晒过了。
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那是一个用作业本改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两个字:日记。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翻开新的一页。
日期:1998年9月12日,星期日
天气:暴雨转晴
今天走了六个小时山路,遇上山体滑坡,差点被埋。脚受伤了,但准时到校,没有迟到。
路上遇见赵小梅。她变了,差点认不出来。她那个男朋友不像好人,但她好像不敢离开他。
想起王老师的话:“读书是山里孩子唯一的出路。”赵小梅放弃了这条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母亲偷偷塞了两个鸡蛋给我,家里最后两个。父亲说脚踩在地上,背挺直了。我会记住。
吴老师今天没问我的伤,但****让我去办公室,给了我一瓶红药水和一包棉签。他说:“伤要处理,但功课不能落。”
王磊借我衣服,李伟帮我包扎伤口。欠他们人情,以后要还。
脚很疼,但还能忍。
明天数学小测验,今晚要早点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本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孙卓写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塞回枕头下。
他躺平,看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他去年刻的一行字,很小,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
“走出去,走回来。”
窗外,月光清冷。
群山沉默。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在疼痛和疲惫中沉沉睡去。
他的梦里,没有暴雨,没有泥泞,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路的尽头,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