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唐城子”的都市小说,《从山乡到京城》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李向东李大柱,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华北山区,李家沟。,只有村东头场院上挂着的白布幕布和几盏汽灯照亮着喧嚣。县电影放映队半年才来一次,今晚放《红高粱》,全村老小都挤在空地上。,父亲李大柱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银幕上的光影变幻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但李向东的目光却不时飘向放映员身边那个会转动、会发出光束的机器。他隐约觉得,这台机器比他更明白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爸,为啥那个盒子能放出人影来?别瞎问,看电影。”李大柱磕了磕烟袋锅,目光紧...
,华北山区,**沟。,只有村东头场院上挂着的白布幕布和几盏汽灯照亮着喧嚣。县电影放映队半年才来一次,今晚放《红高粱》,全村老小都挤在空地上。,父亲李大柱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银幕上的光影变幻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但***的目光却不时飘向放映员身边那个会转动、会发出光束的机器。他隐约觉得,这台机器比他更明白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爸,为啥那个盒子能放出人影来?别瞎问,看电影。”李大柱磕了磕烟袋锅,目光紧盯着银幕上的姜文和巩俐。,村民们打着哈欠各自回家。***却磨蹭到放映员身边,看着他将胶片一圈圈收进铁盒。“叔,这机器咋学的?”,低头看见一个瘦小却眼睛明亮的孩子:“哟,小鬼头感兴趣?这是电影放映机,县文化馆培训才能学。”
***默默记下了“县文化馆”四个字。
从场院回家要走两里山路,月光洒在崎岖小道上。李大柱背着熟睡的小女儿,妻子王秀兰牵着大儿子。***走在最前面,突然回头问:“爸,县城有多远?”
“三十里山路,再坐二十里汽车。”李大柱顿了顿,“你问这干啥?”
“我以后要去县城看电影机。”
夫妻俩相视一笑,只当是孩子的一时兴起。
***
**沟小学只有一间土坯房,一位老师教三个年级。教室墙上贴着“知识改变命运”的褪色标语,但真正相信这话的人不多。村里大多数孩子念完三年级就回家帮忙了,能读完小学的寥寥无几。
***是个例外。他七岁入学,一个月后就认完了第一册所有生字。老师***是村里唯一的高中毕业生,很快发现了这孩子的特别——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娃是块读书的料。”***对李大柱说,“得让他一直念下去。”
李大柱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俺家情况你也知道,三个娃,五亩薄田,他娘身子还不好...”
“这样,向东的学费我先垫着,等他出息了再还我。”
当晚,李大柱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宿的烟。天蒙蒙亮时,他走进屋里,从炕席下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十元钱——那是他年前去县城卖山货攒下的。
“向东,过来。”
*****眼睛走到父亲面前。
“这钱你拿着,买本子买笔。”李大柱粗糙的手把钱塞进儿子手心,“好好念书,给咱**争口气。”
八岁的***第一次感受到钱的重量。他郑重地点头,从那天起,他兜里总揣着个捡来的破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老师讲的所有东西。
***
山里孩子早当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喂猪,然后走三里山路去学校。下午放学后,他不是去割猪草,就是跟着父亲下地。
最苦的是六月麦收。烈日当空,十一岁的***握着镰刀,跟着父亲在麦田里一垄垄地割。汗水浸透了他的破背心,麦芒刺得胳膊上全是红痕。
“爸,为啥咱家的麦子比二叔家的矮一截?”
“地薄,肥少。”李大柱直起腰,用汗巾擦着脸,“咱家买不起化肥,只能靠农家肥。”
晚上,***翻开笔记本,在煤油灯下写道:“1985年6月12日,麦收第三天。一亩地施化肥可多收一百斤,一斤麦子两毛钱,一亩地多挣二十元。化肥一袋十五元,可施两亩地,净赚二十五元。但化肥从哪里买?需要多少钱本金?”
这些问题超出了十一岁孩子的认知范围,但他依然认真记下。这个习惯坚持了五年,笔记本已经换到第三本,从认字造句到数学公式,从庄稼价格到山货行情,他的笔迹从稚嫩变得工整有力。
***
一九八六年夏,***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县一中。这在**沟引起了轰动——村里还没出过能去县城念中学的孩子。
发榜那天,李大柱特意去乡里打了半斤散酒,请***老师到家里吃饭。昏暗的煤油灯下,两个男人就着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鸡蛋,喝得满面红光。
“向东这孩子,不简单。”***抿了口酒,“全乡三百多个考生,他考了第一。数学满分,语文只扣了两分作文分。”
“都是老师教得好。”王秀兰在旁边抹着眼泪,既是高兴也是发愁——县中学的学费、住宿费、伙食费,对这个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夜深人静时,***听见父母在隔壁低声说话。
“把圈里那头猪卖了吧。”
“那是留着过年和开春买种子的...”
“娃的前程要紧。我再上山多跑几趟,凑凑。”
***把脸埋进枕头,第一次因为贫穷感到了羞愧和愤怒。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
县一中开学的第一天,***穿着母亲连夜改小的、父亲唯一一件半新中山装,背着打补丁的书包,走进了县城。柏油路、三层楼房、自行车流...这一切都让他目不暇接。
但他的新鲜感很快被现实冲淡。宿舍里八个床位,他的铺位在最靠门的角落。城里同学带来的饼干、苹果、牛*糖,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当同学们用普通话交谈时,他浓重的乡音引来了几声嗤笑。
最让他受冲击的是第一节英语课。山里小学从未开过英语课,当全班齐声朗读“Good morning”时,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位同学,请你读一下这段。”英语老师指着黑板。
***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一个词也说不出。教室里响起了压抑的笑声。
那天晚上,他在新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1986年9月3日,县一中第一天。我不会英语,没有城里衣服,说话有口音。但我会在期中**前学会英语,在期末考进前十。”
**四点,宿舍同学还在熟睡时,***已经悄悄起床,拿着英语书来到走廊,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背诵。他把每个单词抄在小纸片上,走路、吃饭、甚至上厕所时都在记。
期中**,他的英语考了72分,虽然只是中等,但已经是奇迹。期末**,他总分排全班第六。当成绩单贴在墙上时,那些曾经嘲笑他的同学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
寒暑假,***没有像同学那样玩耍或补习,而是回山里帮家里干活,同时开始尝试他人生中第一次“创业”。
一九八七年夏天,他注意到县城里开始流行吃“野味”,而**沟后山的蘑菇、**在城里能卖出好价钱。他动员了村里三个要好的伙伴,用暑假时间采集山货。
“咱们得分类,好的卖高价,次的便宜处理。”十五岁的***已经有了生意头脑,“我打听过了,县城东门市场有个摊位,一天交五毛钱管理费就能卖。”
第一次进城卖货,四个少年天不亮就出发,背着重重的背篓走了三十里山路,又挤上早班汽车。到了市场,他们怯生生地摆开摊子,却不知如何叫卖。
“新鲜山菇!便宜卖!”***鼓起勇气喊出了第一声。渐渐地,有人围了过来。
一天下来,他们带来的五十斤山货全部卖光,收入十八元六角。扣除车费、摊位费,每人分得三元五角。握着人生第一笔自已赚的钱,***的手微微颤抖。
整个暑假,他们跑了六趟县城,每人赚了二十一元。当***把钱交给母亲时,王秀兰的眼泪掉在了皱巴巴的纸币上。
“我娃长大了,能挣钱了。”
“妈,这才刚开始。”***认真地说,“等我考上大学,挣更多的钱,让您和爸过上好日子。”
***
一九***,***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入了省重点高中。消息传回**沟,整个村子沸腾了。李大柱*了家里唯一一只**鸡,请全村人吃了顿饭。
宴席上,***老师喝多了,拉着***的手说:“向东啊,你是咱**沟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记住,不管飞多高,根在这儿。”
***郑重地点头。那天晚上,他翻开第六本笔记,在最新一页上写道:“19**年8月20日,考上省重点。离大学又近一步。记住:一、知识改变命运不是空话;二、帮助过你的人不能忘;三、**沟的穷不是命,是可以改变的。”
***
省城的生活让***眼界大开。在这里,他第一次接触到了计算机——学校机房里那几台厚重的“**学习机”;第一次读到了《******》《南风窗》这类刊物;第一次听说“股份制市场经济”这些新名词。
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贵人”——经济学特级教师周文渊。周老师常在课后开小灶,给几个尖子生讲课堂外的知识:价格双轨制、乡镇企业**、**特区速度...
“你们赶上了好时代。”周老师常说,“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这里面有无数的机会。关键在于眼光和胆识。”
一九九一年春天,周老师组织了一次社会调查,***选择的研究课题是“省会农副产品流通现状”。连续三个周末,他跑遍了各大**市场、农贸市场,和商贩、菜农、管理人员交谈。
调查中他发现了一个现象:郊区菜农的蔬菜到市民手中,要经过至少三道中间商,每道加价30%以上。而与此同时,城市近郊大量土地因乡镇企业倒闭而荒芜。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萌芽。
***
高考前三个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他要报考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系,而不是老师们建议的、更稳妥的省内重点大学。
“你想清楚了?**分数线很高,万一失手...”周老师担忧地说。
“我想去北京,看***的中心是什么样的。”***眼神坚定,“而且,我想学最前沿的经济学。”
一九九二年七月,高考放榜。***以全省文科第十二名的成绩,被中国人民大学国民经济管理系录取。
消息传到**沟时,整个乡镇都轰动了。乡长亲自到**祝贺,县电视台要来采访,被***婉拒了。他平静地收拾行囊,就像三年前去县城读中学一样。
临行前夜,父子俩坐在院子里。李大柱抽着烟,良久才说:“到了北京,别惦记家里。**有我照顾。”
“爸,等我站稳脚跟,接你们去北京看看。”
李大柱笑了,皱纹像山沟般深:“咱庄稼人,去那地方干啥。你好好学,别给山里人丢脸就行。”
月光如水,洒在父子俩身上。***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从未走出过大山的男人,用他全部的力量把自已托举到了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
一九九二年九月,北京站。
***走出火车站,第一次置身于这座千年古都。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都让他感到眩晕。他紧紧攥着行李袋——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书本,还有那七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坐公交去学校的路上,他经过*****,看到巨幅标语:“抓住机遇,加快发展”。街边报摊上,《****》头版标题是“***南巡讲话引领**新浪潮”。
***感觉到,自已正站在时代变革的潮头。他打开第八本笔记本,在第一页上郑重写下:
“1992年9月8日,抵京。新起点,新时代。目标:一、四年内掌握经济学前沿知识;二、深入了解中国市场经济发展;三、寻找改变家乡贫困的路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时代的脉搏。这个从大山深处走来的青年还不知道,他即将开启的,不仅是个人的奋斗史,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他的道路将从这里延伸,穿过学术的殿堂,越过商海的波涛,最终抵达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但无论走多远,他总会记得那个山村夜晚,银幕上的光影,父亲粗糙的手掌,还有煤油灯下记笔记的沙沙声。那是他的根,也是他所有力量的源泉。
车窗外的北京城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个正在展开的、无限可能的未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新的篇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