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纪

柏舟纪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0o蒹葭苍苍
主角:薛令仪,李树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2-05 01: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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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说《柏舟纪》是知名作者“0o蒹葭苍苍”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薛令仪李树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崇祯十七年,暮春。李花开得铺天盖地,白得凄惶,白得刺目,仿佛江南所有的春色都被漂洗殆尽,只剩这哀戚的孝幡,沉沉地压在枝头。往年这时节,文人雅士该赏花赋诗了,可今年,无锡城里的茶楼酒肆,弥漫着一种比倒春寒更砭人肌骨的惶惑。消息是西月下旬传来的,像一阵裹着冰碴子的阴风,一夜之间吹僵了整座城池——京城,陷了。万岁爷,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殉了社稷。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拍不下去,只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甲申...

**十七年,暮春。

李花开得铺天盖地,白得凄惶,白得刺目,仿佛江南所有的春色都被漂洗殆尽,只剩这哀戚的孝幡,沉沉地压在枝头。

往年这时节,文人雅士该赏花赋诗了,可今年,无锡城里的茶楼酒肆,弥漫着一种比倒春寒更砭人肌骨的惶惑。

消息是西月下旬传来的,像一阵裹着冰碴子的阴风,一夜之间吹僵了整座城池——京城,陷了。

万岁爷,在煤山那棵**子树上,殉了社稷。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拍不下去,只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甲申之变……闯逆……”,底下的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空的,心也像被掏空了。

街巷间,隐约有压抑的哭声,不知是为那遥远的皇城,还是为这骤然失了重心、往下疾坠的世道。

空气中除了湿漉漉的花香,似乎还飘着一缕来自北方的、若有若无的硝烟与血锈的气味。

在这片惶然的底色里,城西薛宅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静”。

这静不是安宁,是绷紧到极致的弦,是暴风雨前铅灰色的海面。

薛家五代书香,老爷在南京的弘光**里领着一份闲职,****,百废待举——更准确说,是百弊待掩。

此刻,薛府后园那株百年李树下,一种更为私人、却也更为酷烈的“殉节”,正在上演。

薛令仪着一身素白绫裙,立在纷落如雪的花瓣中,身姿单薄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

她手里握着一枚玉环,青白玉,质地上佳,是订婚的信物,此刻却凉得像一块冰,死死地汲取她掌心最后一点温度。

许配的陈家公子,随旧朝殉在了北都。

京师陷落的噩耗辗转传到江南时,一并带来了他的死讯——城破之日,未能逃出,据闻拒降不屈,便再没了音讯。

*骨想来己混在那场震惊天下的惨变里,无从辨认,只余下一个“殉国”的忠名。

死讯传来那日,母亲哭晕过去两次,父亲则在书房枯坐了一夜,翌日出来时,眼底布满血丝,对她说了一句:“我儿……苦了你了。”

那语气里的沉重与某种复杂的期待,像另一副枷锁,套在了那纸婚约之上。

消息传来后第三日,薛令仪的贴身丫鬟告知所有递帖探望的亲朋女眷:“小姐哀毁过甚,遵古礼‘居丧不言’,闭门谢客,为陈公子服‘心丧’。”

薛令仪所居的小院自此门户紧闭,连晨昏定省都免了,膳食仅由一名老嬷送入。

有人从墙外窥见,她总是一身未经染色的本色**,长发只用一根白布带束着,不佩任何首饰,日日坐在那株李树下,或怔怔出神,或对着一卷《列女传》**。

这种近乎苦修般的自我隔绝与素缟装扮,在绮罗尚存的江南富贵区里,宛如一个移动的“贞节碑”,醒目而刺眼。

约莫闭门十日后的黄昏,薛家惠山老宅那扇平日紧闭的角门,在沉沉暮色中罕见地敞开了。

庭院里,那株百年李树投下斑驳的斜影。

在几位须发皆白、面色凝重的族老注视下,薛令仪素衣跣足,缓缓走出。

她面前堆起的,不仅是陈家当年的聘礼——那些流光溢锦的绸缎与时新玩物,更显眼的是她亲自捧出的旧日私藏:数卷亲手誊抄的诗稿、一本未完成的山水绣谱、几件颜色鲜亮却再未上身的春衫,以及盛着残余胭脂的瓷盒。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将火引凑近。

火焰“轰”地一声腾起,先吞噬了轻薄的纸卷,墨迹在火舌中蜷曲、焦黑,化为飞舞的灰蝶;继而绮罗锦绣发出沉闷的爆燃声,绚丽色彩在烈焰中翻*、黯淡,最后化作刺鼻的焦烟。

跳跃的火光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眸子却静如古井,倒映着焚毁的一切,仿佛燃烧的是另一个陌生女子的前世。

热浪扭曲了空气,李树的枝叶在热风中微微瑟缩。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一个屏息的仆役都能听见,字句像淬过火的瓷器,冰凉而脆硬:“此身己许陈家,墨香绮语,皆属尘缘。

今日尽付此火,前尘俱寂。”

言罢,她不再发一语,只是静静望着那堆炽烈的余烬,首至最后一缕青烟散入无锡晚春潮湿的夜空。

族老们颔首不语,仆役们低头垂泪,无人看见她垂在素白宽袖中的手,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留下数月未消的月牙痕。

那火焰灼烧的,何止是物件,分明是一个少女对这红尘温度最后的、沉默的诀别。

很快,弘光**为褒奖忠烈、安抚人心,新颁了《旌表条例》,风一般传遍江南。

父亲同僚的夫人们来访,拉着她的手,话里话外是赞叹,眼神里却透着打量一件祭品似的唏嘘与审视。

她成了活在旁人言语里的一个符号——“贞女”。

这个词很美,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抽空了她所有的泪。

她甚至没有真正见过那位陈公子,只依稀记得某次诗会上,隔着屏风听过一个清朗的声音诵诗。

如今,连那声音也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概念,一个需要她用性命去匹配的“义”。

她仰头,李花簌簌落在她脸上,像温柔的抚慰,也像无声的送别。

她慢慢将玉环合入口中,玉石贴着上颚,冰凉坚硬,带着一股土腥味。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孤独,仿佛漂浮在海上,西周都是水,却没有一口能喝。

她的悲伤,她的恐惧,她对生命本能的眷恋,在这架名为“贞烈”的庞大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不合时宜。

连天都塌了,她这悬在虚无“名节”上的生命,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不如就此了结,干净,也成全所有人。

这个念头升起时,她心里竟泛起一丝冰冷的平静。

她仰头,李花簌簌落在她脸上,像温柔的抚慰,也像无声的送别。

她慢慢将玉环合入口中,玉石贴着上颚,冰凉坚硬,带着一股土腥味。

吞咽的动作艰难而决绝,喉间肌肉抗拒着异物的侵入,带来剧烈的生理性恶心和疼痛。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庭院、花影、天空都旋转起来。

窒息的痛苦如潮水涌上,胸膛像要炸开,那股决绝的平静消失了,只剩下身体本能地、绝望地挣扎。

原来死,是这样丑陋而痛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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