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五年前我的未婚夫因公殉职,*骨无存,可今年八月二十号晚上八点十七分,王队亲自打电话给我,他说,沈观南找到了。酸辣粉的《死在婚礼之前》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五年前我的未婚夫因公殉职,尸骨无存,可今年八月二十号晚上八点十七分,王队亲自打电话给我,他说,沈观南找到了。人没死,活得好好的,但要结婚了。……去往那个沿海小镇的时候,王队和同行的警察一直在劝我,可我不死心,我是他追了两年,宠了五年,求了两回婚的人,他怎么可以忘了我呢!我摩挲着手上的素圈,他明明已经对我求婚了,他怎么可以娶别人呢!飞机转大巴,五个小时的大巴我吐得天昏地暗,历经十个小时,我们四个人终...
人没死,活得好好的,但要结婚了。
……
去往那个沿海小镇的时候,王队和同行的**一直在劝我,可我不死心,我是他追了两年,宠了五年,求了两回婚的人,他怎么可以忘了我呢!
我摩挲着手上的素圈,他明明已经对我求婚了,他怎么可以娶别人呢!
飞机转大巴,五个小时的大巴我吐得天昏地暗,历经十个小时,我们四个人终于到达了那个小镇。
“在那儿。”
王队指着一家叫做晴天的民宿,一直默默无闻的旅馆因为游客拍的一组照片而突然走红,那一组照片里,突然出镜的老板更是**无数,虽然只有一个侧脸,可足以让一群人都为之疯狂。
王队看了我一眼,“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定要……”
我眼睛盯着那扇门,五感顿失。
王队推开门的时候,海螺特制的风铃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眼前是一个很大的一个院子,鹅*石铺成的一条小路直通屋子,院子里有个超大的秋千,还有一条金毛和好多只猫,我诧异地看着那些小动物。
忽然一个人从贝壳串成的帘子后走了出来,来人人高腿长,黑T下的臂膀线条紧实流畅,侧脸轮廓干净利落。
看到他的一眼,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僵滞在原地,后背发麻,脑袋里嗡嗡的,身体功能好像一瞬间全部丧失,只有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见过跟沈观南八成像的人,甚至连眼角下的泪痣都一模一样,可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沈观南。
眼前的人跟我的少年相去甚远,他的脸比少年的沈观南五官更加成熟,多了棱角,更多了些冷峻。
我控制不住地靠近再靠近,直到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痣,脖子上的红绳……
“沈……观南……”我强忍着哭腔,轻轻喊出他的名字,生怕吓跑他。
他抬头看我,竟是陌生到极致的眼神。
“什么?”
“沈观南……”我几乎说不清楚他的名字。
那人冷漠地看着我,“抱歉,小姐,你认错人了。”
可我这辈子什么都可能认错,唯独不会认错沈观南,因为他是我的半条命。
王队急忙拉着我,“抱歉,还有空房间吗?”
沈观南抱着双臂仔细地审视了一下我们,“有,要几间房?”
“两间。”
“进来吧!”
他径直扭头往屋子里走,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我天真地以为,只要他看到我,他一定会想起我,只要他看到我!一切就会不一样的……可他看我的眼神陌生又犀利,还带着一点儿被唐突的嫌弃。
听到他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哭,听到他结婚了我也没有哭,可一想到他刚刚的眼神,我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疼得快要炸裂开来,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沈观南的死讯传来时,我哭晕过去好多次,没想到我还没有为他穿上婚纱,就先穿上了丧服。
他没有遗物,唯一可以让人怀念的遗书里也是空白的,因为他笃定,他一定会回来娶我的。
我接受不了沈观南的死讯,我想随他而去,我**了两次,两次都是割腕,可我都被救了回来,闻着酒精的味道,我痛苦地恳求,“求你们,不要救我了!”
床头的沈父沈母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沈母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念一啊!观南走了,我们就只剩下你这一个孩子了,你走了,让我们怎么活啊!”
也是那一刻,我突然惊醒,沈观南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还在,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呢!他们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啊!
我没有再闹过**,我努力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上班,照顾沈观南的父母,大家都当我是个正常人,可他们谁也不知道,我是装出来的。
我努力忘记沈观南的死讯,只当他是出了个长差,每天下班我就会躲进我们的婚房里,把沈观南亲手剪的喜字贴满每一个窗户,床上换上喜被,红色的鸳鸯戏水寓意夫妻恩爱长久,我相信沈观南没有死,他只是被拖住了脚步,不过没关系,我会等,等着他来娶我。
我在婚房里自欺欺人,夜夜被噩梦缠身,我无数次在梦中回到他向我告别那天,终于!我抓住了他,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要走!哪怕我告诉他。
“观南,你会死的!你还没有娶我呢!”
无论我怎样求他,他还是松开了我的手,走得义无反顾。
梦的最后依旧是同样的结局,空白的遗书慢慢飘到我的眼前,它仿佛伸出双手,捂住我的口鼻,窒息的痛苦如海水般蔓延而来,我抽搐着从梦里醒来,发现自己早已一身冷汗。
本以为醒来就是噩梦的结束,没想到那只是开端。
沈观南死后的半年,我送沈父沈母回老家安度晚年,可半路上突然冲出来的车将我们的车掀翻在地,副驾驶的沈父当场身亡,我和沈母被送往医院抢救,我被抢救回来了,可沈母再也等不到她的儿子了,护士说她留给我最后的一句话是。
“念一……别哭,好好生活。”
沈观南没有了,视我为女儿般疼爱的父母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又该怎么好好生活呢?
如果说我之前还可以忽略沈观南的死讯,和沈父沈母一起等着他回家,那现在已经是万万不可能了,沈家桌子上的三张黑白照时时刻刻地在提醒我!
父母没了。
沈观南也没了!
**告诉我这不是意外,而是人为,他们会保护我的安全,让我进出注意,可我当时竟然很想他们再策划一场车祸,让我也死,这样我就能见到他们了。
后来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我享受尖刀划破皮肤,鲜血滴落下来的**,明明白白的痛感才能告诉我,我还活着。
后来我被送进了医院,一是为了给我治疗,二是为了保护我,他们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那是第一次认真聆听我痛苦人,我说了很多,滔滔不绝,又哭又笑,心理医生告诉我。
“你的丈夫很爱你,他不给你留下一个字是为了不让你痛苦,他想让你忘掉他,开始新的人生。”
后来他们开始给我喂药,我睡觉的时间开始变得很长,脑子有些不太灵活,以前的事情也开始记不起来。
从以前的崩溃大哭逐渐变得安静,沉寂直到死寂,我像个行*走肉。
我在医院住了两年,出院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城市,我很陌生,可我还是踏入了人流,随波逐流一般开始我浑浑噩噩的余生。
直到王队的电话打来。
已经好久没有人提到过沈观南了,所以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当王队说沈观南找到的时候,我愣了好久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可他却说,他要结婚了。
就好比一根枯木枯了多年,终于得到一场滋养,长出了根,开出了花,就要结果的时候,却被人拦腰砍断。
拿着电话的我久久未动,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是高兴还是伤心或者是愤怒,王队还在电话那头询问我,***跟他们去见沈观南一面。
见面吗?
可我该以什么身份去呢?
未婚妻?还是不熟的同学?
我真的可以忍受他和别的女人在我眼前恩爱吗?我真的可以接受吗?
我挣扎了数天,最终还是决定要去。
无关其他。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我只想见他一面。
“***。”男人的语气很平常。
王队递过我们的***。
那人接过***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左手小拇指少了一截,他走向柜台,右腿走起来微跛,我捂住自己的嘴巴。
王队拿过房卡急忙让人把我带了出去。
我坐在房间里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明他走的时候好好的,体能比赛一直是队里的冠军,他是如太阳一般耀眼的人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来的路上我发誓,见面我一定狠狠甩给他一个巴掌,这个负心汉,怎么可以忘了我娶别的女人!
可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就舍不得了,我只想抱抱他……
我在房间里待了好久,久到李姐怕我出事硬把我带出了房间,大家都在后院吃**,我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烤串的沈观南,王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似乎很聊得来。
“念一,好点了吗?”
我点头。
“阿南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念一。”
我缓缓伸出手,心里早已慌乱不堪,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抖,“孟念一,你好。”
宽厚温热的手掌短促地握了下我的手,“阿南,你好。”
这是属于陌生人之间的打招呼,那一瞬间,我鼻尖一酸,想起了刚求完婚的时候,他抱着我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缱绻地喊我“沈**,你好。”
终究是错过了。
看着眼前的人,我有无数的话想问,到头来还是只问了句,“这里很漂亮,你们在这里过得好吗?”
他熟练地翻着**架,随口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
他还活着,日子过得舒心快意,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得入神,真的好像一场梦啊!虽然我噩梦缠身,可眼前已经是我做过的最恐怖的一个梦了吧!
爱人见面却不相识。
我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却认不出我这个被他求了两回婚的未婚妻。
忽然间,一块鸡翅忽然掉了下来,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土豆,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都快了半拍,土豆?!竟然是土豆!
土豆是我们共同领养的一只橘猫的名字,名字还是他取的,他说,“又胖又圆,叫土豆得了。”
看着甩着尾巴过来的大金毛,我嗓子发紧,“它叫土豆?”
“嗯,又胖又圆,不叫土豆叫什么。”
我背过身悄悄擦眼泪,这样俗气的名字也就他起得出来。
他虽然没了记忆,可土豆的名字他还是顺其自然地记着,可他怎么就能忘记我呢!他的记忆缝隙里应该都是我啊!
烤串烤好,大家围在院子里一起吃,看着桌子上的啤酒,我拿过一听就往嘴巴里倒,苦涩的味道在嘴巴里蔓延开,我看着对面的人,经常被我嘲笑的美人痣还在眼尾,脖子上依旧挂着红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送的那条,一切都不真实。
李姐给我们分烤串,蘑菇放到了他的盘子里,我警铃大作,立马起身先他一步拿了起来,“不行,他不能吃蘑菇。”
桌子上的人都愣愣地都看着我,王队和李姐急忙看向沈观南,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也没碰那串蘑菇,是我没控制住,正当我无措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影跑过来,直接跳到沈观南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阿南,我想死你了!”
沈观南急忙弯腰,一手护着身后的人,“下来。”虽是责备,可我听得出那语气里只有宠溺。
背上的人被他拉进怀里,他笑着介绍,“这是我老婆,叶柠。”
我手里还拿着那串蘑菇,呆呆地看着眼前笑容如太阳一般明媚的女孩,胸口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重锤敲了一棒,痛到不能喘气。
“你们好,我是叶柠,阿南的老婆,欢迎你们来海城玩。”
王队他们依次打着招呼。
叶柠很健谈,她把每个人都夸了一遍,她夸我,“念一姐,你好漂亮啊!这么瘦!好羡慕啊!你的头发还这么好,不像我,马上就要秃了。”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着她身后的男人,“肯定是你吹头发有问题,你注意点儿,要不然下周婚礼我就变秃头新娘了。”
沈观南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地笑了声,“好。”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不曾落过一粒尘埃,眼神里都是对婚礼的期待,像极了当初的我。
“婚礼?”李姐问道。
“对啊!下周三是我们的婚礼,希望各位大驾光临!”
我又开了一听啤酒,叶柠也拿了一听,可刚拿到手就被男人夺过,“不许喝。”
叶柠撒娇,“就一口。”说完不顾我们在场,偷偷亲了他一口,“好阿南,就一口,一口嘛!”
“喝这个。”
白色的杯子里是起伏的玫瑰,杯子打开,玫瑰花的香味飘了出来,叶柠皱眉,“玫瑰?阿南啊!我都跟你说八百遍了,我不喜欢花茶。你怎么每次都忘记!”
“我也不知道……每次就顺手就泡了。”
听到他的话,我别过头,喝光了最后一口啤酒。
我不爱喝水,高中时背书嗓子透支严重,严重的时候都说不了话,为了让我多喝水,沈观南变着花样地让我喝水,花茶果茶乌龙茶轮着翻来,冬天他还会给我煮苹果水和雪梨汤,每次我多喝一杯水,不可一世的沈少爷就要把我的粉色保温杯给供起来。
看到我喝啤酒,叶柠继续讲条件,“你看念一姐都喝一罐了,说不定她的头发这么好就是喝啤酒喝的。”
“贫嘴。”
我看着手边的啤酒,苦涩一笑,“我以前的男朋友也不让我喝酒,因为我是一瓶倒,他管我管得特别严。”
叶柠看着我,“那你现在这么喝,他不会生气吗?”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摇摇头,“他早不管我了。”
好像是说错了话,叶柠抱歉地看着我,也没再闹,乖乖地抱着沈观南的杯子喝了个干净。
烤串我就吃了那串蘑菇,酒喝的不少,头有点晕提前回去了,**阶的时候听到叶柠爽朗的笑声,我回头看,叶柠像树懒一样赖在沈观南的背上,手舞足蹈,嘴巴里滔滔不绝,沈观南时不时被勒得一个趔趄,依旧好脾气地低头收拾着桌子,好像早就习惯一般。
沈观南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我以为他只对我好脾气,我以为这辈子他只爱得上我……
看着脸上幸福得都要溢出来的叶柠,我捂着骤痛的心脏,难过得快要死去,“那本该是我啊!被沈观南宠得无法无天的应该是我啊!”
我忍着拆开两人的冲动,强迫自己回了房间,翻开我的包,把所有的东西倒在地上,直到把药吞下去,我那如潮水般的情绪才慢慢开始退潮。
李姐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恢复如常,“我以为你会大闹一场。”
我看着窗外,“本来有这个打算的,可我突然舍不得了。”
“我看你带了这么多东西,你是想帮助沈观南恢复记忆?”
那个箱子里装了我们的十年,有他写给我的第一个小纸条和第一封告白信,还有他送我的18岁到28岁的礼物,以及我们的第一张合照和第一张婚纱照。
我摇头,“没想过。”
李姐很吃惊地看着我,“为……为什么?”
想起沈观南父母的惨死,我闭上眼睛,稳着情绪,“失去亲人的痛,我不想他承受两次。”
我和沈观南认识的时候十八岁,他是高三转来的刺头,听说是在原来的学校和别人打架被开除的。
报到的第一天,少年就迟到了,被老师拎上讲台还一脸的桀骜不驯,好好的校服甩在肩头,手里抱着一个篮球,笑得一脸浑不懔。
“我是沈观南,以后请少指教。”
没想到来一中的竟然是个刺头,大家都笑了,老师的脸都绿了。
可能是那天的阳光太好,以至于我把沈观南的笑容看得特别清晰,那一笑,像是笑进了我心里。
刺头就坐在我的后面,从那以后,好像有些不同了,我不会肆无忌惮地转过脸和朋友说话,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沈观南喜欢打篮球,课间十分钟都要出去,哪怕只是运几个球,他在球场上阳光又开朗,很快交了一群朋友。
第一次摸底**的时候,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刺头学习还蛮不错,可没有人知道,学习这么好的刺头,连一支笔也没有。
我们的第一次交流在**前,后背被人轻轻地拍了下,我转过身,他笑着看我,“不好意思,借根笔。”
后来他没有还,而且还拿走了我的整个笔袋。
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一次交集是在一次运动会。
趣味运动会要求全员参与,以组为单位,我们组报的是两人三足,组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的暗恋对象,所以只剩下我跟沈观南,他个子实在太高,绳子几乎要绑到我的小腿肚上了。
“我来吧!”他忽然拒绝了别人帮忙绑绳子的好意,慢慢蹲下身,把绳子绑到了最低处,几乎到了他的脚脖上。
“你绑得太低了,会磨着脚踝的。”
他摇头,“没事儿。”
他的绳子绑得松松的,生怕勒到我。
裁判喊预备前,他忽然开口,“记住我跟你说的口令,不着急,千万不要摔倒。”
我点点头。
开始的时候,我们两个配合得很好,可半中间腿一扭,乱了步伐,眼看着就要摔倒,旁边的手及时托起了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
后半程,我几乎是被沈观南扛起来走的,他力气很大,拎我跟拎小鸡仔一样,那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我光顾着脸红,连比赛也忘了。
后来一个组混熟了,大家都随意了很多,沈观南为人仗义,老是**给我们买饭和饮料,但奇怪的是,每次他都会先问我。
上体育课时,沈观南又要**,他很自然地问我要吃什么,我说盖浇饭就可以,组长忽然仰天长啸,“啊!念一,你的盖浇饭和我不在一起,我又吃不到拉面了。”
我一脸疑惑,“没事,你告诉沈观南,他肯定给你买的。”
组长一脸幽怨,“我哪有那个挑挑拣拣的命,你吃什么,我们基本上也就在那家店里了,除非,我们不吃了。”
后来班里组织了一次远足,走的时候以小组为单位,沈观南就在我的右边,他很绅士,没有多久就要替我背书包,而且我发现他的书包里就是一个哆啦A梦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有,连驱蚊喷雾也有。
组长看得两眼放光,“天爷,这都有,有降温贴吗?”
我喘着粗气,小脸因为爬山满脸通红,沈观南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扔给了组长,组长立马就要借花献佛给我,沈观南却开了口。
“她有。”
然后从书包里拿着一个粉色的降温贴,比组长的降温贴大一倍不止。
组长,“我可是组长!”
沈观南,“哦。”
爬了没多久以后,沈观南就接过了我所有的书包,我轻装上阵,他背着两个书包,毫无怨言。
沈观南的偏爱是明显的,到山顶以后,大家都吃带来的食物,大多数都是水果和面包,沈观南却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饭盒,里面是他自己做的三明治,还有他切好的水果,我受宠若惊,他一脸臭屁。
“哥手到擒来,赏你的,快吃吧!”
他给我准备得那么丰富,自己却去一边啃干巴巴的面包,组长看着我的三明治,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本想尝尝,却被沈观南的眼神吓退。
回学校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大家都没带伞,而且周围任何遮挡物都没有,好多男同学不顾老师的训斥跑到路边去买一次性雨衣,其中就有沈观南。
他浑身湿透,却死死抱着雨衣,“没粉色了,将就将就吧!”
那一刻,眼前的少年的心意暴露无遗。
本以为在高中,少年的心意起**隐藏到高考后,可沈观南到底与别人不同。
我的生日前几天,沈观南突然开始神出鬼没,课也不好好上,经常见不到人,生日那天是校庆,大家都去排练厅排练校歌,虽然我对生日不抱希望,但是这样的生日非我所愿,我的嘴巴都要酸死了。
晚上是校庆晚会,大家刚结束排练就发现下雪了,吃完晚饭,少男少女们聚在阳台看这场雪,忽然天空一声巨响,无数朵烟花齐齐绽放,在烟花升空的时候,我看到了匆忙而来的沈观南。
他因为长得好看被选为校庆主持人,晚会马上就要开始,没想到他会来班里,我更没想到的是不过几分钟,教室里大变样,黑乎乎的教室里忽然出现了一丝亮光,硕大的蛋糕摆在***,沈观南抱着一个玩偶出现在教室门口。
难得见刺头脸红,话都说不利索,“孟同学,生日快乐,祝你学业有成,开开心心。”
我笑着接过他的礼物,“谢谢。”
大家起哄让我吹蜡烛,就在我要闭眼的时候,沈观南忽然悄悄凑到我耳边说,“***做我女朋友?你睁眼的时候必须回答我!”
天知道,我的脑子里有多乱,一边是不能分心的学业,另一边是赤诚之心的少年,可心里的太平早已倾斜。
“孟同学,到时间了,你……”
我缓缓睁眼,“我愿意!”
和沈观南在一起以后,我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向都是冷言冷语的拽哥会亲手给我洗校服,每到冬天,我的手就会长冻疮,涂多少冻疮药也不见好,那年冬天刚来,我就收到了一副绒呼呼的手套,除了这个,还有暖宝宝。
早上跑*,因为我个子矮,所以站在第一排,沈观南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来,懒洋洋地跑过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再把已经发热的暖宝宝漫不经心地丢到我的怀里。
那一刻,周围的女生都说他酷爆了。
他会算准暖宝宝的发热时长,在一个即将失去温度的时候及时补上。
后来我才知道,他一进校门口就撕开暖宝宝后面的纸,放进衣服里,所以到*场给我的时候暖宝宝刚好热起来。
我有问过他,“为什么不一次性给我呢?”
沈观南一脸坦荡,“这样我就能多见你几次啊!”
除了保暖,我的校服……沈观南几乎是明抢,谁能想到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男生,乖乖躲在家里的卫生间一点一点手洗校服,而他的校服则是扔进洗衣机里。
隔天我的校服就会香喷喷的,被叠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我的抽屉里,对了,沈观南画画也很漂亮,他还用我们名字的缩写在校服的袖口上花了一朵花,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好多年,那朵花还在。
冬天过去,我本想着该自己洗校服了,可没想到沈观南依旧霸着我的校服不放,后来我问他原因,他说。
“洗校服浪费时间,我给你洗校服,你再跟我待会儿。”
谁能想到校霸拽哥这么黏人,外边酷炸天,内心却是离了女朋友茶饭不思的女友宝。
我们第一次拉手的时候是在晚上,刚下晚自习,那时候我们都住校了,他拎着我的暖壶送我回寝室,路过小树林的时候,他忽然把暖壶换了个手,整个人往我身旁蹭,我的右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心怦怦跳的厉害。
刚开始只是轻轻一碰,然后沈观南逐渐用力,把我的手都包在了他的手心里,那时的我脸红心跳,不敢抬头,感觉沈观南很淡定,没看到他疯狂上扬的唇角,在路口分开的时候,没想到,刚拉完手,他激动地走错了宿舍楼。
我疑惑地看着他淡定地进了四号楼,然后又慌里慌张跑下来,不好意思冲我一笑。“进错楼了,我说谁给我床上铺的小猪佩奇床单呢!”
我笑出了声,第一次拉手激动地跑错宿舍的男朋友,估计全天下仅此一位了。
高考后,我和沈观南没有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万幸的是隔得不远,我们可以常常见面,只是他们的训练强度很大,他基本不怎么能出来,所以我们特别珍惜每一次的见面。
大学里我去烫了头发,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脑后,再搭配上小裙子,那天的沈观南说话磕磕巴巴的,时不时还脸红。
后来他说,那天我美得让他不敢直视。
沈观南脾气不好,但长得极好,经过训练后的他,肌肉紧实,轮廓锋利,一个背影就足以迷倒万千少女,可他室友让我不要担心他会**,每次有女生鼓起勇气来跟他要个号码,他一副审问犯人的眼神把人吓得连连撤退,“抱歉,我有女朋友,而且我女朋友并不打算甩掉我。”
明明说的是抱歉,可他的表情却毫无歉意,反而令人打寒战,久而久之,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对他退避三舍,不过,刚进入大学的新生热情似火,有几个不怕死的紧追不放。
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那位女生已经穷追猛打他三个星期了,情书,爱心早晚餐,甚至在楼下摆蜡烛进行盛大的告白。
“看到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都腿软,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我一个大老爷们被她吓得躲厕所不敢出去!”
谁能想到人前的冷脸冰山沈观南,现在哭丧着脸在我怀里撒娇,像个小孩一样。
我摸着他的头只想笑。
“她要是个男的,我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听不懂人话,我都说我有对象了,还缠着我!”发觉我没说话,他一个鲤鱼打挺蹲到地上,一脸慌张地看着我,“念一,你没生气吧?”
我咕噜咕噜他的毛,“当然没有。”
沈观南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很轴,一根筋到底,**这种事在他身上基本绝缘。
后来那个女生还来找过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的,但是我们彼此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学校的饮料店里,那个女生把我说得一无是处,“你看着娇滴滴的,怕是马步都扎不稳吧!沈观南看中的只是你的皮囊,新鲜几天而已,沈观南喜欢能与他携手并进的,志趣相投的,你跟他根本不是灵魂伴侣。”
听到这样的结论,我应该生气,可我只想笑,“谢谢你夸我漂亮。”
“你!”那个女生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理喻。
沈观南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他一脸慌张,把我转了一个圈,“念一,你没事吧?”
“没事啊!”
“她没对你动手吧!”
我摇头。
沈观南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学校的男女遇到摆不平的事就喜欢练练,他生怕那女生对我动手,急得满头大汗。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再*扰我的女朋友一次,我可不管你是男是女,劳资照样揍你!”
沈观南前一秒还一副担心的样子,下一秒就要吃人,这样的反差让女生崩溃,“沈观南你承认吧!你不过是荷尔蒙上头,我等着你们分手那天!”
沈观南拉着我的手,把我护到身后,“你别想了,没有那一天,这辈子只要她不抛弃我,只要她需要我,我永远都会陪在她身边。”
把人气走以后,沈观南双手握拳抵在嘴边,“咳咳,忘了一句,你抛弃我也不行的,我这一辈子就是要跟你在一起的,我没你活不了,你要是敢抛弃我,我就死皮赖脸黏着你,缠着你!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以为沈观南是个轻易情绪不外泄的人,直到那次我受伤,装满热水的水壶在我身旁炸开,玻璃碎片尽数扎进我的腿里,鲜血顺着双腿流了下来,我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让我联系家人,我没有联系沈观南,我怕他受不了。
去除玻璃碎片的时候,我咬着毛巾,疼得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甚至疼出了幻觉,看到来不及换体能服的沈观南朝我跑过来,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迷彩都来不及卸,都被汗水弄花了,他满眼担心,我永远忘不了他看到我腿上的玻璃碎片时……
那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在看到我身上的伤时瞬间红了眼眶,那表情,比我还要痛苦,剔除玻璃碎片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喊“痛!太痛了……我不拔了!”
沈观南紧紧把我的脑袋扣在怀里,他胸腔剧烈震动却还要小声地哄我,“念念乖,还有最后一块……念念不怕……我在呢……”
我不知道他说了多少次,我只记得他声音里带了哭腔。
沈观南其实很会哄人,高中时我常因为一些小事跟他闹脾气,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天天跟他作,傻傻地用这种方式来检验爱情,本以为他会不耐烦地跟我分手,谁知道每回他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哄我,他把我抱在怀里,再加上低低的,沉沉的嗓音,什么脾气都烟消云散。
我有一点小病小痛,他都心疼不得了,会立马来哄我,可在我这辈子最疼的时候,他没有来哄我。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沈观南直接在医院住了下来,为了时刻看着我,不让我碰到伤口留下疤,他不去走廊睡临时病床,就搬着张凳子坐我旁边,一坐一晚上,我心疼他。
“你上来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我认床,但是也认你。”
我太了解沈观南的脾气了,直接说他是不可能同意的,那我只能扮柔弱了。
窄窄的病床上加入一个大块头,我刚要给他腾位置,谁知道他直接一把把我捞回去,“别动,就这样睡。”
“可是你只躺了一个边边。”
沈观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已经很舒服了,树上我都能睡着,快睡。”
“不要,我要听故事。”
沈观南思忖片刻,就开始给我讲国际形势,没两分钟,认床的人早已呼呼大睡。
在医院那两天,我就坚信,沈观南以后一定会是个好老公,
早晨起来他会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洗脸洗手,抱我上厕所,吃饭是必须喂的,哪怕我伤的是腿,手完好无损。
“我自己来嘛!”
“乖,我来,张嘴……”
他比我还**惜身体,为了不让我的腿留下疤痕,他找同学从国外带了药。
回学校那天他还给我买了轮椅。
“念念乖,听话,坐上去。”
我皱眉,“不要,我还用不上轮椅吧!”
沈观南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这是他第一次对我面露凶相,“我数三个数。”
他数到一的时候我就要妥协了,谁知道他忽然换了一副嘴脸,“姑**,我求求你,你就坐轮椅吧!你的腿还伤着呢!不能运动,你这是要我老命啊!你要是嫌这个轮椅丑,我给它刷成粉色的,再系俩蝴蝶结怎么样?”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我坐我坐,哎哟,这么可爱的男朋友是谁家的啊!”
沈观南哼了一声,捏着嗓子,“哼~奴家是孟念一家的呢!”
托沈观南的福,我的腿一点儿疤痕都没留下,沈观南向来不舍得让我受一点儿痛,可我人生中最大的痛苦却是因为他。
大学毕业后,我和沈观南都回了老家,我们很快都找到了稳定的工作,我们只要往前走,就是幸福大结局。
我在工作单位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两室一厅,刚住进去没几天沈观南就搬过来了,他拎着打包好的行李,上面还挂着一个**的盆,我还没看清,他啪地举起手,声音洪亮,吓我一跳。
“报告,沈观南自今日起来你处报道,请给予处理!”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架势颇像野外露营,这背包打得也太好了,沈观南见我不说话,立马开始卖惨,“求收留。”
没等我同意,沈观南就已经登堂入室,准确地找到我的卧室,没几分钟就把他的衣服放进了我的衣柜,顺带去我的浴室冲了个澡,当他围着我的粉红色浴巾出来的时候,我咽了咽口水。
“这里离你单位很远。”
沈观南闻言,靠在门上,双手环抱着双臂看着我,“不欢迎我?”他的声音上扬,让人不敢拒绝。
“没有没有,天有点凉,把衣服穿上。”
沈观南故意走到我面前,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捋到脑后,发根的水珠顺着有力的肌肉一路而下,滑过结实匀称的腹肌,最后落入浴巾里。
我眨巴了眨眼,然后不争气地脸红了。
“你刚回来,多陪陪你父母。”
沈观南摊摊手,“我父母不需要我,但是我需要你。”
当天晚上沈观南洗了两遍澡,还用了我的磨砂膏和面膜,捯饬得很精致地往我床上一躺,顺带向我抛开一个火热的眼神。
“沈观南。”
“到!”
我叉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他笑得不怀好意,“准备为您服务。”
“宝贝,快来!”
可当他看到我开始穿外套的时候,脸色突变,“你要去干什么?”
我笑着跟他再见,“临时通知我加班!”
那是我见过沈观南脸色最臭的时候,怨气冲天,极为不爽,送我去上班的路上他一言不发,等我下车的时候,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单位来了句。
“我早晚把它轰了!”
和沈观南同居后,日子过得没羞没臊的,尤其是沈观南,他养成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反应,只要我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回“到!”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回答。
他说,“因为你就是我的领导,领导喊话,必须答到!”
同居没多久沈观南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他真的是居家必备的一个好手,部队锻炼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拖的一手好地,做的一手好菜,我的衣服全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化妆品更是跟军训一样,瓶嘴都朝着一个方向。
每天晚上看着那方正的豆腐块,我都不好意思拆开。
同居生活除了每天晚上被折腾得腰酸背痛的以外,跟沈观南生活在一起,简直太棒了。
沈观南工作很忙,只要有休息时间,不出一个小时,我一出单位门就会看到他,他每次来接我,满登登的购物袋里总会有一束鲜花。
沈观南回家后的菜品质量直线上升,四菜一汤,“咱们两个吃不了的,别浪费了。”
沈观南系着我的Hello Kitty粉红色围裙卖力地翻炒,“多吃点,晚上运动量大。”
这人!真是!
我们最喜欢晚饭后带着土豆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散步,喂喂流浪猫,逗逗公园里的小孩,最后他背着我,牵着土豆,我们一家三口迎着落日回家,我们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那时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以后的幸福日子也会很长很长,所以我安稳地趴在他的背上。
“沈观南。”
“到!”
“我好像过上了梦里的生活。”
沈观南笑着说,“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已经过上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晚,因为深陷梦中,梦中的记忆碎片让我无法自拔,等我收拾好背着画板出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时间,王姐对我招手,“念一,给你留了饭。”
大家在院子的木桌上闲聊,叶柠看到我以后哒哒哒地跑到屋子里,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橙色的信封,她献宝一样地递给我。
“念一姐,我们亲人不多,正式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很正式的邀请,我接过那个信封,没勇气拿出里面的请柬,叶柠不停地催促我,“念一姐,你是学美术的,你帮我们看看这个请柬设计得怎么样?”
薄薄一张纸我却感觉千斤重。
“来,我看看,这个颜色好漂亮。”李姐急忙开口。
“我也觉得!这个橙色是阿南选的,我选的紫色,但是橙色的效果更好,念一姐,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放下画板,指了指自己橙色的衣服。
高中之前我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直到有次穿了个橙色的外套,沈观南说我穿橙色很好看,从那以后,橙色成了我最爱的颜色。
“念一姐,你跟我家阿南的品位好像啊!”
我家阿南。
我听着这四个字格外的刺耳,曾几何时,沈观南在人前最爱喊我,“我家念念。”
李姐看到我的神色,立马从我的手里接过了请柬,“里面的漫画好像你,很可爱,只是这个是傍晚?婚礼时间在傍晚?”
叶柠**脸,“这是阿南要求的!因为他说……”
“因为有人起不来。”
叶柠愣愣地看着,“念一姐!你怎么知道?!阿南就是这样说的!但是最重要的是阿南特别喜欢傍晚。”
沈观南说过,一天之中他最喜欢傍晚,因为傍晚的时候,睡美人就变成了他的女朋友。我天生觉多,高中五点半起床对我来说简直是十大酷刑之首,高三时,每天早上,我都会坐在沈观南的单车后面,闭着眼睛抱着他继续睡,下课十分钟我都能做三个梦,每次醒来他的校服都披在我的身上。
记得有次睡得迷迷糊糊的,有人在我耳边叹气,“唉,你这么能睡,娶你那天该拿你怎么办?”
一直到二十四岁那天,早上我被他的胡茬扎醒,推了推他继续睡,他把我扣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嗓子哑哑地对我说,“念念,我们的婚礼定在傍晚吧!”
我哼哼了两声,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必须得让我的小瞌睡虫睡饱了,要不然闹脾气不嫁给我了怎么办?我找谁说理去!”
而如今,不是我不嫁,而是他娶的不是我,果真是没地说理去。
我起身拿起画板,也就是这一瞬间,叶柠看到了我无名指手上的戒指,看着她的目光,我晃了晃戒指,“因为他也这么说过。”
“你结婚了吗?念一姐。”
“嗯,我结婚五年了。”
叶柠很惊讶,“那**呢?他没陪你一起来吗?”
我看着远处走过来的男人,微微摇了下头。
走出民宿大门的时候叶柠的笑声还是跟了过来,她在跟李姐说阿南求婚的过程,我加快步伐,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我找了块空地,支起画板,刚拿起调色板,脑袋一阵眩晕,我从口袋里拿出药盒,吞了药以后,不适感才慢慢地消散。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中过再来一瓶,我以为幸运之神讨厌我,可就在那天。
我夹中了喜欢很久的娃娃,喝到了免费的*茶,在超市砸金蛋砸出了五千元的现金大奖,就连买给小美的可乐都是再来一瓶。
小美笑嘻嘻地看着我,“幸运女神,托你的福。”
我不敢相信,从小跟幸运绝缘的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好运,就在我们的车子转弯的时候,车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墙,我害怕地大声尖叫。
砰!
车子撞开了那堵墙,意外的,撞击感基本为零,我从手指缝里隐隐看到了一丝橙色的灯光,灯光和花香蔓延开来,落到了中间一身西装的人身上。
沈观南站在花海里,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亲朋好友们都盛装出席,就连土豆也是一身帅气的小西装蹲在他旁边。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直到沈观南走过来将门打开,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孟同学,到时间了。”
这是我们俩的暗号,到吃饭的时间了,到放学的时间了,到亲亲的时间了,到你嫁我娶的时间了。
我被他抱下车,耳边掌声不断,沈观南一个常年出生入死多年的人居然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
“念念,今天过得好吗?”
我哽咽地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他笑,坏的不行,“念念,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我做,也只有你能做。”
我看向他,“什么?”
“做我老婆。”
“嫁给我,我让你每天都这么幸运。”
“而且,我还买一赠二,赠三也有可能呦!”
很奇怪,我跟沈观南在一起好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不需要铺垫和假设,就像我知道他一定会娶我,他也知道,我非他不嫁。
那天求婚完以后,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一张彩票,他跟我说,“如果中了,三千万全归你。”
“没中呢?”我问他。
他一脸坦然,“说明娶你花光了我全部的运气。”
我笑得不行,一本正经对他说,“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原来都攒着遇见你了啊!”
“那必须啊!你攒了十八年的运气才遇到我,希望你好好珍惜我。”
我偏过去亲了亲他,很郑重地对他说,“我会的。”
夕阳出现的时候,我贪婪地看着那一片火红,言犹在耳,只是故人不在罢了。
我背着画板回去的时候,民宿外面已经亮起了灯,走近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火红的星点在空中浮动,***的味道飘了过来,我拧眉看着眼前的人。
他听到动静偏过头的时候,我从他的眼里居然看到了一丝慌乱,他快速把烟头捻灭,不自然地摸了下后脑勺,像极了每次沈观南抽烟被抓包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用了十二分的克制力忽视他,可就在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到他说,
“孟念一,我记得你。”
轰的一下,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脑子。
我的沈观南回来了吗?
沈观南以前受过很严重的伤,脑袋受到剧烈撞击,还缝了八针,双腿骨折,去之前我就做好准备,一定不要哭,可我一看到他的样子眼泪就控制不住,而且怎么都止不住,我太心疼了。
可我没想到更可怕的还在后面,沈观南呆呆看着我问,“你是谁啊?”
眼含热泪的我听到这句话差点崩溃,沈观南不记得我了!
我知道他脑袋受了很严重的伤,可没想到他竟然不记得我了。
我立马擦掉眼泪,哽咽着开口。
“我是孟念一,你的女……朋友,我们很相爱,我们……”后面的话说出口也没有意义了。
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
“我的女朋友很漂亮,看来我眼光不错,我对你好吗?”他问我。
我点头,“你对我非常好。”
他思忖着这句话,“既然我对你非常好,那你这次能不骂我吗?”
我顿时瞪大双眼。
“念念,对不起,我又受伤了,害你担心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顿时号啕大哭,“你没失忆啊?”
沈观南点头,“逗你呢!不想你这么伤心。”
我扑到他怀里,“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失忆不记得我了!”
他为我擦去眼泪,轻声哄我,“不过你放心,我就是失忆了,见到你的第一眼还是会看**。”
沈观南的那句话我记了很久,所以我以为他真的认出我了。
我僵硬转身,肩膀、小腿不自觉发抖,心脏也跟着颤抖,观南两个字就在嘴边,可在触及他那平淡的眼神时止住了。
沈观南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看向我时总是带着笑意,眼里的温柔将我重重包裹,突然间的大悲大喜让心脏发痛,我低着头,不让他看到红了的眼圈。
“王队告诉我了,但是他没说你。”
他缓缓地分析,“我感觉你很熟悉,但不是同事之间的熟悉,每次见你我总有一种负罪感,甚至还有点怕你,你知道我对菇类过敏,而且你脖子上的红绳跟我的一样。”
红绳是我们一起在仙岩寺求的,我求他平安,他求我得偿所愿,红绳上配了两个银片,有我们两个的字母缩写。
我忘了,沈观南是侦察兵出身,虽然没了记忆,可骨子里的警觉依旧还在,王队他们热情到反常的态度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被他猜出来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而我的身份……他到底是猜不出来,或者是猜出来不敢相信。
我缓缓抬起来,对上他打量的眼神,他却低头看向我的戒指,“叶柠说你结婚了,你……我。”
他虽然手插口袋,但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手握成拳,心里乱得不像话。
是啊!本将立马抱得美人归,被幸福冲昏头脑的男人,突然冒出来一个可能跟他有关系的女人,他肯定心乱如麻。
我喉头艰涩发不出声音,尝试了数次我慢慢开口,“我的确结婚了,但……和你没有关系。”
肉眼可见的,我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那一秒是活着最痛苦的一秒。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的人生会有这么一天,沈观南会因为跟我没有关系而庆幸。
我至今记得高中时,他偷看我被发现时那红着的耳朵尖和不知所措的小表情,以及我答应做他女朋友时,他高兴得仿佛得到了全世界,那样得偿所愿的笑容,我只见过两次。
“那他呢?”
我看着眼前的人,眼泪一下就忍不住了,他无措地看着我跟我**,“抱歉,我……”。
我弯下腰抬手,止住他所有的动作,“**妈可怜我,把我当女儿养,我和你没有太大关系,我来这里主要是替二老看一眼,至于红绳。”
我用力一拽,红绳掉落,“你父母替你求的平安,顺带替我求了一个而已。”
沈观南看着我不说话,可我已经没力气再圆了,这几句话应该能让他安心结婚了。
可当他转身的时候,我不死心地喊他……
“沈观南!”
那个我听了无数次的“到”没有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甚至都没有动,只微微偏了下头,确定了不是他的名字以后,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我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可转身那一刻,泪如泉涌。
眼泪弄花了妆容,看着疲惫虚弱的面容浮现,我捂住双脸蹲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哭了好久,五年!我做梦都想着沈观南可以回到我身边,可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却不得不推开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胃里一阵翻*,喉咙一股血腥味。
“念一,你怎么了?快开门。”
我扶着墙壁站起来,如常地按下冲水键,迅速补了补被泪水弄花的妆容,然后如常人一般地走出去。
“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李姐那心疼的眼神看得我心里难受。
“在我面前你不用憋着。”
我别过脸,“我没事。”
李姐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拍了拍我回床上去了,转头的瞬间,我又看到了桌子上的东西,橙色的请柬,傍晚的婚礼,那本该是属于我的啊!那一刻我忽然就觉得很不甘心很不甘心,感情占了上风,我冲出门,直奔大厅,
我要告诉他,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咸咸的海风吹过来,吹的脸生疼,叶柠的笑声从二楼传来,我抬头,看到沈观南正在给叶柠吹头发,那小心翼翼却又充满爱意的动作是那么的熟悉,叶柠舒服地趴在他怀里,而我,曾经的怀中人成了旁观者。
我被那笑声定在原地。
假如,假如我告诉他,我才是他的未婚妻,沈观南是个负责任到底的男人,他该拿我怎么办呢?
他可能会因为可怜我而取消婚礼,为了以前的情分照顾我,可他不会再爱我。
我不想他可怜我,我只想沈观南爱我。
等我收敛情绪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了,可李姐还没有睡。
“是观南自己发现的,他虽失忆,但没忘记自己的老本行。”
“我知道。”
沈观南一向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王队有意无意地接近。
“他父母呢?王队告诉他了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说是车祸。”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个理由起码还可以接受。
“观南说婚礼结束后和我们一起回林城。”
良久以后我开口,“立业成家了,应该带妻子回去看看父母的……应该的。”
“观南问你了吗?”
我又想起在门口等我的人。
“问了,我没说,放心吧!”
“念一,你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捂着痛感传来的胃,“可我是这个意思。”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沈观南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他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我最重要的记忆中,如今剥离出来,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来这里的第三天,失眠重新找上了我,我躲在浴室,又开始翻着箱子里的照片,熬到天亮,离他们的婚礼还有两天,院子里一早就响起了叶柠的声音,她在张罗婚礼。
“这里,我要一个鲜花拱门,要红玫瑰,红毯需要多长呢?**板需要多大的呢?阿南,要是没有照片墙,你就死定了!”
院子里的声音不断,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可叶柠的声音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里。
其实我们也有一场婚礼,花路是他求婚时的小苍兰,手捧花是沈观南亲手做的,橙色的小苍兰,幽香中带着一丝甜蜜的味道,宾客的座位用的是橙色丝带,菜品是我们改了四次菜单才定下来的,就连喜糖也是我们两个一起挑的,喜糖盒子上还印着我们两个的漫画版。
他拉着我的手走过那条长长的花路,温热的手竟然忍不住地颤动,不过是**,他却紧张得不行。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可任务偏偏是那天晚上,他还没来得及给我戴上婚戒,也没来得及看我穿上绣了他名字的婚纱。
他不停地给我**,说一周就回来,就一周,他就马上回来娶我,我就那样等啊等,等了五年,等到了他娶别人的消息。
等我化好妆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好多人正在搭建场地,叶柠看到我立马跑过来,“念一姐,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我怎么也想不到,叶柠找我帮的忙居然是她的婚礼。
白色的**板上,我熟练地拿出我的调色板,找出要用的颜料,寥寥几笔,勾出了一个夕阳的轮廓。
“好了好了念一姐,你画得真好,要不是得贴照片,我真想让你画满。”
我收起画笔,“照片?”
叶柠掉头,“是我和阿南这五年的照片。”
叶柠把一张张照片贴到上面,她是一个自来熟的女生,又或者她想把自己的幸福分享给所有人,所以她不停地说着他们这五年。
“这一张是阿南刚刚出院,整个人瘦得不行,但是又特别凶,我救了他,他给我打工还债,其实最先心动的是我,我追了他两年,他每次拒绝我的理由都一样。”
叶柠挠头,“他说他忘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没找到之前不想其他的。”
我忽然想起了他求婚时说的,“念念,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我做,也只有你能做。”
“什么?”
“做我老婆。”
我看着照片里的人,嗓子发哑,“那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找到了吗?”
叶柠摇头,“没有,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陪着他漫无目的地找了三年,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可怜是我个老姑娘,就委身于我了。”
良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看来还是不重要。”
叶柠立马出声反驳我,“不是的,对阿南来说很重要的,他特别讨厌医院,可为了那件事,他去医院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治疗,风雨无阻。”
眼前的照片里沈观南站在海边,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笑得张狂而又肆意,我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沈观南,轻狂又目空一切的少年,唯独向姑娘低头。
我抬手,摸了下照片,“何必呢!忘记了就代表不重要。”
“念一姐!这是我们的婚纱照!好看吧?”
叶柠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她的婚纱照也与众不同,两个人没有穿西装和婚纱,照片上的沈观南只穿一件宽松的白衬衣,叶柠则是一条碎花裙子,他们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下许下爱的誓言,紧紧相拥。
“念一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好看吗?”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做出一个正常的表情,“好看。”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他真的很幸福,比我看到的要幸福。
他们的婚纱照独出心裁,让我想起我箱子里的婚纱照。
“念一姐,你的婚纱照是在哪里拍的啊?”
“在学校。”
叶柠很激动,“哇塞!原来是从校服到婚纱,念一姐,你们好浪漫啊!”
浪漫的不是我,而是沈观南,回高中拍婚纱照是他提出来的。
回忆起我的婚纱照,我终于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就在35班的教室,那是他向我告白的地方。”
在一中里面拍婚纱照,沈观南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到半天时间,正好是下午,我们第一个拍摄地点就是当年的班级。
里面的桌椅摆放还是当年的位置,我站在后黑板的位置,沈观南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穿着当年的校服,一身的少年气,手里抱着陪伴了我好多年的兔子玩偶,就那样笑着看我。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沈观南,那个青涩纯真的少年,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爱意更甚。
我们在教室里拍了校服到婚纱的一个过程,作为女生的我反而没有沈观南心细,拍摄方式,拍摄风格和成片,他和摄影师沟通了好久。
他想重现当年的场景。
图书馆前,水房,还有沈观南第一次拉我手激动地跑错宿舍,到处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最后一个拍摄场地是*场。
我穿着橙色的婚纱站在*场上,看着我的少年朝我飞奔而来。
多年恋爱终得**。
一中*场上的回忆太多了,冬天的暖宝宝,体育课上故意地靠近,和趣味运动会的第一次接触。
拍完已经是黄昏,落日的余晖下,我们两个坐在*场的边缘,欣赏落日顺带恢复体力,沈观南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瓶柠檬味的饮料。
这是我高中最喜欢的饮料。
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沈**,你今天好漂亮!”
我回头看他,他笑得一脸得意。
高三那天,我们分班,我和沈观南一个一楼一个三楼,加上学习任务又重,好比牛郎织女,见一面难如登天。
我们下课时间不同,记得那是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天气热得不行,心情更加烦躁,每天只有课间*的时候和沈观南遥遥一见,某天傍晚,我从食堂回来,手摸向抽屉拿试卷正要投入题海的时候,忽然摸到一处清凉。
拿出来一看,是一瓶冰镇饮料,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加油!”
一看就是沈观南的手笔,那天以后,我的抽屉里经常会出现这种饮料,而且每瓶饮料上面都有便利贴。
冰镇的饮料解渴又去除疲惫,我喝了一口递给沈观南,他一饮而尽。
我感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日子美好得不像话,青春时期时的恋人会变成家人,而且还会回来以前的学校拍婚纱照。
沈观南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躺到了*场上,“嗯……我很早就想过了。”
我偏头看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沈观南一脸自信的表情,拍了拍胸口,“把孟念一娶回家,是我高中时就认定的事。”
落日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样自豪又得偿所愿的表情和眼前的这张照片一样,只不过那是他和叶柠的婚纱照。
我盯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能动,直到叶柠的声音叫醒了我。
“念一姐,你来签第一个名字吧!”
叶柠的笑容满是好意,可她不知道,橙色的签字笔此刻万金重,我拿着笔久久不动,“算了,我的字不太好看。”
婚礼上的鲜花需要提前预订,沈观南很忙,忙着布置和叶柠的婚礼,叶柠就拉我一起出门,其实我很想拒绝,可又想听她说他这五年。
花店在镇上,店铺不大,花却很多,“王老板,一千支红玫瑰,后天用。”
看样子是熟人,老板比了个OK的手势,“刚来的小苍兰,新鲜得很,***拿几支?”叶柠摇头,“我喜欢香味浓烈,颜色热烈的花,那个不是我的花。”
眼前的姑娘就如红玫瑰一样,热情而有活力,可以治愈一切,包括受伤的人。
出花店的时候我还是买了两支小苍兰,橙色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路边有卖水果的摊子,叶柠蹲下捡山竹,“阿南最喜欢吃山竹了,给他多买点。”
我们生活在北方城市,常见的水果是苹果、梨,我也不知道他最爱吃的居然是南方的山竹。
除了他那张脸,好像其他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沈观南了。
远处摩托车的轰鸣声传来,摇摆的摩托车在狭小的巷子里迅速逃窜,身后是两个**,摩托车很快*近,可车主没有一点儿刹车的意思,叶柠就要起身的瞬间,摩托车已经擦到了她的衣服。
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她,撞击的疼痛感瞬间出现在我的身上,我被撞到水果摊上,随着滑落的水果又摔到地上,那一刻,我只看到我的花被人踩在脚底。
“念一姐!”
来到这儿的第三天,我进了医院,醒来的时候是傍晚,床边围了一圈人,包括王队和沈观南。
我实在没力气开口,叶柠说了好多话,眼里还泪汪汪的,我看到有人在安慰地拍她后背后又闭上了眼睛。
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是**,屋子里黑乎乎的,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我的头发,黑暗中有人拉下了我的手,替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手背忽然一热,床上的人抽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着眼前的黑影,叹了口气,“半年前吧!”
“为什么不说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不是坏事,这个病对我来说是解脱。”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还防备你接近观南。”
我拍了拍李姐的手,“你没错,我的确目的不纯,那可是沈观南啊!我爱了十年差一点就结婚的人,怎么样说我都得为自己争一争的。”
胃部的抽痛又传来,我憋了会儿气,等疼痛散了一些才开口,“要不是这个病,我真的会大闹一场,要不然我不甘心啊!”
李姐细细碎碎的哭声哭得我难受,“真的不要告诉他吗?还有机会的念一。”
此刻的李姐忽然倒戈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即使我再不甘心,也只能认命,“不了。”
“我们都知道,沈观南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报复,如果他知道真相以后,那他该多痛苦啊!而且按他的性子,不会就此罢手的,可能他拼上自己的命也要……我不想他再受伤害。”
我吸了吸鼻子,“我总不能刚告诉他,我是他的未婚妻,立马就让他替我处理后事吧!一下失去三个亲人,他该怎么办呢?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啊!”
旁边的李姐哭得越来越厉害,我拉着她的手,反倒安慰起她来,“不用为我哭的,知道自己得这个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解脱了,那折磨我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直到听到沈观南的消息,我才感觉到崩溃,可看到他跟叶柠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又庆幸自己得了这个病。”
“念一……”
我别过头,眼泪滑进枕头里,“而且,你也看到了,他是阿南,不是我的沈观南,沈观南一定还在等我去找他,李姐,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李姐轻轻地抱住了我,我回抱住了她,“李姐,帮我个忙好吗?”
那个夜晚,李姐哭得睡不着觉,而我因为吐露了自己的秘密,毫无负担地睡着了。
**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李姐为我梳理假发,我往脸上涂涂抹抹,她说我,“还化妆吗?”
来这里以后,我每天都化妆,因为我的气色太差了,也因为我想体面一点。
“简单涂一下,显得精神一点。”
李姐不说话,但是手上的力道更轻了。
叶柠来送早饭的时候,我发现她神色不对,整个人没有精神,恍恍惚惚的,终于等李姐出去的时候,她走近我,忽然开口。
“念一姐,阿南就是你的丈夫吧!”
我端着粥的手一抖,刚要开口就听她说,“我不是故意翻你箱子的,我是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我放下粥,看着眼前忽然开始落泪的女孩,“是我抢了你的,他本该是你的,是我霸占了他五年,真的抱歉念一姐……真的抱歉……”
眼前善良的女孩哭得不成样子,“叶柠,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的爱人是阿南,我的爱人是沈观南,你哪里抢了我的。”
“可阿南就是沈观南啊!”
我摇头,替她擦去眼泪,“不,爱你的是阿南,爱我的才是沈观南,我说他不是他就不是,我豁出命救你,可不是为了看你退婚的。”
叶柠一直待李姐回来她才离开,离开时眼睛还红红的,李姐下午回去补眠,顺带晚上带饭,我怎么也没想到晚上是沈观南送饭过来。
看到他进来的那一刻,我庆幸自己化了妆,可又担心自己的头套歪掉,趁着他转身的瞬间整理了好多遍。
保温桶里是易消化的鸡蛋羹,还有*香小馒头和红烧小排,估计不知道我能吃什么,就做了两份,最让我惊喜的是还有甜品,红薯芝士。
我实在很想尝尝他做的红烧小排,不知道他这次的酱油有没有放多,可我的胃只容纳得下一点点的鸡蛋羹。
我坐在床上,沈观南站在窗前,我们一言不发,可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曾几何时,我们午睡到傍晚醒来,我坐在飘窗上弹吉他,他躺在床上看着我,没有一丝言语,只因我们懂彼此。
难得今天的胃比较争气,吃光了碗里的鸡蛋羹,我刚要拿红薯芝士,他走过来递给我。
“谢谢。”我说。
“不用谢,你救了叶柠,我应该谢你。”
原本甜丝丝的红薯芝士,此刻尽是苦涩。
草草吃了两口,结束了晚餐,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可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早日康复。”我知道我现在应该说些吉祥话的,新婚快乐,白头偕老……之类的,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谢,希望你们……”我用了点儿力气才继续开口,“好好生活。”
原谅我,这是我能说出的最大祝福了。
沈观南点了下头,拎着保温桶离开,我的视线紧跟着他的背影,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拔了点滴,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趴到窗户上,他的背影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刻在脑子里,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
我小声地喊了声,“沈观南……”
声音逐渐变大,“沈观南!”
可一切都是徒劳。
我瞒着所有人偷偷出了院,因为我谎报了出院时间,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回了民宿收拾东西,民宿里也没有人,他们都去采购婚礼要用的东西了,我是故意趁着没人的时候回来的。
我走近民宿的院子,短短几天却恍如隔世,看到我回来,院子里的金毛摇着大尾巴跑过来,我蹲下**他的毛发,“土豆,你介意多个妹妹吗?”
金毛治愈般的笑脸看着我,我抱了抱它,“那多谢你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的床被收拾过了,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豆腐块的被子,站军姿一样的行李箱和护肤品,护肤品的瓶口都是朝着一个方向,他还是和当初一样,这么爱干净。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能这样再为我收拾一回房间。
我在房间里没坐多久,傍晚的余晖就映满了天空,我看过很多傍晚,可没想到海边的傍晚是这么好看,颜色绚丽,伴随着阵阵波涛,像一幅画一样。
我想,在海边的傍晚举行婚礼一定很棒,拍照片也肯定很美,有这样一场婚礼,此生都无憾了吧!
我终于有勇气打开了叶柠送的请帖,漂亮的花体字一看就是叶柠的风格。
亲爱的孟念一小姐:
欢迎你来赏一场落日,看一场以爱为名的婚礼。
后面是阿南和叶柠的签名。
即使记忆变了,可他的字迹没变,笔力强劲,落笔锐利,我的名字他写了无数次,老爱把最后的一写得上扬些,这次还是一样。
我和沈观南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了婚礼的请柬上,不同的是,上次我是作为他的新娘,这次我是作为他婚礼的嘉宾。
我和沈观南结婚的请柬也是橙色的,封面加了我暗纹,是我喜欢的小苍兰,也是沈观南求婚时用的花。
亲爱的朋友:
我和我的爱人诚挚地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见证我们的爱情。
婚礼的时间特意用了橙色的笔。
日落之时,爱意升起。
我们婚礼的请柬都是沈观南手写的,他熬了个大夜,我当时劝他。
“打印的就挺好,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沈观南喝完最后一口黑咖啡,苦得俊脸都扭曲了,义正词严道,“当然不同,机器打印的没有感情,我这辈子就娶这么一个媳妇,我必须让所有人感受到我的喜悦!”
“那你加油,还有一百多张。”
沈观南嘴角一抽,“老婆……再来一杯苦涩的黑咖啡。”
本以为时间紧任务重,他写的质量会参差不齐,可没想到,每一张的字体都格外的工整漂亮。
令人没想到的是,沈观南还给我写了一张请柬。
他总是出其不意地给我很多惊喜。
合上婚礼的请柬,我拿起箱子出了门。
“再见了,阿南。”
来到这里的第五天,是沈观南和叶柠的婚礼,听说我的位子在第一排,可很抱歉,我已经上了火车,火车票是早就买好的,回林城,刚坐下没多久,就开始胃痛,这几天,胃痛的频率越来越高,我知道,拜托李姐的那件事快要到了。
跟沈观南在一起以后,我开始变得很娇气,一点小疼小痛就要发脾气,沈观南的朋友们都说他脾气很臭,可自从跟我谈恋爱以后,他脾气好到没脾气,就算是我无理取闹,他也照哄不误,我很吃他那一套,他每次都把我抱的紧紧的,低低沉沉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我听到他喊我宝贝,那瞬间疼痛都消失了。
可现在,我疼得头冒冷汗,捂着胃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换作以前,他肯定心疼得不得了。以前我的腿受伤,他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身上的痛比当初玻璃扎进皮肉的时候还要痛苦百倍,可沈观南,你怎么还不来哄我啊?
火车一路北上,在止痛药的作用下我睡着了,我梦到我回到了高中,见到了十八岁的沈观南,眼睛里只有我的沈观南,那个只爱我的沈观南。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在我的青春里,遇见的第一个人还是沈观南。
我回到林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宠物店接土豆,好久没见的土豆看到我立马开始起身,喵喵叫,小爪子不停地拍着笼子,笼子刚打开,它就朝我跑过来,努力地蹭着我的腿,我弯腰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小爪子紧紧扣着我的衣服,叫声可怜巴巴的,令人心疼。
我**了它好久,才安抚好的情绪,回去没有让它进猫包,它乖乖地窝在我的怀里,一脸享受,甚至舒服地发出呼呼声。
一回家我就给土豆洗了澡,土豆最不喜欢洗澡,每次洗澡就得斗智斗勇,奇怪的是沈观南每次给她洗,它就乖得不行。
土豆很黏沈观南,沈观南把它当女儿养,土豆的沐浴露和洗澡的小盆全都是沈观南挑的,而且她挑食的毛病也是沈观南惯的。
我打湿它的毛发给土豆**。
“土豆,你又胖了啊!对了,妈妈要告诉你,妈妈这次去那里见到了那个人,他和爸爸很像,可他不是爸爸,因为他第一眼没有认出妈妈来。”
土豆最爱别人挠它下巴,它舒服地闭上眼,我缓缓跟它商量,“妈妈没有什么遗憾,唯独放心不下你,不过你放心,妈妈走之前肯定会给你安排好,我保证,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新主人的,他不会嫌弃你挑食,他一定会很喜欢你。”
在民宿的时候,阿南很喜欢和那只金毛玩,两个人经常在沙滩上打闹,弄得满身沙子,金毛洗澡费劲儿,可阿南很有耐心,把金毛的打结的毛梳得很顺,民宿里的小动物都是被捡回来的,他照顾的很好,他要是能收养土豆,我就放心了。
收拾好土豆,我开始收拾家里,墙上的婚纱照都被我取下来放在床底下箱子里,还有跟我形影不离的兔子玩偶,他给我写过的便利贴,都被我看得皱巴巴的,最后放进箱子里的还有一对保温杯,那是我和沈观南用过的情侣保温杯。
我站在客厅里,仔细地看着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要印到自己的脑子里,末了,我叹了口气,轻轻喊了一声,“土豆。”
土豆从猫窝里出来,我抱着进了卧室,它很熟练地找到自己的地盘,那是沈观南躺过的位置,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床上的四件套早已洗掉他的气味,可土豆依旧盘踞在他待过的地方。
我一边给土豆顺毛,一边拿出床头柜里的***。
不吃药睡不着,土豆早已习以为常,可今天突然反常地开始捣乱,可能它发觉我倒出来的***太多了。
数不清吞了多少片,只觉得喉咙发苦,临睡前,我给王姐发了信息,她没有回复我,可能是阿南和叶柠的婚礼还没有结束吧!
我陆陆续续发了几条信息,然后关机睡觉,我亲了土豆一口,“土豆,妈妈不在的日子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不然会生病的,乖,睡吧!”
处理好一切躺到床上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轻松,好像身上的枷锁全都消失了。
我很快入睡,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中。
梦里的我拿着一封橙色的请柬,我打开发现上面居然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的朋友喊我。
“念一,你还在傻愣着干什么?新郎马上就要来了!”
新郎?
可请柬上新郎的名字我始终看不清。
看着我无动于衷的样子,小美把我推到化妆台前,“念一,你是不是熬夜了?化妆师,拜托了!”
我呆呆坐到那,任由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想到这是一个随时都会醒来的梦,我便没有再多说。
等到我睁眼的时候,有点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我自己,憔悴多年的我好久没有见到如此容光焕发的自己了。
小美夸张地张大嘴巴,“哇塞!念一,你好漂亮啊!”
“快来!快来!穿上婚纱!”
看着床上的橙色婚纱,我一瞬间愣在原地,“这件婚纱和我当初结婚的那件好像啊!而且上面还有sgn的缩写。”
来不及回答我,小美就把我塞进了婚纱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都不由得感叹一声,好漂亮!
橙色的婚纱衬得我的气色很好,看起来很明艳动人,长长的裙摆把身形修饰得更加完美,搭配同色系的首饰,华丽又温婉。
我还没有看够,忽然有人喊,“新郎来了!”
小美立马开始着急忙慌**婚鞋,顺带警告我,“孟念一,你不许告诉你老公,要不然我跟你绝交。”
“那个我能问一下,我老公是谁吗?”
小美一脸“你逗我玩呢吧!”的表情。
“你就在酒店睡了一晚上就睡失忆了,你老公还能是谁,当然是……”
小美花音还没落下,就有人敲门,动静不小,一堆人说说笑笑,嚷着开门。
小美立马冲到门口严阵以待,“不给红包不开门。”
外面的人更聪明,塞了几个红包后,忽然说“其他的红包太厚了,塞不进去。”
财迷的小美立马开门,却被外面的人捉住时机,一股脑儿涌了进来,冲得最狠的那个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衬得人修长挺拔,护着怀里的花直奔我而来。
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二十四岁的沈观南。
青涩刚毅的脸庞带着藏不住的笑容,身上少年气未消,尤其这一身的得意劲儿,这是我的沈观南啊!这是二十四岁向我求婚说要娶我的沈观南啊!
眼泪忽然就不听话地落了下来,沈观南脸色瞬间变了,忽然大喊,“都给我闭嘴!”
他蹲下地上,小心翼翼地问,“老婆,你怎么哭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看着眼前一脸紧张的沈观南,我一下就绷不住了,“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一晚上没睡,早上四点就起床接新**沈观南实在不清楚自己哪里迟到了,可还是立马**,“老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姑**,别哭了,妆都花了。”小美看出来我要作妖,立马让化妆师堵住我的嘴,开始下一步。
沈观南在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大家早都准备铆足了劲儿折腾他,穿裙子跳舞,跪下唱征服,他全都照单全收,笑盈盈的看不出一点儿情绪。
为了找到我的婚鞋更是使出浑身解数。
看着他做俯卧撑做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我心疼,便往衣柜上使了个眼神,沈观南心领神会,轻轻一跃,就拿出了柜顶上的婚鞋。
小美气急败坏,“我就知道!叛徒!”
沈观南很快给我穿上了鞋,抱着我就往楼下跑,身后的伴郎都追不上他,整个楼道里都充斥着他的笑声,“娶到媳妇儿喽!”
“哎呀!小声点!”
越说他越来劲儿,“我沈观南终于娶到媳妇儿了!”
一上婚车,沈观南就把我的脚搬到他的腿上,认真给我的脚贴创可贴,他贴得很认真,我看得有些恍惚,去酒店的路上起了风,晚风夹杂着桂花的香气,天边的晚霞美得不像话。
一直站到酒店门口,我还觉得不太真实,酒店门口摆着我们两个的婚纱照,旁边的礼宾台上放着喜糖盒子,喜糖盒子上还印着我们两个的漫画版。
婚礼在室外,五色彩霞映满天空,草坪里无数的星星灯随之亮起,我的脚下延伸着一条长长的花路,花路是他求婚时的小苍兰。
这是我们当年的婚礼。
我手里的手捧花是沈观南亲手做的,橙色的小苍兰,幽香中带着一丝甜蜜的味道,宾客们每个人都手拿鲜花,一脸祝福地看着我们,随着owl city的声音响起。
傍晚的婚礼,要开始了。
沈观南没有在花路尽头等我,而是拉着我的手,一起一步一步走过花路,朝着幸福走去,我们的手拉得很紧,走得很慢,亲朋好友激动地为我们欢呼。
身旁的人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仰面笑得无比开怀,我从未看过沈观南如此兴奋的模样,他不停地和人打招呼,高举着我们相握的手,得意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满脸笑容说着谢谢。
没想过我们还有这一天,我不禁把他的手握得再紧了些。
走完花路,沈观南从口袋里拿出了他准备好的婚礼誓言。
“念一啊!”
我亲爱的老婆,我的人生中有两次幸运,第一次是在35班遇到一位叫做孟念一的女同学,第二次就是今天,35班的孟同学终于成了我的沈**!
念念,真的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嫁给我。
因为我的工作性质,常常需要消失好久,让你为我担惊受怕,心里实在内疚,不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努力早日完成任务回家,绝不让你担心。
念一啊!在你想念我的同时,我也在疯狂地想念你,拼了命地想要回到你的身边。
我沈观南在此保证,我会一辈子待你如初。
与伊连理金不换, 誓欲百合到天荒。
老婆!我爱你!
沈观南宣完誓,我们开始交换戒指,土豆负责戒指的运送,冰凉的戒指推到无名指,我们彼此都红了眼眶。
沈观南牢牢把我抱在怀里,我回抱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沈观南,我终于……终于嫁给你了。”
最后一片晚霞落下的时候,这场迟到了五年的婚礼终于**。
我们是傍晚回到的林城,先去看了我的父母,看着上面的图片,我终于知道了我的眉眼是遗传了谁,他们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平和温柔的母亲,板正严肃的父亲,上完香我让其他人都下去,我独自陪着父母,说尽了这五年。
等到我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眼角的泪痕早已干透,只剩下满身烟味。
王队把我们送到了父母的房子里,一个老式的小区,胜在设备齐全,打开门的一瞬间,灰尘飞扬。
“好大的灰,咳咳咳。”
我自顾自地走向客厅的那面墙上,看着那张硕大的全家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照片上的我身穿警服搂着父母,一家三口笑得舒心,很**的照片,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我和叶柠一起收拾了下屋子,看到阳台上的旧山地车的那刻,我脑袋里一下子蹦出了一个画面,男孩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位睡得正香的姑娘,画面只存在了一瞬间。
还收拾出了很多小时候的照片,叶柠爱不释手,可我没有任何感觉,收拾差不多的时候叶柠让我去超市买点日用品,我压根不知道哪里有超市,可下了楼的我径直右转,在胡同口看到了一个小超市。
简单买了点生活用品以后,我点了烟,站在街头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只想要快点离开,回到岛上。
一支烟结束,25路公交车停在我的面前,车门打开,我鬼使神差地上了车,车上都是刚放学的学生,清一色学生头,蓝白相间的校服,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人也穿这样的衣服,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这辆车一共十三个站点,可车子停在山阳路口的时候我下车了,下车后就是一个新小区,叫长安康城,没由来的熟悉。
正当我要进去的时候叶柠的电话打来了,我拦了出租车往家走,后视镜里的小区越来越远,坐上车的我并没有感觉离家越来越近,反而感觉越来越远。
我们来到这里三天,见了曾经的好友和同事,看着他们陌生的脸和满腔的热情,我只有内疚,他们拍着我的肩膀,逐渐泣不成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第三天的时候李姐找到了我,她说我还有一个房子,我的心里忽然想起来了一个地方,当她带着我们到长安康城的时候,跟我的内心不谋而合。
三单元三楼,有两户人家,叶柠问,“是哪一家”的时候,我已经站到了左边的302,掏钥匙的李姐愣了下,“对,就是302。”
正是**点,阳光最好的时候,打**门就是一地的阳光,三室两厅的格局,每个房间都被阳光紧紧包裹着。
“好大的阳光,阿南你是看上这里的阳光才买的房子吗?”
我不知道,可记忆里好像有更完美的答案。
整个房间橙色居多,橙色的窗帘,橙色的沙发罩,还有橙色的床单,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墙上有很多印子,像是相框留下来的。
客厅里有个**的吧台,很奇怪,没有一瓶酒,都是各种各样的花茶,十几种,叶柠笑了,“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花茶了。”
“阿南,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刚落,从卧室里跑出来一直橘猫,通体**,只有脖子那里是白色的,很奇怪那只猫直奔我而来,围着我的腿转圈,整个身体都努力地蹭着我的腿,叫声很迫切,我终于弯腰,她像等到了好久一样,跳到我的胳膊上,钻进我的怀里。
“呀!好自来熟的猫咪啊!让我抱抱。”
叶柠伸出手去抱她,却被她赏了两巴掌。
“这本来就是阿南的猫,它叫土豆,是你当初领养的,这几天我帮忙照看累坏我了。”
怪不得她对我如此亲切。
我抱着她进了刚刚的房间,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盒罐头,小家伙像是饿久了,不等打开盖子就往上扑。
李姐笑着说,“还得是你,其他人喂都不吃。”
“好了,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有什么联系我就行。”
送走李姐以后,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叶柠被猫抓伤了,我急忙拿出电视柜下面的急救箱,找到碘附给叶柠消毒。
“阿南,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碘附?”
我……也不知道,情理之下的动作。
叶柠笑着看向正在吃罐头的猫,“看来这猫不太喜欢我呢!”
我们本想多留两天,可餐厅忽然出了点问题,叶柠赶回去处理了,她让我再留两天,把该见的人见完,这些天,我见了很多人,可我总觉得最重要那个人还没有见到。
晚上不知怎么我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深陷梦中无法清醒,我梦到一个小孩在这个屋里出生,上的上门口的小学,初中是片区的初中,考的是最好的高中,他每天很早就骑车上学,他的后座永远为一个人而留,他的书包里永远放着两个保温杯……
慢慢的他上了大学,大家都为他感到高兴,谢师宴上他搂着一个女孩夸下海口,“来日我们重聚,喝的就是我们的喜酒了。”女孩羞得脸通红,他却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承诺。
姑娘很温柔,对他很好,亲自求了红绳给他戴上,希望保他平安,他也给她求了一个,希望姑娘不要再嘲笑他眼角的泪痣。
一年又一年,他很早就在计划求婚仪式,他人混,想的仪式也**,好好的求婚硬是策划成了车祸现场,车子撞出他的求婚现场,姑娘哭了,他以为是自己把姑娘感动哭了,毕竟整个现场用的是姑娘喜欢的花,橙色的**,全部的亲友,他轻轻抱起姑娘哄说,“到时间了。”他知道姑娘一定会嫁给他,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策划这样一个求婚。
后来一切都和预想中的一样,拍婚纱照,包喜糖,订酒店,试菜就试了四回,这辈子他就结这一次,不敢马虎。
一切准备妥当,**的当晚,明知道是**,他却紧张得不行,竟然走成了顺拐,好不容易结束,他却接到了命令,姑娘让他放心去,他答应姑娘一周以后就回来娶她,可那次任务很艰难,他们中了埋伏,他被人扔到了海里,海水涌进他的胃里,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他脸憋得通红,肺马上就要炸裂,砰——
我满身冷汗从梦里醒来,大口大口地呼吸,那种压迫感和窒息感从我身上慢慢退去,我看到桌子上翻开的相册,梦里的人和照片上的少年慢慢重合。
深夜的我冲出了家门,我再次去了长安康城,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听到有人说,“阳光晒在身上暖呼呼的,土豆也爱呢!”
“好,那我们就买这里当婚房。”
原来这才是那个理由。
“不要喝可乐,你嗓子容易发炎,我给你泡杯花茶,要玫瑰还是百合?”
“我偏不,我要贡菊花。”
看着十几种花茶,我猛然发现,原来不是我爱喝花茶。
家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们两个亲自挑选的,原木色的大床上,我因害怕她睡不醒闹脾气不愿嫁给我,就把婚礼的日期定在了傍晚,可缺席婚礼的却是我。
棕色的大沙发,我曾因为说错话而在这里睡了两晚,写了一千字的检讨,顺带构思了我的求婚誓言。
看着墙上的钉子,我走到卧室,到床边跪了下来,一伸手就摸到了一个大箱子,藏起来的照片都在这里了。
十几岁那年的第一张合照一直到我们的结婚照,她穿着橙色的婚纱站在夕阳下,笑得和怀里的小苍兰一样好看,我求婚的时候她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她那时是那么相信我,相信我能够给她全部的爱。
箱子里还有一个玩偶,那是求婚那天她抓到的,她说那是她的吉祥物,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个玩偶,只因为那天是我求婚的日子,就被爱屋及乌的她赋予了新的意义。
小铁盒里放着一捆标签纸,那是我的字迹,因为时间太长,标签纸早已变黄,***一张像是被人常常拿在手里看,变得皱巴巴的,像被水浸湿一般,不,应该是被泪水浸湿。
那张标签上的字迹被泪水模糊,依稀认得出来是。
“沈**,你今天好漂亮!”
那是我们在学校拍婚纱照的时候我写的,一张小纸片,她都视若珍宝。
最后我摸到两个保温杯,一个蓝色一个粉色,那时的她多喝一口气我都恨不得把她的保温杯供起来,我那时那么喜欢她……
那都是沈观南的宝贝啊!我就是沈观南!我怎么可以忘掉自己!我怎么可以忘掉我是沈观南!!
我彻底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念一!”
“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了,为什么我没有认出来你!为什么!啊!!”我疯了一样锤着地面,用鲜血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发泄完的我好像一个瘪掉的气球一样瘫在地上,我双眼模糊地看着我的念一临近傍晚才从床上起身,她边起身边炫耀说要给我和土豆炖鱼,我慢慢伸出手,想要再抱她一次。
“你快去休息,等你睡醒就有鱼汤喝了呦!”我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土豆,你快下来,别闹爸爸,妈妈给你开罐头,你乖乖的,爸爸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她抱着土豆转身离开,“别走,别离开我!”我猛地扑过去,再次摔在地板上,疼痛使我清醒。
这才是沈观南的生活啊!有孟念一的生活才是沈观南的生活啊!
我消失了三天,王队和李姐在长安康成找到了我,找到我时,我抱着我们的结婚照躺在地上,整个人了无生气。
“念一呢?求求你们告诉我念一在哪里?求求你们。”
李姐和王队对视一眼,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可惜。
墓碑上的女孩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我跪在她面前,颤抖地伸出手**她的脸庞,“念一,我回来了,念一,我回来了啊!”
再也没有人跳到我身上要抱抱,也再没有人等我回家了。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观南,念一给你留了信。”
我迫切地打开那封信,熟悉的字体令我眼睛一酸。
观南
展信佳
年少时你常为我写信,我却很少给你写信,没想到唯一一封竟成了绝笔。
你不要觉得愧疚,我都明白的,你死里逃生已经很不容易,至于其他的,遵循阿南本心就好,对我而言,我的沈观南到死都在爱着我,那就够了。
我在最好的年纪和你相爱,被你坚定爱着的每一年都无比幸福,虽然我们还差个婚礼,可在我心中,我早已嫁你千千万万次,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家人,这辈子,我真的知足,以后,你就以阿南的身份活着,不要怨天尤人,终究是我们没缘分,也不要再想我,让我投胎投的安心些。
我的观南
望你心宽解,望你此生安。
念一敬上
读完信的我,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掏了出来,我瘫坐在地上,怀里的那封信被泪浸湿,原来,生不如死是这个滋味儿啊!
从墓地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个乞丐一样,精神萎靡,蓬头垢面,我站在街头抽烟,忽然一辆汽车冲了过来,它的正前方蹲着一个三五岁的小姑娘,我没有犹豫,飞身扑了过去,骨头碎裂的疼痛感再次降临,我死死护着怀里的小姑娘……
接到**的电话时,我刚处理完厨房的漏水,我以为阿南回来了让我去接他,可**却说他重伤昏迷。
我第二次去了林城,王队接的我,他在路上跟我说,阿南已经恢复了记忆,他记起了自己的名字也记起了他的未婚妻,但是他的未婚妻因病离世,阿南很痛苦。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所以他想跟她一起走吗?”
王队摇头,“念一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而且他在念一面前答应会活下去。”
“这次是意外,他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而被车撞的。”
我擦去眼泪,急得说不出话,“他到底怎么样了?”
王队看向窗外不说话,见到医生以后我才知道王队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医生说,“病人完全没有一点儿求生意志,家属跟他多说说话吧!”
看着病床上的阿南,我手足无措,只能喊他的名字,“阿南,我们的餐厅才刚有起色,我们也才结婚,你醒醒好不好?”
病床上的人还是没一点儿反应,他铁了心要走,我们留不住他的。
“阿南,对不起,是我改变了你的人生,是我太自私,一切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你活下来好不好,阿南!阿南!”
不管我怎么说,床上的人就是没有一点儿反应。
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他被爸爸的渔船打捞上来,浑身是伤,爸爸心善,觉得跟他是缘分,借了很多钱给他治病,让本就欠债的家里又欠下了更多的**,说好的还债时间是月底,可那天他们提前找上了门,拿走了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拆了我家的小破餐馆,还打断了爸爸的一双腿。
阿南恢复以后,愧疚不堪,铁了心替我家还债,我们一起用了两年,还清了所有的**,正当他要离开时,爸爸病倒了,**之时把我和小破餐馆托付给了他。
他知道我爸爸的遗愿,默不作声地把曾经的小破餐馆开大,我知道他私下里一直在找他的家人,我们一起去报过案,可那时海岛上的小镇一切都很落后,查不到关于他的一点儿消息,我也知道他有心出岛找寻家人,可被我和小破餐馆绊住了。
答应和我结婚后,他就没再找自己的家人,我才放心了下来,我真的好怕他离开我,后来我们越过越好,王队他们的出现令我又警觉了起来,尤其是念一姐的出现,后来我知道她就是阿南的未婚妻,可阿南却没有认出来她,她也居然没有坦白,我以为她成全了我,实在没有想到她得了病,她不是成全我,她只是不想和阿南为难,她到死都在为他着想。
我看着病床上的人,吐露了最折磨我的真相,“其实你怪我是对的,当年我们报案后,是有消息传来的,可都被我给拦住了,因为我实在离不开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现在我知道错了,你和念一姐阴阳两隔都是我造成的,没有我的阻碍,可能你们早就有**终成眷属,念一姐也不会得那个病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想走就走吧!我不会再硬留你了。”
我话音刚落,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微动了下,就在我以为他要醒的时候,忽然病房内的仪器开始报警,监护仪上出现了一条直线。
“阿南!”
阿南走了,我把他和念一姐葬到了一起,他们本就是一对,都是因为我,让他们白白错过五年,见面爱人不识,我是个罪人,我能赎罪的就是让他们再次重逢,至于我,我的后半生会和海岛做伴,日夜为他们祈福,永别了,我的阿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