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生1990：从认购证开始
软磨硬泡，寸步不让------------------------------------------，北方小城的空气带着初秋前的凉意，窗外的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打破了家属院一夜的宁静。，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土坯墙，鼻尖萦绕着家里特有的烟火气，短暂的恍惚之后，便被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取代。、母亲的劝说、父亲决绝的态度，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比他预想中还要难上数倍。，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他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熬。，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头。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该如何跟父亲沟通，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父亲愿意听他说一句，愿意去了解一下什么是股票，什么是认购证。，显然是行不通的。，父亲的脾气比石头还硬，越是强硬的对抗，越是会激起父亲的逆反心理，最后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僵。、撒娇、装可怜，也不是长久之计。，但在钱的问题上，尤其是关乎全家积蓄的大事上，他们的底线牢不可破。一时的心软，换不来真正的认同，只要他一提拿钱去上海买纸片，父亲立刻就会重新竖起高墙。，循序渐进，或许是唯一的出路。，压下心底所有的焦躁，穿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父亲林建国已经起床了。，正蹲在门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自行车。那辆二八式永久自行车，是家里最值钱的大件之一，也是父亲上下班唯一的交通工具，被他爱护得极好，每天出门前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听到脚步声，林建国头也没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没看到林辰一样，自顾自地擦拭着车链，动作沉稳，却带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很明显，父亲还在生气。
而且，气还没消。
他依旧在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绝对不妥协的态度。
林辰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换做以前的少年，看到父亲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早就退缩了，要么躲回屋里，要么低头不敢说话。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放轻了脚步，声音温和，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爸，早。”
林建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他，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擦拭着自己的自行车。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尴尬、沉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
林辰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没有气馁，也没有退缩。
他知道，父亲现在就是在跟他冷战，想用这种无视的方式，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彻底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他怎么可能放弃。
林辰默默走到一旁，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打扫院子。
院子不大，地上散落着几片落叶和灰尘，他一下一下，扫得格外认真。他没有再提认购证，没有提上海，也没有提钱，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家务，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顺从，也消磨着父亲的怒气。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父子俩这幅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端着一盆清水，放在屋檐下，对着林辰柔声道：“小辰，别扫了，赶紧过来洗脸，准备吃饭了，今天我给你煮了鸡蛋。”
“好，妈。”林辰乖乖地应了一声，放下扫帚，走过去洗脸。
整个过程，林建国始终一言不发，全程无视林辰，擦完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胎，便推着车，准备出门上班。
“早饭在锅里，我给你留着了，记得中午早点回来。”王秀兰连忙叮嘱道。
林建国“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看林辰，跨上自行车，脚一蹬，便驶出了狭小的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直到父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林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
冷战，比争吵更磨人。
但他能扛得住。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王秀兰把鸡蛋全部剥好，放到林辰的碗里，满眼都是心疼：“快吃吧，补充点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辰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父母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前一天吵得多凶，不管有多生气，在衣食住行上，永远都会把最好的留给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想改变这个家的生活，更想让他们不用再这么节俭，不用再这么辛苦。
“妈，你也吃。”林辰把其中一个鸡蛋，又推回了母亲碗里。
“我不吃，你吃就行。”王秀兰又把鸡蛋推了回来，轻声劝道，“别跟**置气，他那个人，嘴硬心软，上班也累，压力大，你多体谅体谅他。”
“我知道，妈。”林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没有跟他置气，我就是想让家里好。”
“妈懂。”王秀兰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微微泛红，“可咱们家条件就这样，一步一步来，行不行？等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用急于现在。”
林辰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他知道，跟母亲也解释不通。
与其多说，不如沉默。
等父亲下班回来，再慢慢想办法。
整个上午，林辰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写暑假作业，收拾屋子，帮母亲择菜，表现得无比乖巧。
他在隐忍，在等待时机。
他要让父亲看到，他不是一个不听话、爱胡闹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的坚持，不是一时兴起。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的铃声从小远处的工厂传来。
没过多久，林建国推着自行车，疲惫地回到了家。
一上午的车床工作，耗尽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工装的领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林辰立刻放下手里的笔，主动走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墙角，还细心地给车撑子支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身进屋，给父亲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他面前：“爸，喝水。”
林建国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复杂。
沉默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儿子非但没有闹脾气，反而变得格外懂事，主动做家务，主动给他递水，态度温顺，这让他心里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消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关于认购证、关于钱、关于上海的事，他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打算。
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在桌上，依旧没说话，走到屋檐下，坐在小板凳上，闭目养神，缓解着工作的疲惫。
王秀兰把饭菜端上桌，笑着招呼道：“行了，洗洗手吃饭吧，今天炒了你爱吃的土豆丝。”
午饭依旧简单，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凉拌黄瓜，主食是馒头。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人说话。
林辰小口地吃着饭，时不时给父亲夹一筷子土豆丝，动作自然，态度恭敬，完全没有了昨天争执时的执拗。
林建国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完，林辰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他动作麻利，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父亲面前，站得笔直，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但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林建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同意。没用的。”
林辰摇了摇头，轻声道：“爸，我不是想逼你，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没什么跟你说的。”林建国立刻回绝，“关于那件事，免开尊口。”
“我不说钱，也不说去上海。”林辰连忙说道，语气放得无比柔和，“我就想跟你聊聊外面的事，聊聊**的**，行不行？你上班也累了，就当听我解解闷。”
林建国皱了皱眉。
不说钱，不说上海，只是聊聊天？
他心里有些狐疑，不知道儿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也确实累了，不想再跟儿子吵架，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拒绝，算是默认了。
林辰心中微微一喜。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只要父亲愿意听，他就有机会一点点渗透。
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父亲对面，保持着一个恭敬又不会让人反感的距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爸，你知道吗？现在南方已经开始搞**开放了，很多以前不让做的事情，现在**都允许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做小生意是投机倒把，现在不一样了，**鼓励大家挣钱，鼓励大家改善生活。”
“上海是咱们**最大的城市，现在**要在上海开交易所，是正经的**单位，不是骗人的。”
他没有一上来就提认购证，而是从大环境说起，从**说起，慢慢引导父亲的观念。
林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他。
这些事情，他不是完全没听过。
厂里偶尔也会广播，电视上也会播放新闻，只是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觉得那些都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跟他这个普通工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知道，好好上班，好好挣钱，养家糊口，就够了。
“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情，跟咱们老百姓没关系。”林建国淡淡地开口，语气依旧固执，“咱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怎么会没关系呢？”林辰耐心地解释，“****好了，咱们老百姓才有机会过上好日子。以前不能做的，现在能做了，以前不敢想的，现在可以想了。”
“机会摆在面前，抓住了，就能改变生活。就像以前分田地，大家都觉得不敢想，最后不也都过上好日子了吗？”
“你这是抬杠。”林建国脸色微沉，“那能一样吗？那是分田地，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说的那个什么证，就是一张纸，看不见摸不着，哪天作废了，找谁哭去？”
终于，父亲主动提到了认购证。
虽然是带着质疑和抵触，但至少，他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了。
林辰压下心底的激动，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缓缓解释道：“爸，粮票是不是纸？布票是不是纸？油票是不是纸？那为什么大家都抢着要？因为那是**发的，有价值，能换东西。”
“认购证也是一样的，是**发行的，是合法的，是受保护的。它不是没用的纸，是以后能换股票的凭证。”
“股票是什么？就是你出钱，支持**建工厂，建企业，企业赚钱了，就给你分红。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支持**建设，同时自己也能赚钱。”
他用最浅显、最贴近生活的例子，努力给父亲解释着这些陌生的词汇。
他知道，父亲听不懂复杂的经济术语，只能用粮票、布票这种他熟悉的东西做对比。
林建国听完，沉默了。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林辰的话。
粮票、布票，他用了一辈子，自然知道那是值钱的东西。用这个做对比，他好像隐约能明白一点。
但仅仅是明白一点，远远不足以让他拿出全部积蓄去投资。
“那也不行。”林建国依旧摇头，语气虽然比之前软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粮票布票是过日子必须的，你那个证，我看不见摸不着，风险太大。咱家经不起折腾。”
“我不能拿全家的日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不是让你赌。”林辰连忙说道，声音微微有些急切，“我是让你抓住确定的机会。我敢保证，这个机会，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你拿什么保证？”林建国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拿什么给我保证？你见过吗？你试过吗？”
“我……”林辰一时语塞。
他不能说自己重生过，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无法证明的底牌。
正是因为无法证明，所以他才寸步难行。
“你说不出来了吧。”林建国冷笑一声，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失望，“我看你就是被人骗了，听了几句外面的传言，就回来跟我胡言乱语。”
“我没有被人骗。”林辰握紧了拳头，心底满是无力感，“爸，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行不行？就算我求你了。”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这是他第二次恳求父亲。
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建国看着儿子眼底的恳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动。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小疼到大，看到他这样，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依旧不能松口。
他是一家之主，他要对这个家负责。
一旦松口，拿出全部积蓄，万一真的打了水漂，这个家就垮了。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不行。”林建国闭上眼，硬起心肠，再次拒绝，“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动家里一分钱。”
一模一样的话，再次从父亲嘴里说出来。
决绝，无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辰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软磨硬泡，耐心劝说，能让父亲的态度松动一丝一毫。
可到头来，依旧是原地踏步。
父亲的固执，如同铜墙铁壁，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全部挡在外面。
他费尽心思，放低姿态，乖巧懂事，耐心解释，换来的，依旧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难。
太难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上百倍。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看着父亲固执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毫不退让的态度，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而是绝望。
对眼前这座大山的绝望。
他明明握着一把能打开财富大门的钥匙，明明能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明明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可他却连迈出第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钱，卡在父亲手里。
信任，卡在父亲的观念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天一天流逝，看着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远。
王秀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父子俩又僵住了，连忙上前拉住林辰，对着林建国埋怨道：“你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话吗？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然后她又转头劝林辰：“小辰，听话，咱不说了，不说了行不行？妈求你了，别让家里天天这么压抑。”
母亲的哀求，父亲的决绝。
双重压力，压得林辰喘不过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回眼底的湿意，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建国。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恳求，没有了急躁，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爸，我不会放弃的。”
“你不同意，我就天天跟你说。”
“你不听，我就等你想听的时候再说。”
“不管你怎么拒绝，怎么骂我，怎么无视我，我都不会放弃。”
“直到你同意的那一天。”
一字一句，清晰，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林建国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一刻，他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年的执拗与坚韧。
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或许真的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这个儿子，是真的铁了心了。
一场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才刚刚真正开始。
听到脚步声，林建国头也没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没看到林辰一样，自顾自地擦拭着车链，动作沉稳，却带着一股明显的疏离。
很明显，父亲还在生气。
而且，气还没消。
他依旧在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绝对不妥协的态度。
林辰站在原地，停顿了几秒。
换做以前的少年，看到父亲这幅冷冰冰的样子，早就退缩了，要么躲回屋里，要么低头不敢说话。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放轻了脚步，声音温和，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爸，早。”
林建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他，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擦拭着自己的自行车。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尴尬、沉闷，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压抑。
林辰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没有气馁，也没有退缩。
他知道，父亲现在就是在跟他冷战，想用这种无视的方式，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彻底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他怎么可能放弃。
林辰默默走到一旁，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打扫院子。
院子不大，地上散落着几片落叶和灰尘，他一下一下，扫得格外认真。他没有再提认购证，没有提上海，也没有提钱，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家务，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顺从，也消磨着父亲的怒气。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父子俩这幅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端着一盆清水，放在屋檐下，对着林辰柔声道：“小辰，别扫了，赶紧过来洗脸，准备吃饭了，今天我给你煮了鸡蛋。”
“好，妈。”林辰乖乖地应了一声，放下扫帚，走过去洗脸。
整个过程，林建国始终一言不发，全程无视林辰，擦完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胎，便推着车，准备出门上班。
“早饭在锅里，我给你留着了，记得中午早点回来。”王秀兰连忙叮嘱道。
林建国“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看林辰，跨上自行车，脚一蹬，便驶出了狭小的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直到父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林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点。
冷战，比争吵更磨人。
但他能扛得住。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王秀兰把鸡蛋全部剥好，放到林辰的碗里，满眼都是心疼：“快吃吧，补充点营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辰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父母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前一天吵得多凶，不管有多生气，在衣食住行上，永远都会把最好的留给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想改变这个家的生活，更想让他们不用再这么节俭，不用再这么辛苦。
“妈，你也吃。”林辰把其中一个鸡蛋，又推回了母亲碗里。
“我不吃，你吃就行。”王秀兰又把鸡蛋推了回来，轻声劝道，“别跟**置气，他那个人，嘴硬心软，上班也累，压力大，你多体谅体谅他。”
“我知道，妈。”林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没有跟他置气，我就是想让家里好。”
“妈懂。”王秀兰摸了摸他的头，眼眶微微泛红，“可咱们家条件就这样，一步一步来，行不行？等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用急于现在。”
林辰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喝着粥。
他知道，跟母亲也解释不通。
与其多说，不如沉默。
等父亲下班回来，再慢慢想办法。
整个上午，林辰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写暑假作业，收拾屋子，帮母亲择菜，表现得无比乖巧。
他在隐忍，在等待时机。
他要让父亲看到，他不是一个不听话、爱胡闹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的坚持，不是一时兴起。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的铃声从小远处的工厂传来。
没过多久，林建国推着自行车，疲惫地回到了家。
一上午的车床工作，耗尽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他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工装的领口，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林辰立刻放下手里的笔，主动走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墙角，还细心地给车撑子支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转身进屋，给父亲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他面前：“爸，喝水。”
林建国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复杂。
沉默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儿子非但没有闹脾气，反而变得格外懂事，主动做家务，主动给他递水，态度温顺，这让他心里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消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关于认购证、关于钱、关于上海的事，他依旧没有任何松口的打算。
他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把杯子放在桌上，依旧没说话，走到屋檐下，坐在小板凳上，闭目养神，缓解着工作的疲惫。
王秀兰把饭菜端上桌，笑着招呼道：“行了，洗洗手吃饭吧，今天炒了你爱吃的土豆丝。”
午饭依旧简单，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凉拌黄瓜，主食是馒头。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饭，没有人说话。
林辰小口地吃着饭，时不时给父亲夹一筷子土豆丝，动作自然，态度恭敬，完全没有了昨天争执时的执拗。
林建国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完，林辰主动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他动作麻利，把碗碟洗得干干净净，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父亲面前，站得笔直，像一个认错的孩子，但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林建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同意。没用的。”
林辰摇了摇头，轻声道：“爸，我不是想逼你，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没什么跟你说的。”林建国立刻回绝，“关于那件事，免开尊口。”
“我不说钱，也不说去上海。”林辰连忙说道，语气放得无比柔和，“我就想跟你聊聊外面的事，聊聊**的**，行不行？你上班也累了，就当听我解解闷。”
林建国皱了皱眉。
不说钱，不说上海，只是聊聊天？
他心里有些狐疑，不知道儿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他也确实累了，不想再跟儿子吵架，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再拒绝，算是默认了。
林辰心中微微一喜。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只要父亲愿意听，他就有机会一点点渗透。
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父亲对面，保持着一个恭敬又不会让人反感的距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爸，你知道吗？现在南方已经开始搞**开放了，很多以前不让做的事情，现在**都允许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做小生意是投机倒把，现在不一样了，**鼓励大家挣钱，鼓励大家改善生活。”
“上海是咱们**最大的城市，现在**要在上海开交易所，是正经的**单位，不是骗人的。”
他没有一上来就提认购证，而是从大环境说起，从**说起，慢慢引导父亲的观念。
林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他。
这些事情，他不是完全没听过。
厂里偶尔也会广播，电视上也会播放新闻，只是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觉得那些都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跟他这个普通工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知道，好好上班，好好挣钱，养家糊口，就够了。
“那些都是大人物的事情，跟咱们老百姓没关系。”林建国淡淡地开口，语气依旧固执，“咱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怎么会没关系呢？”林辰耐心地解释，“****好了，咱们老百姓才有机会过上好日子。以前不能做的，现在能做了，以前不敢想的，现在可以想了。”
“机会摆在面前，抓住了，就能改变生活。就像以前分田地，大家都觉得不敢想，最后不也都过上好日子了吗？”
“你这是抬杠。”林建国脸色微沉，“那能一样吗？那是分田地，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说的那个什么证，就是一张纸，看不见摸不着，哪天作废了，找谁哭去？”
终于，父亲主动提到了认购证。
虽然是带着质疑和抵触，但至少，他愿意讨论这个话题了。
林辰压下心底的激动，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缓缓解释道：“爸，粮票是不是纸？布票是不是纸？油票是不是纸？那为什么大家都抢着要？因为那是**发的，有价值，能换东西。”
“认购证也是一样的，是**发行的，是合法的，是受保护的。它不是没用的纸，是以后能换股票的凭证。”
“股票是什么？就是你出钱，支持**建工厂，建企业，企业赚钱了，就给你分红。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支持**建设，同时自己也能赚钱。”
他用最浅显、最贴近生活的例子，努力给父亲解释着这些陌生的词汇。
他知道，父亲听不懂复杂的经济术语，只能用粮票、布票这种他熟悉的东西做对比。
林建国听完，沉默了。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林辰的话。
粮票、布票，他用了一辈子，自然知道那是值钱的东西。用这个做对比，他好像隐约能明白一点。
但仅仅是明白一点，远远不足以让他拿出全部积蓄去投资。
“那也不行。”林建国依旧摇头，语气虽然比之前软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粮票布票是过日子必须的，你那个证，我看不见摸不着，风险太大。咱家经不起折腾。”
“我不能拿全家的日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我不是让你赌。”林辰连忙说道，声音微微有些急切，“我是让你抓住确定的机会。我敢保证，这个机会，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你拿什么保证？”林建国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你拿什么给我保证？你见过吗？你试过吗？”
“我……”林辰一时语塞。
他不能说自己重生过，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无法证明的底牌。
正是因为无法证明，所以他才寸步难行。
“你说不出来了吧。”林建国冷笑一声，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失望，“我看你就是被人骗了，听了几句外面的传言，就回来跟我胡言乱语。”
“我没有被人骗。”林辰握紧了拳头，心底满是无力感，“爸，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行不行？就算我求你了。”
他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这是他第二次恳求父亲。
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建国看着儿子眼底的恳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微微一动。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小疼到大，看到他这样，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他依旧不能松口。
他是一家之主，他要对这个家负责。
一旦松口，拿出全部积蓄，万一真的打了水漂，这个家就垮了。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不行。”林建国闭上眼，硬起心肠，再次拒绝，“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同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动家里一分钱。”
一模一样的话，再次从父亲嘴里说出来。
决绝，无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辰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软磨硬泡，耐心劝说，能让父亲的态度松动一丝一毫。
可到头来，依旧是原地踏步。
父亲的固执，如同铜墙铁壁，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全部挡在外面。
他费尽心思，放低姿态，乖巧懂事，耐心解释，换来的，依旧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难。
太难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上百倍。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看着父亲固执的侧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毫不退让的态度，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而是绝望。
对眼前这座大山的绝望。
他明明握着一把能打开财富大门的钥匙，明明能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明明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可他却连迈出第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钱，卡在父亲手里。
信任，卡在父亲的观念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天一天流逝，看着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远。
王秀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父子俩又僵住了，连忙上前拉住林辰，对着林建国埋怨道：“你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话吗？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然后她又转头劝林辰：“小辰，听话，咱不说了，不说了行不行？妈求你了，别让家里天天这么压抑。”
母亲的哀求，父亲的决绝。
双重压力，压得林辰喘不过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回眼底的湿意，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建国。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恳求，没有了急躁，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爸，我不会放弃的。”
“你不同意，我就天天跟你说。”
“你不听，我就等你想听的时候再说。”
“不管你怎么拒绝，怎么骂我，怎么无视我，我都不会放弃。”
“直到你同意的那一天。”
一字一句，清晰，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林建国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一刻，他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年的执拗与坚韧。
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或许真的不会就这么结束。
他这个儿子，是真的铁了心了。
一场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