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雪深，不渡归人

顾远是农场出了名的大公无私，为了避嫌。

亲手把身为未婚妻的我发配到了环境最恶劣的北林场。

这一去就是五年，顾远说等我回城就跟我成亲。

我为了回城名额拼了半条命，还在暴风雪里冻废了双腿。

好不容易拿到盖章的病退回城单。，却被顾远当众撕碎。

他冷着脸教训：“你是家属，要起带头作用，不能拿身体当借口搞特殊！”

我看着毫无知觉的双腿，接受了他的“公平”。

可转头，新来的女知青只是手背擦破皮，

病退单唯一名额就给她，被顾远特批回城。

理由竟是：“她是宣传队的苗子，手不能留疤。”

“这都是为了集体荣誉，你要有这个觉悟。”

这一刻，我彻底死心。

在他护着那个女孩离开时，我转身拦住了刚扫完牛棚、成分最差的谢林。

“你上次说的结婚，我答应了。”

“林知青是不是疯了？去找那个黑崽子？”

“这是被顾队长气糊涂了吧。”

周围有人经过，指指点点。

我不管那些闲言碎语，往前*近一步，直视着他。

“我腿废了，如果不找个地方养着，我就得死在伐木点。”

“和你结婚，我就能申请本地人家属待遇，不用上山。”

“但我成分不好，可能会连累你，而且……”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实话实说。

“我现在是个累赘，干不了活，还得吃药。”

“你敢娶吗？”

他声音很沉，带着长期不说话的沙哑。

“敢。”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轻视。

“我不怕连累，但我穷，跟着我会吃苦。”

“比腿废了强。”

我苦笑：“好。”

谢林点点头，脱下身上那件破棉袄，不嫌脏地披在我身上。

“回去等着，明天我去提亲。”

回到知青宿舍，腿上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站不稳。

顾远来了。

他一进门就带着寒风，看见我坐在床上不动，眉头皱了起来。

“小冉，你怎么还在偷懒？”

“软软那边缺个暖水瓶，把你那个红色的先拿给她用。”

“还有，三天后去海拔最高的那个伐木点报道，名单我都报上去了。”

我坐在阴影里，没动。

“我没暖水瓶。”

那个暖水瓶，是我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早就被苏软软“不小心”打碎了。

顾远不耐烦地摆手。

“行了，别闹脾气了。”

“让你去高海拔伐木点是为了你好，那里苦点，但容易出成绩。”

“你是我的未婚妻，要起带头作用。别人都能扛，你怎么就这么娇气？”

娇气？

我看着自己这条差点冻死的腿，突然觉得顾远这张脸很陌生。

“按流程我有病假，这几天我不会去。”

他冷哼一声。

“行，等你闹够了自己上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旷工扣工分，你别来求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那副狗皮护膝呢？这几天降温，我腿有点不舒服。”

那副护膝。

是我两年前为他治老寒腿，在大雪天守了三个通宵，

猎了一只狼獾，亲手硝皮缝制的。

针脚细密，里面还蓄了最软的兔绒。

当时顾远感动得眼圈发红，发誓要当传**。

我指了指对面的空床铺。

“昨天苏软软借走了。”

顾远一愣，随即恍然。

“哦，对。软软身体弱，受不得凉，我让她拿去垫椅子了。”

垫椅子？

我用命换来的护膝，被那个只擦破皮的女人拿去垫**。

“你皮实，抗一抗就过去了。”

“软软不行，她要是着凉了，广播站的工作谁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没关严，寒风灌进来，吹得我骨头缝都在疼。

我看着那扇晃动的木门，心底最后的不甘也散了。

顾远，既然你要你的大公无私。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