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院子里,天色仍未全亮,但冷风己钻进满仓的薄被。小说叫做《荒年戏语》是长安大侠的小说。内容精选:天还没亮透,大杂院里己是人声杂沓。王满仓蜷在酒馆后院那张半旧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脚边还堆着昨夜剩下的劣酒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是被梦醒,而是被院里刘大娘的嗓门吵醒的——那声音像是隔壁城墙塌了半边,还能拉着闹钟喊人起床。“王满仓!你那破腿能不能快点挪?”刘大娘左手掐着腰,右手抓着两串干豆腐皮,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院子里的年轻人们吼。满仓掀了掀被,砸吧着嘴,没理那嗓子里的躁气。他顺手摸出个半干...
脚下一阵麻痹感蔓延,刚想翻身起身,刘大娘那熟悉的嗓子己在小院里炸响。
“王满仓,你还打不打算活?
再不起,兵差就该进屋搜人啦!”
她一手掐着腰,一手挥着锅铲,似乎那不是吵醒人的工具,而是赶兵的法宝。
满仓才触地的脚还耍赖,嘴里含糊应着:“娘,兵差要是进了咱家院,还不得给你老人家磕头?
咱有你镇着,兵祸也得倒着走。”
刘大娘没理会他的胡诌,锅铲在手里转了个圈,“嘴贫。
院门要封,你去搭把手,再蹲会儿就真让官兵撂门口呆去。”
院子里的人渐多,昨夜刚捡回来的崔小七缩在角落,身上裹着宋二姐借来的破袄,一头乱发几乎埋进脖子里。
他喃喃问满仓:“兵差昨夜真往咱这边溜达了吗?
我昨儿半夜,听院外狗吠了一阵,心都坠到裤脚了,怕不是又有人让抓去充了军。”
“什么狗叫?”
满仓斜睨他,“就你那胆,隔一堵墙都能吓没了。
要真来了,刘大娘第一个能抡锅上阵,她比兵差还牙尖。”
院里一阵哄笑,刘大娘瞪了他们一眼,*着锅铲**:“再嬉皮笑脸,兵差把你们一个个剃成秃子,送去边营烧砖,你还乐得出来?”
宋二姐揣着账册走进院子,高声道:“院门别堵死,一会儿得给酒馆的二当家留条道,不然晚上都喝不上热汤。”
她目午一扫,见满仓在门口憋笑,轻轻踢了他一脚,“你那嘴皮子得闲去菜市侦侦风头,兵差一凑近,谁跑得慢谁倒霉。”
院子的气氛霎时紧绷,又混杂着一股浮躁的喜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紧张藏进了嘻哈里。
顾浚远早起翻书,听院里吵闹,推门出来,面带不屑地哼了一声,“官家当咱们是米袋子,抓去喂前线。
满仓,你嗅觉最灵,今个兵差要真盯上咱,记得绕路回来,别把院里局子都暴露。”
满仓拿腔做调:“书生哥放心,真要遇上兵差,我第一个喊‘刘大娘救命’,保准让他们当场后悔来的。”
说罢,他趁宋二姐分派任务时,绕着院墙溜了出去。
崔小七见状,左顾右盼,轻手轻脚溜在后头,两人像猫儿般蹿过窄巷,往菜市口跑。
一路上,满仓低声给小七讲:“老刘家巷子那边昨晚丢了俩青年,听说是乡下来的,一家子哭得眼都瞎了。
兵差抓人总挑细皮嫩肉的——你这么瘦,抹点锅灰抹成癞痢,兵差都嫌弃。”
崔小七闻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小声嘟囔:“小满哥,你说俺上回就该装疯卖傻,见兵差就翻白眼……唉,逃兵乏了命,兵营里谁不欺人?
要不是你们帮忙,我现在八成让剃成灰大头送走了。”
满仓轻拍他一把,“别犯怂,有咱刘大娘在,你这小身板吃糠都能活.”菜市口人声鼎沸,却透着莫名慌张。
摊贩们把干菜藏进篮底,闲话半句就夹进风里。
满仓混在人群里,耳朵竖得像野狐。
忽而,巷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兵差戴着破盔甲,挤进市口查验。
满仓低声吩咐小七:“快,跟我钻到汤饼铺后墙去。”
两人趴在矮墙后头,见一个酒馆伙计被兵差拎了出来,查得细细,末了还是被拖走。
崔小七一脸惨白,满仓却突然咧嘴笑:“小七,等你哪天混成兵营老油条,咱院里头第一个向你举杯。”
小七摇头,“俺就是怕,怕被拴了牌子再回不来。”
兵差队伍往东西胡同散开,满仓赶紧拉小七回院。
进门一看,院子里乱而不慌,大家都俨然有了自己的避祸方案。
宋二姐早己把家里女孩藏进柴房,又在锅底藏了老米饵,正同刘大娘嘀咕院里顺序。
顾浚远则挪了张破书桌,把院门旁的破棉被挂上,当掩体。
“兵差去了菜市口,”满仓喘着气通报,“还抓了咱酒馆的小六子。”
“那小六子腿不慢啊?”
宋二姐挑眉。
“腿快不过差兵的棒子。”
满仓摇头,“院里头要躲的,都得藏深点。
崔小七,你那脸涂黑了,敢露头就等着剃板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刘大娘不由分说,把刚进院的娃娃全拖进厨房,门栓卡得死死。
她还自创规矩,“院里有我在,兵差想进来,先和我锅铲过两招再说。”
谁也不敢质疑她,连一向嘴快的宋二姐都只敢在锅底嘀咕出声。
院门外忽然传来兵差拍门的声音,院里人心都悬了起来。
刘大娘沉着应对,把锅铲藏在袖里。
满仓咽了口唾沫,佯作镇定地蹲到门后,那边顾浚远眨眼,“我们是不是该自报家门?
说自己穷得连兵服都买不起,能不能请兵差看看咱后院那只老鼠窝?”
宋二姐皱眉,“顾书生,你要是会变老鼠,院里早就请你上梁。”
门外叫骂声渐烈,刘大娘终于开门,一身泼辣劲头,先拿出欠税账本,嘴里一通检讨,说家里全是瘸腿的穷病号。
兵差见院里破烂景象,懒得深查,只拿了几个馍头翻了翻,又被刘大娘一通骂骂咧咧,唬得灰溜溜走了。
院子悄然松了口气。
大家慢慢从藏身处出来,相视而笑,笑声里夹杂着几分苦涩。
宋二姐拍了拍满仓,“你小子以后多学点机灵吧,别光靠刘大娘救命。”
满仓调侃道:“院里头姐带着,兵差不敢进,**呢就**一排,兵差进来呢就多死一排,哪样都显得咱有气势。”
院子里笑闹声逐渐归于平静。
刘大娘端了大锅粥出来,“能喝粥就是福,乱世里头,也算咱们有口热的。”
粥汤热气扑面,众人围坐一圈,有人端着碗,有人掰着馍头,彼此看着,眼底的焦虑渐转为淡淡温情。
门外兵祸未尽,院内却短暂温暖。
满仓望向院门角落,心里明白,兵乱的影子只是刚刚掠过,大杂院还需继续死撑下去。
但只要院子里还有一口热粥,还有刘大**锅铲,大家总能咧开嘴,把眼泪说成笑话,把兵乱的阴影赶到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