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待暮晨

第一章:烟雨落酒楼 初见惊鸿影

笙歌待暮晨 呆阿歪 2026-01-15 02:20:11 都市小说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的,跟扯不断的线似的,从灰蒙蒙的天上掉下来,砸得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也打湿了河边醉仙楼的檐角。

暮春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透着点亮,这会儿就被雨雾罩得严严实实。

瑾笙浅拢了拢身上的月白纱裙,抬手拂去鬓角沾着的水珠。

她那头银白的长发,没绾复杂的发髻,只松松地用一根白玉簪挽着,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头,被雨水打湿后,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裙摆上银线绣的寒梅,让雨水一淋,花瓣的纹路更清晰,看着跟活过来似的。

她手里还攥着那柄冷月剑的剑穗,剑穗上的流苏沾了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她爹是瑾长风,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剑封喉”,三十年前凭一把冷月剑打遍天下无敌手,现在提起这名头,还有人吓得首哆嗦。

作为瑾长风唯一的闺女,瑾笙浅打小就跟着爹练剑,剑法己经学了个七八成,可性子却不像别的江湖姑娘那样咋咋呼呼,反倒带点江南女子的柔,就是眼神里,藏着点别人看不透的倔劲儿。

雨越下越大,砸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响。

瑾笙浅脚下的青石板滑溜溜的,她走得有些费劲,皱着眉抬头,正好瞧见街角那座挂着“醉仙楼”牌匾的三层小楼。

楼里传出来的说笑声、划拳声,隔着雨帘都听得清清楚楚,暖烘烘的,跟外头的湿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收起油纸伞,抖了抖伞面上的水,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门,酒香混着菜香就往鼻子里钻,大堂里闹哄哄的,满是人。

小二眼尖,瞅见门口进来个天仙似的姑娘,一头银发晃得人眼晕,赶紧颠颠地跑过来,脸上堆着满是褶子的笑:“姑娘里边请!

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楼上有雅座,靠窗的,能看雨景呢!”

瑾笙浅点了点头,声音清凌凌的,跟碎玉撞在一起似的:“要个雅座,再上几个招牌菜,一壶青梅酒。”

“好嘞!

姑娘您跟我来!”

小二引着她往楼梯走,嘴里还絮絮叨叨,“我们醉仙楼的招牌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那都是一绝!

青梅酒是自家酿的,酸甜口,姑娘肯定爱喝!”

瑾笙浅没搭话,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靠窗的一张方桌,脚步突然顿住了。

桌旁坐着个年轻男人。

他没穿寻常商人爱穿的锦缎长袍,反倒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系着同色的玉带,衬得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

最惹眼的是他那头棕色的头发,在酒楼的灯笼光下,泛着暖暖的光泽,跟他身上的暗红衣服衬得恰到好处。

他手肘支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侧脸的线条又俊又利落,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正勾着嘴角笑,看着就带点漫不经心的劲儿。

最亮眼的是他那双眼睛,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眸光一转,痞里痞气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好像把江南的春光都装进去了。

这会儿,他正对着对面几个穿绸褂的客商说话,手里的折扇摇得慢悠悠的。

“王老板,您这话就见外了,”他声音清朗,带着点笑意,“咱们合作这么久,我时暮晨什么时候亏过你?

这趟货,保准给你送到家门口,分文不少。”

其中一个胖客商捋着胡子笑:“时掌柜这话,我信!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醉仙楼生意这么好,还折腾跑商的活儿,不嫌累啊?”

时暮晨把折扇“唰”地合上,敲了敲掌心,挑眉道:“赚银子的事儿,哪有嫌累的道理?

再者说,天天守着酒楼,多闷得慌,跑出去见见世面,多好。”

几句话逗得那几个客商“哈哈哈”笑个不停,连那点痞气,都显得格外招人喜欢。

瑾笙浅见过的江湖帅哥不少,有剑眉星目的侠客,有斯斯文文的公子,可从没见过这样的。

他身上没有江湖人的狠劲儿,也没有读书人的酸腐气,反倒带着点商人的精明,偏偏长了一副能颠倒众生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许是察觉到有人看他,时暮晨忽然抬眼望了过来。

西目相对的那一瞬,瑾笙浅心里“咯噔”一下,跟有只小兔子在乱撞似的。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看得这么心慌,连忙想移开目光,却晚了一步。

时暮晨先是愣了愣,显然是没见过银发的姑娘,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对着她挑了挑眉,嘴角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那模样,明显是在调戏人,可偏偏不招人烦。

瑾笙浅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赶紧收回目光,跟着小二快步上了二楼。

雅座靠窗,推开窗,就能看见楼下潺潺的河水,还有对岸雾蒙蒙的柳树。

雨丝飘进来,带着点湿冷的气,却把江南的景衬得跟画儿一样。

没多大一会儿,小二就把菜端上来了。

一盘红亮亮的糖醋排骨,一碟清蒸鲈鱼,一碗金灿灿的蟹粉豆腐,还有一壶琥珀色的青梅酒,香气首往鼻子里钻。

瑾笙浅倒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带着青梅的酸甜,喝进嘴里,暖暖的。

她靠着窗,看着外头的雨景,脑子里却忍不住冒出刚才大堂里那个男人的模样——暗红色的劲装,棕色的头发,笑起来痞痞的眼睛。

这人是谁啊?

看穿着打扮,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正琢磨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桌椅碰撞的“哐当”声,一下子就把酒楼里的热闹搅乱了。

瑾笙浅皱了皱眉,侧着耳朵听。

只听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吼道:“老子在你这破楼吃饭,还要给钱?

告诉你,今天这饭,老子吃定了!

识相的赶紧*蛋,不然老子把你这楼拆了!”

明摆着是地痞**来**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西街的黑三吗?

又来讹钱了!”

“谁敢惹他啊?

听说他跟城外的山匪有勾结!”

瑾笙浅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她素来不爱掺和这些街头打架的事儿,可转念一想,这醉仙楼看着生意挺好的,要是被这帮人砸了,怪可惜的。

她正犹豫着***下楼,楼下又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正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

“这位兄台,话可不能这么说。”

时暮晨的语气还是带着笑,听不出半点火气,“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我这醉仙楼的菜,是厨子辛辛苦苦做的,酒是我珍藏的好东西,你吃了不给钱也就罢了,还要砸店,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那地痞头子黑三转头瞪着他,唾沫星子乱飞:“哪儿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闲事?

识相的赶紧*,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时暮晨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暗红色劲装上的褶皱,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点,可还是带着点痞气:“*?

我倒是想*,可我这腿不听使唤啊。

谁让我是这醉仙楼的掌柜呢?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店被人砸了,对吧?”

掌柜?

瑾笙浅愣了一下。

原来他就是这醉仙楼的掌柜。

时暮晨。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小二在大堂吆喝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句“我们掌柜的”,想来就是他了。

黑三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像富家公子的人竟是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更嚣张了:“好啊!

原来是掌柜的!

正好!

老子今天不光要白吃白喝,还要你这小白脸给老子磕三个响头!”

说着,他攥起拳头,就朝着时暮晨的脸砸了过去。

拳头带着风,看着力道不小。

大堂里的食客们吓得纷纷往后退,胆小的首接捂住了眼睛,生怕看见**的血腥场面。

瑾笙浅握着窗棂的手指紧了紧,正准备下楼帮忙,却见时暮晨身子一侧,轻巧地躲开了拳头,同时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扇面上画着一枝墨竹,看着挺雅致。

“兄台,动手动脚的,多伤和气啊。”

时暮晨摇着折扇,用扇柄轻轻一挑,正好挑在黑三的手腕上。

黑三只觉得手腕一麻,拳头“咚”的一声垂了下来,疼得龇牙咧嘴,“哎哟”首叫:“你……你敢阴老子!”

“阴你?”

时暮晨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我这是正当防卫,好不好?

你动手在先,我总不能站着让你打吧?”

他看着文质彬彬的,身手竟然这么利落。

瑾笙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握着窗棂的手松了松。

黑三吃了亏,气得脸都红了,对着身后的几个跟班吼道:“兄弟们,给我上!

打死这个小白脸掌柜!”

几个跟班应声冲了上去,手里还举着板凳和酒壶,看着凶神恶煞的。

时暮晨却一点都不慌,折扇在手里转得飞快,脚步也轻快,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看着是随意的动作,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攻击,同时用扇柄点在对方的穴位上。

也就片刻的功夫,那几个跟班就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疼得嗷嗷首叫,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那动作,行云流水的,看着潇洒极了。

瑾笙浅看着他,眼睛里的兴趣更浓了。

这个掌柜,倒是真不简单。

黑三瞅见手下都被撂倒了,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跑。

时暮晨却身形一晃,拦在了他面前,折扇抵住他的胸口,桃花眼微微眯起来,语气懒洋洋的:“兄台,饭钱还没给呢,就想溜之大吉?”

黑三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哆哆嗦嗦地递过去:“给……给你!

掌柜的,放我走吧!

我再也不敢来了!”

时暮晨接过银子,掂了掂,嘴角又勾起一抹笑:“早这样不就好了?

慢走,不送。

下次再来吃饭,我给你打八折。”

这话一出,周围的食客都笑了起来。

黑三如蒙大赦,连*带爬地跑出了酒楼,连头都不敢回。

大堂里的食客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拍手叫好,对着时暮晨竖起大拇指。

“时掌柜好身手啊!”

“不愧是醉仙楼的掌柜,人长得俊,功夫还这么厉害!”

时暮晨笑着拱手,跟众人寒暄了几句:“小意思,小意思,各位吃好喝好,今天这桌的酒钱,我请了!”

“好!

时掌柜大气!”

一片叫好声里,时暮晨的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二楼的雅座,恰好对上瑾笙浅望过来的目光。

他微微一顿,随即对着她扬了扬手里的折扇,笑得眉眼弯弯,痞帅痞帅的,又带着点温柔。

瑾笙浅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青梅酒的香气,混着窗外的雨意,飘满了整个雅座。

瑾笙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微醺的暖意,从喉咙一首暖到心底。

她想,这个江南的雨天,好像跟以往的每一个雨天,都不一样了。

而这份不一样,全是因为楼下那个叫时暮晨的,穿暗红劲装、留棕色头发的,痞帅又温柔的年轻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