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沈倦在巷口的老**下站了很久,帆布包的带子深深嵌进肩膀,留下两道红痕。热门小说推荐,《倦淮远琛》是衿忌沉沦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江起淮沈倦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旧书市的柏油路被七月骄阳晒得发软,空气里浮动着纸页霉变的味道,混着远处糖炒栗子摊飘来的焦糖香,黏腻得像层化不开的糖衣。沈倦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第无数次在巷口徘徊,帆布鞋碾过路面的砂砾,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等江起淮。这个秘密藏在沈倦十八岁的骨血里,像颗正在发酵的种子,从第一次见到江起淮那天起,就在心脏最深处疯狂扎根。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阳光把巷子里的灰尘都照得无所遁形。沈倦为了甩掉追债的人,慌不...
他能听见旧书市渐次响起的收摊声,木板碰撞的闷响、塑料布摩擦的窸窣、还有远处糖炒栗子摊收炉时铁铲刮过锅底的刺耳声响。
这些声音像潮水般漫过来,却盖不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动静——那是混合着愤怒、恐慌与偏执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疼。
口袋里的纽扣被体温焐得有了点温度,边缘的棱角却依旧硌手。
沈倦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歪斜,像个被揉皱的纸团。
刚才江起淮和沐北临相视而笑的画面总在眼前晃,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指尖上,那抹亮得刺眼的金色,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沈倦的视网膜上。
他突然想起上周三江起淮进新货时,沐北临来帮忙搬书。
两人抬着个沉重的纸箱走过书架时,沐北临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江起淮的腰侧,江起淮低笑着骂了句“毛手毛脚”,声音里的熟稔让沈倦当时就攥紧了手里的《第七封来之不易的告别信》,书脊被捏出道深深的折痕。
那时他只当是自己多心,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些温柔早就悄悄分了出去,只是他被蒙在鼓里,像个捧着玻璃糖纸当宝贝的**。
“叮铃——”老式自行车的铃铛声从巷尾传来,沈倦猛地抬头,看见江起淮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个弧度,袖口的褶皱里还沾着点灰尘,大概是刚才帮沐北临捡杂志时蹭到的。
沈倦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缩,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起淮的脚步很慢,似乎在低头想着什么,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经过巷口的杂货铺时,他停了下来,对着柜台里的老板娘说了句什么。
沈倦看见老板娘递给他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在柏油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是江起淮夏天常喝的汽水。
沈倦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时,偷偷用攒了三天的午饭钱买了瓶一模一样的,躲在书店后巷的**桶旁抿了一口,甜得发腻的橘子味在**炸开时,他却突然想起江起淮喝汽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原来他并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却总在老板娘问起时,笑着说“和上次一样”。
这个发现让沈倦的喉咙发紧。
他像个蹩脚的侦探,辛辛苦苦收集了一整本线索,却在最后关头发现自己解读错了所有密码。
江起淮拧开汽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沈倦盯着那个动作,突然觉得手里的纽扣烫得惊人。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钻进旁边的窄巷里,后背抵着斑驳的砖墙,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自行车的铃铛声渐渐远了。
沈倦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帆布包里的银杏叶书签硌着后背,那是江起淮亲手递给他的,透明塑封袋上还留着他用马克笔写的小楷“淮上书局”。
以前他总觉得这西个字像符咒,能镇住心里所有的慌乱,可现在摸着那光滑的塑封表面,只觉得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驶过的声音。
沈倦慢慢抬起头,看见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有几缕清辉漏下来,在地上织出张破碎的网。
他突然想起江起淮锁骨处的那颗小痣,在阳光下看是浅褐色的,像颗被揉碎的星子。
那天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太久,江起淮递来的温水杯壁上,甚至映出了他自己发红的耳朵。
“想什么呢?”
沈倦猛地惊跳起来,差点撞翻身后堆着的空酒瓶。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身影,叼着烟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是追债的那帮人里最凶的那个,姓王。
沈倦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手指却触到了那枚冰凉的纽扣。
“没、没什么。”
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被对方一脚踩住了脚踝。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哥蹲下来,烟蒂几乎要碰到沈倦的脸,“**上次欠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沈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弥漫开来。
他想起父亲醉酒后通红的眼睛,想起家里被砸烂的玻璃窗,想起母亲抱着他说“阿倦我们走”时,行李箱*轮在地上划出的刺耳声响。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扎得他眼眶发酸。
“我没钱。”
他咬着牙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
王哥嗤笑一声,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没钱?
那你天天往那旧书店钻什么?
听说那书店老板挺有钱的,你跟他套近乎,是想找靠山?”
沈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肚子:“不准你说他!”
王哥没防备,被他顶得后退了两步,随即勃然大怒,抬脚就往沈倦的腰上踹:“小兔崽子还敢动手?”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沈倦蜷缩在地上,感觉肋骨像是要断了。
王哥还在不停地踢他,嘴里骂着污言秽语,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还护着他?
我告诉你,那**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他以前跟个男人……被家里赶出来才躲在这破地方开书店……”沈倦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声却越来越清晰。
他好像又看到了江起淮低头包书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温柔得像场梦。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抓起身边的空酒瓶,朝着王哥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
王哥捂着头后退了几步,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他油腻的衬衫。
沈倦喘着粗气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的瓶底,眼神里翻涌着和年龄不符的狠戾。
“*。”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哥大概是被他的样子吓住了,骂骂咧咧地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转身跑了。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沈倦粗重的**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些酸水。
沈倦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月光终于挣脱云层,照亮了他脸上的伤痕——颧骨处有块淤青,嘴角破了皮,渗出血珠。
他抬手碰了碰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副样子,明天肯定不能去书店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股莫名的恐慌,像溺水的人抓不住浮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倦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路过江起淮送他到过的那个路口时,他停了下来,看着路灯下空荡荡的路面,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江起淮拍着他的肩膀说“我送你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暖得他差点掉下眼泪。
那时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光。
现在才明白,光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个人。
沈倦的家在老城区深处的**楼里,楼道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油烟的味道。
他蹑手蹑脚地打**门,黑暗中传来父亲沉重的鼾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沈倦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床底拖出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里藏着他所有的秘密:用塑封袋仔细装着的银杏叶书签、那枚磨得发亮的纽扣、偷偷从书店捡来的江起淮剪掉的指甲、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江起淮的喜好——“周三下午三点进新货,会带回来***茶的茶包。”
“周西吃阳春面要加双倍葱花,不放香菜。”
“周五买的珍珠*茶要全糖,珍珠煮得软一点。”
“看书时喜欢用左手食指关节敲桌子,节奏是两短一长。”
字迹从最初的稚嫩变得越来越用力,最后几页的纸页甚至被笔尖划破。
沈倦翻到最新的一页,看着自己写的“沐北临,杂志摊,常来书店”,突然抓起桌上的美工刀,狠狠划了下去。
“刺啦——”纸页被割出道狰狞的口子,像道流血的伤口。
沈倦喘着粗气,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不能失去江起淮,绝对不能。
那天晚上,沈倦做了个梦。
梦里他把江起淮锁在书店的地下室里,那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刚好能照亮江起淮锁骨处的那颗痣。
江起淮穿着那件洗褪色的白衬衫,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看书,再也不会对别人笑,再也不会和沐北临碰指尖。
沈倦坐在他脚边,一页页翻着自己偷来的书,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茶淡淡的香气。
醒来时,天己经亮了。
沈倦摸了摸枕头,湿了一**。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的淤青,突然扯出个笑容。
这样也好,正好可以不去书店,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他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件长袖外套,即使是闷热的七月,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在被划破的那页旁边,写下一行字:“光只能照亮我一个人。”
笔尖用力过猛,在纸页上戳出个洞。
接下来的三天,沈倦没有去淮上书局。
他像个幽灵一样在旧书市附近徘徊,躲在巷口的树后,或者杂志摊对面的杂货铺里,偷偷看着书店的方向。
他看见江起淮在第二天下午站在巷口张望了很久,手里还拿着本新到的《远称无边际》,那是沈倦上次说想看的书。
阳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藤椅上,那个灰色的针织坐垫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针脚歪扭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动。
第三天中午,沐北临又来书店了。
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起淮时,手指故意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江起淮皱了皱眉,把信封推了回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沐北临的脸色很难看,转身走的时候,狠狠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沈倦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江起淮捡起那颗石子,对着阳光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带着无奈的笑容。
那一刻,沈倦突然确定,江起淮对沐北临没有那种心思。
这个认知像颗糖,甜得他**发麻,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强烈的占有欲——就算没有心思,也不能再让他们靠那么近。
第西天早上,沈倦终于走进了淮上书局。
书店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江起淮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木格窗,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倦的瞬间,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眉:“你来了?
这几天去哪了?”
沈倦低着头走到书架前,故意让江起淮看到他脸上还没消的淤青:“家里有点事。”
江起淮放下书,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沈倦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受伤:“脸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的。”
沈倦从书架上抽出本《孤独三千年》,手指却在发抖,“**,这本书多少钱?”
江起淮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看得沈倦心里发慌。
他几乎要撑不住了,想转身逃跑,却被江起淮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暖,指尖带着常年翻书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沈倦的手腕内侧,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阿倦,”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种沈倦从未听过的认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倦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撞进江起淮担忧的眼睛里,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想说“是”,想扑进江起淮怀里,想让他为自己报仇,想让他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有。”
江起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倦以为他会追问下去,他却松开了手,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个小药箱:“过来,我给你上药。”
沈倦乖乖走过去,坐在江起淮常坐的藤椅上,那个灰色的坐垫硌着他的后背,却让他莫名安心。
江起淮蹲在他面前,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涂抹在他脸上的淤青处。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股小心翼翼的温柔,呼吸拂过沈倦的下巴,像羽毛轻轻搔过。
“疼吗?”
他问,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片阴影。
“不疼。”
沈倦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空气中浮动着碘伏的味道和淡淡的***香。
沈倦低头看着江起淮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的手指握着棉签,突然觉得那个把光锁起来的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实现。
他可以做得再小心一点,再隐蔽一点。
比如,让那些追债的人彻底消失。
比如,让沐北临再也不敢来书店。
比如,让江起淮眼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江起淮上完药,收起棉签,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递给沈倦:“给你的。”
是枚新的银杏叶书签,比上次那个更完整,叶脉清晰得像幅精致的画。
叶柄处系着根红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前几天去山里收书,看到的,觉得好看就捡回来了。”
他笑了笑,眼里的星光又亮了起来,“跟你上次那个配成一对。”
沈倦接过书签,红绳缠在指尖,像道*烫的锁链。
他看着江起淮温柔的笑容,突然明白了——这束光太暖,太亮,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据为己有,哪怕会被灼伤,哪怕会坠入深渊。
“谢谢**。”
他低下头,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和那枚纽扣放在一起。
冰凉的纽扣和温热的书签隔着布料相触,像两个秘密在悄悄对话。
江起淮看着他,突然说:“阿倦,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沈倦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个极浅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笑容。
好啊。
他在心里说。
以后,所有的事,都只会跟你说。
包括那些,即将为你而来的,黑暗与锁链。
隔壁杂志摊传来沐北临的笑声,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金属。
沈倦的眼神冷了下来,握着书签的手指渐渐收紧,红绳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
没关系。
他想。
很快,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声音了。
阳光依旧明媚,旧书市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纸页霉变的味道混着焦糖香,黏腻得像层化不开的糖衣。
可只有沈倦知道,有什么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那颗在心脏深处发酵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出了带着尖刺的藤蔓,正悄悄缠绕向那束他视若珍宝的光。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