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梅雨季的第七天,沈砚棠的指尖在宋瓷残片上停了三秒。小说叫做《砚上春棠》是牟九儒的小说。内容精选:梅雨季的第七天,沈砚棠的指尖在宋瓷残片上停了三秒。青釉裂纹里渗着极细的金粉,像被揉碎的月光冻在冰裂纹中。她捏着狼毫的指节泛白,听见后窗传来雨点敲打青瓦的碎响,恍惚又回到十二岁那年的黄昏——母亲临终前塞给她半方残破砚台,瓷片边缘的缺口在掌心烙下血痕,混着雨水的咸涩。“发什么呆呢?”周湄抱着画夹撞开工作室的门,帆布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程野在巷口给你撑了半小时伞,雪松风衣都快滴出水了。”羊脂玉色的旗袍...
青釉裂纹里渗着极细的金粉,像被揉碎的月光冻在冰裂纹中。
她捏着狼毫的指节泛白,听见后窗传来雨点敲打青瓦的碎响,恍惚又回到十二岁那年的黄昏——母亲临终前塞给她半方残破砚台,瓷片边缘的缺口在掌心烙下血痕,混着雨水的咸涩。
“发什么呆呢?”
周湄抱着画夹撞开工作室的门,帆布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程野在巷口给你撑了半小时伞,雪松风衣都快滴出水了。”
羊脂玉色的旗袍领口沾着石绿颜料,这是周湄刚从敦煌写生回来的标志。
她把画夹往胡桃木工作台上一丢,宣纸边缘还洇着未干的飞天飘带,衣袂间的金粉簌簌落在《营造法式》拓本上。
沈砚棠放下放大镜,看见好友手腕上缠着新收的老银镯,绞丝纹里卡着细沙,该是月牙泉畔捡的。
“又让他等。”
她摘下棉手套,指尖还留着修复胶的薄荷味。
窗棂上的铜铃与周湄包上的呼应着,檐角滴水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节拍。
巷口那株老梅开得正好,红瓣落进程野肩头的积雨里,像他总穿深色衣裳,偏要在口袋里别朵带露的花。
三年前从故宫修复科**回南,程野的建筑事务所恰好开在墨瓦巷尽头。
他总说顺路,却会在每个落雨的傍晚准时出现,手里要么是温着的蟹粉汤包,要么是她漏看的《中国陶瓷史》新译本。
此刻他倚着红漆门柱,伞骨在风里轻轻摇晃,露出半张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眉骨锋利如他设计的飞檐线条。
“砚棠。”
他递过牛皮纸袋,里头是新烤的杏仁酥,“陈师傅说你上周多买了半斤。”
纸包上印着“墨香斋”的烫金小字,油墨味混着杏仁的焦香。
沈砚棠指尖划过纸袋边缘,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程野在她课桌抽屉里塞满了这种点心——她总在午休时偷偷修复历史老师摔碎的瓷盏,常常错过午饭。
那时他校服袖口永远沾着铅笔灰,画满未完工的亭台楼阁,却记得她不爱吃甜,独独这款杏仁酥要少油少糖。
“程建筑师今天不加班?”
周湄晃着画夹凑过来,发梢的雨水滴在程野手背上,“上个月在西湖边看见你设计的木心纪念馆,玻璃幕墙映着睡莲,倒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房子。”
程野笑时眼角会有极浅的纹路,像被春风揉皱的湖面:“周画家若不嫌弃,下次去工地看现浇清水混凝土,比画布上的笔触更有质感。”
他转头望向沈砚棠,雨声忽然轻了些,“巷尾的老戏台要拆了,你小时候总爬上去扮杜丽**柱子,明天去看看?”
木簪穿过鬓发的触感忽然清晰。
沈砚棠摸了摸耳后那颗红痣,想起母亲常说那是“点绛唇”的胎记。
老戏台的朱漆柱上,她曾用粉笔描过牡丹亭的唱词,程野举着速写本蹲在台下,把她晃荡的双脚画成惊起的水鸟。
后来戏台荒废,柱子上的粉笔字被雨水洗成浅粉,像褪了色的春愁。
巷口突然传来汽车碾过水洼的声响。
银灰色轿车停在青石板路上,车门打开时带出一缕雪松香水味。
穿烟灰色风衣的男人撑着竹骨油纸伞,伞面绘着半枝白梅,正是她上周在古玩市场见过的老货。
“沈小姐。”
他颔首致意,伞骨在肩头投下细密的阴影,“**永明堂的迟砚,受令堂故友所托,送件东西来。”
沈砚棠指尖骤然收紧。
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砚台缺口”,却再没力气说下去。
迟砚递来的檀木匣用冰裂纹锦缎裹着,掀开时,半方青釉砚台静静躺在丝绒上——缺角处嵌着碎钻,像把星子揉进了旧时光。
“令堂当年在**拍卖行流拍的宋砚,”迟砚的声音像浸了秋露,“委托人说,残缺处本就是天意,不必强补。”
他指尖掠过砚台边缘,袖口露出半截缠枝莲纹的银镯,“不过有人用三十年找齐残片,倒让这砚台成了会讲故事的物件。”
程野的伞尖在地上轻点了两下。
周湄忽然凑近,盯着迟砚的银镯惊呼:“这是‘景泰款’的缠枝莲!
你居然戴在左手,不怕磨花錾刻?”
她掏出手机要拍照,画夹里却滑出张速写——正是今早沈砚棠修复古砚的侧影,腕间红绳与迟砚的银镯在画纸上形成微妙的对称。
雨不知何时停了。
沈砚棠望着砚台缺角处的碎钻,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等砚台圆了,你就知道当年巷口的雨,从来都不是意外。”
迟砚的目光停在她耳后红痣上,像在确认某个旧识的印记,而程野的伞不知何时移到她头顶,投下的阴影里,藏着她从未看懂的情绪。
墨瓦巷的暮色漫过马头墙,老戏台的风铃在远处叮当作响。
沈砚棠忽然记起十二岁那年的雨夜,有个穿灰衫的男人站在巷口,怀里抱着与迟砚手中相似的檀木匣。
母亲让她躲在门后,自己却在雨声里哭出了声——那时她不懂,为何修复了半生古物的母亲,独独修不好自己眼里的水光。
迟砚的伞角还沾着巷口的梅瓣,程野手中的杏仁酥己有些凉了。
周湄的速写本被风翻开,画着两个少年在老戏台边追逐,其中一个衣摆上的银镯闪着微光。
沈砚棠忽然明白,有些缺口从来不是遗憾,而是为了让某个人,带着星光,嵌进生命的裂痕里。
(第一章完)人物小传- 沈砚棠:古瓷修复师,耳后红痣如点绛唇,擅长在残缺中看见历史的呼吸。
因母亲遗物与迟砚重逢,逐渐揭开童年雨夜的秘密。
修复古物时总带祖母绿戒指,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完整物件。
- 程野:建筑***,工作室在墨瓦巷尽头,偏爱深色衣裳却总带鲜花。
速写本里藏着从初中开始的沈砚棠画像,连耳后红痣都细致入微。
设计理念是“让建筑成为时光的容器”,与沈砚棠的“修复”形成镜像。
- 周湄:旅法画家,帆布包上永远挂着铜铃,说话像调色盘打翻般鲜活。
敦煌写生时捡的老银镯从不离手,速写本里画满朋友的瞬间,总能捕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比如程野看沈砚棠时瞳孔会收缩0.3秒。
- 迟砚:**永明堂继承人,惯用雪松香水,左手银镯是母亲遗物。
十二岁时曾在墨瓦巷短暂停留,与沈砚棠有过雨中递伞的交集(她己遗忘)。
此次送砚台实为完成母亲遗愿,却在重逢中发现当年的“意外”早有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