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碧玉生香》江南三月,细雨如丝。小说叫做《小家碧玉之碧玉生香》是凌海市的五士典人的小说。内容精选:《碧玉生香》江南三月,细雨如丝。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漂着几瓣早樱,被木屐碾过时碎成粉白的雪。林碧玉握着绣绷立在廊下,素色布面上才勾了半枝并蒂莲,丝线在指尖打了个颤,倒像是被檐角滴落的雨珠惊着了。“碧玉,该去绸缎庄取月白缎子了。”母亲系着靛青围裙从厨房出来,鬓角的木簪上还沾着面屑,“你爹说新接的屏风要赶在清明前交货,可别误了配色。”她应了一声,将绣绷搁在雕花竹篮里,又往袖中塞了块裹着桂花糖的帕子——这...
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漂着几瓣早樱,被木屐碾过时碎成粉白的雪。
林碧玉握着绣绷立在廊下,素色布面上才勾了半枝并蒂莲,丝线在指尖打了个颤,倒像是被檐角滴落的雨珠惊着了。
“碧玉,该去绸缎庄取月白缎子了。”
母亲系着靛青围裙从厨房出来,鬓角的木簪上还沾着面屑,“你爹说新接的屏风要赶在清明前交货,可别误了配色。”
她应了一声,将绣绷搁在雕花竹篮里,又往袖中塞了块裹着桂花糖的帕子——这是给巷口陈婆婆的,昨日见老人咳嗽得厉害。
素色襦裙掠过门槛时,腰间的绣囊晃出细碎银铃响,那是她用边角料攒了半年才做成的,针脚密得能藏住整座姑苏城的月光。
绸缎庄在长街尽头,门楣上悬着“云锦阁”的鎏金匾额。
林碧玉刚踏进门,便听见二楼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少年人的怒喝:“这般粗劣料子也敢往我庄里送?
当我奕家是收破烂的么?”
柜台后正在拨算盘的老掌柜手一抖,珠子噼里啪啦*了满地。
林碧玉认得他,是云锦阁的账房周叔,此刻正用袖口抹着额头的汗:“是、是**运来的新缎子,许是路上遭了潮……遭潮?”
楼梯上下来个青衫公子,腰间玉佩随步伐撞出清越声响,“我前日在扬州看见陈记绸庄的三娘子,人家用浸过檀香的桑皮纸裹缎子,三个月水路下来竟连个褶子都无——”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林碧玉攥着缎子的手上,“你手里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月白缎子在臂弯里荡出温柔的弧:“民女来取昨日订的料子。”
说话间瞥见他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如星,倒像是出自宫廷绣娘之手。
公子却绕过柜台,指尖轻轻划过她手中缎面:“月白底色配银线,倒像是临湖亭的月光。”
他忽然抬头,眼尾微挑时竟有三分桃花色,“你绣的?”
林碧玉这才注意到他腰间坠着的玉牌,刻着个“奕”字,棱角处还留着新磨的痕迹。
想起父亲曾说过,云锦阁是苏州**奕家的产业,这公子怕是家中嫡子,当下福了福身:“是替城西李娘子绣的喜帕。”
“喜帕?”
公子忽然轻笑,从袖中取出幅素绢,上面用金线绣着半枝残莲,“巧了,我正想寻个绣娘补这帕子——”他指尖划过残莲断茎,“要在断处添只蜻蜓,既要遮住瑕疵,又要让整幅画活过来。”
巷口的梆子敲过三声时,林碧玉才抱着缎子和那幅素绢离开。
春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隙里漏出来,给青石板路镀上层暖金。
她摸着袖中那张字迹清俊的笺纸,上面写着“奕明轩”三个字,笔画转折处带着习武之人的刚劲。
“碧玉姐姐!”
巷口忽然跑出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是隔壁豆腐坊的巧儿,此刻正举着串糖葫芦往她怀里塞,“方才绸缎庄的小厮来寻你,说你落下了东西。”
她低头一看,绣囊不知何时开了口,那块给陈婆婆的桂花糖*在青石板上,糖纸沾满了泥。
正弯腰去捡,忽听见街角传来喧闹声,抬眼便见顶青呢小轿被人掀了帘子,里面跌出个穿桃红裙的姑娘,鬓间金钗在暮色中划出细碎的光。
“你这狐媚子竟敢勾我家相公!”
前头骑高头大**中年妇人甩着手中皮鞭,胭脂涂得过重的脸上满是戾气,“奕家的门岂是你等*蹄子能进的?”
林碧玉认得那姑娘,是城南绣娘阿翠,上个月还曾来她家讨教过缠枝纹的绣法。
此刻阿翠蜷缩在泥地里,裙角浸透了雨水,鬓边发丝黏在脸上,却仍护着怀中的绣绷:“夫人明鉴,民女只是替奕公子补帕子……补帕子?”
妇人冷笑一声,扬手便是一鞭,“我家明轩的帕子自有府里绣娘,何时轮到你这穷酸丫头?”
皮鞭落下的瞬间,林碧玉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扑过去将阿翠护在身下。
鞭梢擦过她的肩头,**辣的疼,却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玉佩响——奕明轩不知何时到了巷口,青衫上还沾着绸缎庄的檀香。
“母亲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不耐,却在看见林碧玉时顿了顿,“这位是……还问!”
奕夫人指着阿翠,眼中冒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日日往绸缎庄跑?
若不是周叔报信,我还不知道你竟勾栏女子混在一起!”
林碧玉这才惊觉,阿翠怀中的绣绷上,绣的正是那日奕明轩让她补的残莲,只不过断茎处多了只振翅的蜻蜓,翅膀上的金粉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她忽然想起他递帕子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要让整幅画活过来”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些微苦涩。
“母亲误会了。”
奕明轩忽然蹲下,将林碧玉扶起来,指尖掠过她肩头的鞭痕,目光暗了暗,“这位是城西林师傅家的姑娘,替我补帕子是正经生意,至于阿翠……”他转向阿翠,声音柔和了些,“不过是顺路教她些绣技罢了。”
奕夫人显然不信,却见儿子当众**这两个姑娘,终究不好发作,甩着皮鞭骂了几句便上了轿。
暮色渐浓时,巷口只剩下三人,阿翠忽然抓住林碧玉的手,眼中泛起泪光:“碧玉姐姐,你可知道,奕公子他……时候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奕明轩打断她的话,从袖中取出块锦帕,递给林碧玉,“明日我让周叔送烫伤药来。”
他转身时,腰间玉佩在暮色中划出半道银弧。
林碧玉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奕家与林家原是世交,***前却因一桩绸缎生意反目,母亲至今不愿提“奕”字。
她望着手中的锦帕,上面用银线绣着只振翅的蜻蜓,翅膀边缘竟与她绣囊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是夜,林碧玉在油灯下补帕子,针脚穿过素绢时忽然想起奕明轩的眼睛,像浸了秋湖的水,明明灭灭的,竟比她绣的银线还要亮。
母亲端着莲子羹进来时,见她对着帕子发呆,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戳:“想什么呢?
明日还要去李娘子家送喜帕呢。”
她慌忙低头,却见针脚在帕子上歪了半寸,恰好落在蜻蜓翅膀上,倒像是被风惊着的模样。
窗外传来细雨打芭蕉的声音,她忽然想起白天巷口的场景,奕明轩护着她们时的模样,像极了她绣的并蒂莲,根须缠缠绕绕,终究是分不开的。
更漏声中,绣绷上的并蒂莲终于完工,花瓣上的露珠用珍珠粉点染,在油灯下微微发亮。
林碧玉摸着腕间的银镯,那是十五岁生辰时父亲打的,刻着小小的莲蓬纹。
她忽然明白,有些缘分,就像绣针引着丝线,看似随意,却早在布面上织就了既定的纹路,任谁也躲不开。
是夜,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云锦阁的二楼,看奕明轩对着幅残莲图发呆,忽然转身对她笑,眼中映着姑苏城的月光。
她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他袖中滑落块碎玉,上面刻着半只蜻蜓,翅膀边缘的纹路,竟与她绣囊上的分毫不差。
晨雾未散时,林碧玉带着补好的帕子出门,路过巷口的老**,忽然听见树后有人低语:“你可知,当年林师傅的父亲曾救过奕老爷的命,后来却因绸缎庄的秘方反目……”她驻足听了几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角,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总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为何看见奕家的绸缎便要叹气。
晨风吹过,**的白花落在补好的帕子上,蜻蜓翅膀上的金粉被沾去些许,却让整只蜻蜓看起来更像是要振翅飞走。
云锦阁的门刚开,周叔便迎上来,手中捧着个青瓷小瓶:“奕公子让我送烫伤药来。”
他忽然压低声音,“姑娘可知道,当年令祖父与我家老爷是过命的交情,后来却因……周叔!”
楼梯上忽然传来奕明轩的声音,他换了身月白长衫,腰间玉佩换成了块刻着蜻蜓的碎玉,“帕子补好了么?”
林碧玉将帕子递过去,见他眼中映着帕面上的蜻蜓,忽然想起昨夜的梦。
他指尖划过蜻蜓翅膀时,忽然顿住:“你在断茎处添了露水?”
她点点头,见他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像极了绣绷上初绽的并蒂莲。
晨雾中,绸缎庄的伙计开始卸车,新到的缎子用桑皮纸裹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绣着的蜻蜓纹,与她补的帕子上的,竟如出一辙。
巷口的梆子敲过五声,林碧玉抱着空竹篮往家走,袖中那块写着“奕明轩”的笺纸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忽然明白,有些故事,早在***前便埋下了线头,而她手中的绣针,此刻正牵着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命运的布面上,绣出第一朵并蒂莲。
晨露未晞,素色襦裙掠过青石板路,腰间绣囊晃出细碎银铃响。
远处传来卖杏花的梆子声,而她知道,这一日的阳光,终将晒暖绣绷上的并蒂莲,晒暖袖中那块写着名字的笺纸,也终将晒暖,藏在深巷里的,关于爱与恩怨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