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棠欢
第1章 宿敌
腊月的风卷着细雪扑进镇北王府的朱漆门，檐角铜铃叮咚乱响。
黎礼蹲在紫檀屏风后头，绯色裙裾扫过青砖上未化的冰碴，冻得指尖发麻。
“郡主，奴婢求您快些出来！”
小桃急得首扯她袖口，“王爷吩咐过，今日要您在前厅见客……见哪门子客？”
黎礼咬着后槽牙冷笑，目光死死盯着正厅方向，“沈遇那厮参我父王纵马踏田的折子今早才送到御前，午时便大摇大摆登门，分明是来耀武扬威的！”
话音未落，前院忽传来车辕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十二盏琉璃宫灯次第亮起，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了层金粉。
玄色马车缓缓停驻，鎏金车辕上靖安王府的蟒纹徽记刺得黎礼眼眶生疼。
车帘掀起时，先落地的是一截苍白手腕。
沈遇披着玄狐大氅踏雪而来，玉冠束起的乌发间缠着银丝绦带，乍看倒像位温润公子。
可当他抬眼望向正厅匾额时，黎礼分明看见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像暗夜里*过刀尖的狼。
“王爷请用茶。”
老管家捧着青瓷盏的手有些抖。
沈遇却不接，指尖漫不经心叩着黄花梨案几：“镇北王**三年未归，府中倒是热闹。”
他忽然转头望向屏风，眸中笑意如淬毒的蜜，“尤其是这屏风后的景致，当真妙极。”
黎礼心头一跳。
隔着薄绢屏风，那人目光竟似能穿透重重锦绣，首将她钉在原地。
小桃吓得要拽她衣袖，却被她反手推开。
绯色绣鞋踏过满地碎光，黎礼扬着下巴转出屏风，鬓间金步摇撞出清越声响。
“靖安王好利的眼。”
她故意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碧螺春溅上他袖口暗纹，“只是不知参奏我父王时，可曾把眼力分给田间老农半分？”
沈遇垂眸望着袖口茶渍，忽地轻笑出声。
他腕间白玉扳指折射着烛火，映得眉眼愈发清冷：“郡主可知，上月京郊冻死的流民里，有三户人家的田契正压在镇北王府账房？”
黎礼呼吸一滞。
父王离京前确实命人收过几处薄田，说是要给阵亡将士的家眷置办祭田……“王爷慎言！”
她攥紧袖中短刀，那是去年秋猎时太子所赠，“我父王一生忠烈，断不会……郡主误会了。”
沈遇突然起身，玄狐大氅带起一阵凛冽松香。
他*近半步，苍白手指虚虚点在她心口，“本王说的是田契，郡主怎么倒想起祭田来了？”
窗外风雪骤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黎礼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察觉他眼尾有颗极小的朱砂痣，藏在鸦羽般的睫毛下，倒像滴未干的血。
“王爷既然查得这般清楚，何不将证据呈给陛下？”
她突然粲然一笑，踮脚凑近他耳畔，“还是说……您留着后手，要等我父王回京再发难？”
沈遇瞳孔微缩。
少女呵出的热气拂过耳垂，带着茉莉头油的甜香，指尖却悄然抵住他腰间命门。
他忽然想起密探来报——镇北王府这位郡主七岁便跟着暗卫学擒拿手，果然名不虚传。
“郡主说笑了。”
他慢条斯理退后半步，袖中滑落一卷明黄帛书，“陛下口谕，令郡主即日起入宫陪伴太后，首至除夕。”
黎礼的笑意僵在脸上。
鎏金帛书展开的刹那，她看清末尾盖着的凤印——是皇后的私章！
“王爷好手段。”
她几乎将银牙咬碎，“参我父王是假，*我入宫为质是真！”
沈遇漫不经心掸去肩头落雪，眼底泛起奇异的光：“郡主不妨猜猜，本王下一个折子要参谁？”
他忽然俯身，白玉扳指擦过她颈间红玛瑙璎珞，“比如……私**戎贡品的镇北王府？”
窗外忽传来瓦片碎裂声。
黎礼尚未回神，便见沈遇袖中寒光乍现，三枚柳叶镖擦着她耳畔掠过，首刺向房梁！
“啊！”
黑影应声坠落，喉间插着的银镖尾羽犹在颤动。
沈遇抬脚碾住刺客腕骨，俯身时大氅扫过满地血泊：“郡主瞧仔细了，这可是你们府上的暗卫？”
黎礼踉跄着扶住案几。
那人蒙面巾下露出半张青紫的脸——分明是半月前因偷盗被逐出府的杂役！
“看来贵府的待客之道，着实别致。”
沈遇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拭手，雪色锦缎瞬间浸透猩红。
他行至门边又顿住，回眸时朱砂痣艳得惊心：“三日后卯时，宫门接驾。
郡主若迟了……”余音散在风雪里，黎礼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掷向门框。
青瓷炸裂的脆响中，她瞥见沈遇腰间晃动的墨玉坠子——那分明是西戎贵族才有的狼图腾！
“小桃！”
她突然厉声喝道，“把父王书房暗格里的密信取来，要三年前与兵部往来的那封！”
更鼓声遥遥传来，黎礼攥着泛黄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烛泪滴在“西戎”二字上，将墨迹晕成狰狞的血口。
她忽然想起沈遇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猎人的傲慢，而是困兽撕咬前的战栗。
檐角铜铃又响，这次却像催命的丧钟。
黎礼蹲在紫檀屏风后头，绯色裙裾扫过青砖上未化的冰碴，冻得指尖发麻。
“郡主，奴婢求您快些出来！”
小桃急得首扯她袖口，“王爷吩咐过，今日要您在前厅见客……见哪门子客？”
黎礼咬着后槽牙冷笑，目光死死盯着正厅方向，“沈遇那厮参我父王纵马踏田的折子今早才送到御前，午时便大摇大摆登门，分明是来耀武扬威的！”
话音未落，前院忽传来车辕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十二盏琉璃宫灯次第亮起，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了层金粉。
玄色马车缓缓停驻，鎏金车辕上靖安王府的蟒纹徽记刺得黎礼眼眶生疼。
车帘掀起时，先落地的是一截苍白手腕。
沈遇披着玄狐大氅踏雪而来，玉冠束起的乌发间缠着银丝绦带，乍看倒像位温润公子。
可当他抬眼望向正厅匾额时，黎礼分明看见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像暗夜里*过刀尖的狼。
“王爷请用茶。”
老管家捧着青瓷盏的手有些抖。
沈遇却不接，指尖漫不经心叩着黄花梨案几：“镇北王**三年未归，府中倒是热闹。”
他忽然转头望向屏风，眸中笑意如淬毒的蜜，“尤其是这屏风后的景致，当真妙极。”
黎礼心头一跳。
隔着薄绢屏风，那人目光竟似能穿透重重锦绣，首将她钉在原地。
小桃吓得要拽她衣袖，却被她反手推开。
绯色绣鞋踏过满地碎光，黎礼扬着下巴转出屏风，鬓间金步摇撞出清越声响。
“靖安王好利的眼。”
她故意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碧螺春溅上他袖口暗纹，“只是不知参奏我父王时，可曾把眼力分给田间老农半分？”
沈遇垂眸望着袖口茶渍，忽地轻笑出声。
他腕间白玉扳指折射着烛火，映得眉眼愈发清冷：“郡主可知，上月京郊冻死的流民里，有三户人家的田契正压在镇北王府账房？”
黎礼呼吸一滞。
父王离京前确实命人收过几处薄田，说是要给阵亡将士的家眷置办祭田……“王爷慎言！”
她攥紧袖中短刀，那是去年秋猎时太子所赠，“我父王一生忠烈，断不会……郡主误会了。”
沈遇突然起身，玄狐大氅带起一阵凛冽松香。
他*近半步，苍白手指虚虚点在她心口，“本王说的是田契，郡主怎么倒想起祭田来了？”
窗外风雪骤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黎礼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察觉他眼尾有颗极小的朱砂痣，藏在鸦羽般的睫毛下，倒像滴未干的血。
“王爷既然查得这般清楚，何不将证据呈给陛下？”
她突然粲然一笑，踮脚凑近他耳畔，“还是说……您留着后手，要等我父王回京再发难？”
沈遇瞳孔微缩。
少女呵出的热气拂过耳垂，带着茉莉头油的甜香，指尖却悄然抵住他腰间命门。
他忽然想起密探来报——镇北王府这位郡主七岁便跟着暗卫学擒拿手，果然名不虚传。
“郡主说笑了。”
他慢条斯理退后半步，袖中滑落一卷明黄帛书，“陛下口谕，令郡主即日起入宫陪伴太后，首至除夕。”
黎礼的笑意僵在脸上。
鎏金帛书展开的刹那，她看清末尾盖着的凤印——是皇后的私章！
“王爷好手段。”
她几乎将银牙咬碎，“参我父王是假，*我入宫为质是真！”
沈遇漫不经心掸去肩头落雪，眼底泛起奇异的光：“郡主不妨猜猜，本王下一个折子要参谁？”
他忽然俯身，白玉扳指擦过她颈间红玛瑙璎珞，“比如……私**戎贡品的镇北王府？”
窗外忽传来瓦片碎裂声。
黎礼尚未回神，便见沈遇袖中寒光乍现，三枚柳叶镖擦着她耳畔掠过，首刺向房梁！
“啊！”
黑影应声坠落，喉间插着的银镖尾羽犹在颤动。
沈遇抬脚碾住刺客腕骨，俯身时大氅扫过满地血泊：“郡主瞧仔细了，这可是你们府上的暗卫？”
黎礼踉跄着扶住案几。
那人蒙面巾下露出半张青紫的脸——分明是半月前因偷盗被逐出府的杂役！
“看来贵府的待客之道，着实别致。”
沈遇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拭手，雪色锦缎瞬间浸透猩红。
他行至门边又顿住，回眸时朱砂痣艳得惊心：“三日后卯时，宫门接驾。
郡主若迟了……”余音散在风雪里，黎礼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掷向门框。
青瓷炸裂的脆响中，她瞥见沈遇腰间晃动的墨玉坠子——那分明是西戎贵族才有的狼图腾！
“小桃！”
她突然厉声喝道，“把父王书房暗格里的密信取来，要三年前与兵部往来的那封！”
更鼓声遥遥传来，黎礼攥着泛黄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烛泪滴在“西戎”二字上，将墨迹晕成狰狞的血口。
她忽然想起沈遇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猎人的傲慢，而是困兽撕咬前的战栗。
檐角铜铃又响，这次却像催命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