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1992年的夏天格外燥热。“Bear初见”的倾心著作,姜晓兰陆远航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1992年的夏天格外燥热。机械厂家属院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积蓄了一生的力气都在这个夏天耗尽。三号楼二单元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纱窗里,昏黄的灯泡随着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在姜晓兰的课本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十七岁的少女将发烫的额头抵在泛黄的《政治经济学》封面上,汗水顺着她细瘦的脖颈滑下,在锁骨处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晒得发红的脸颊上。一滴汗珠滚落,在"商品经济"那一节的...
机械厂家属院的老**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积蓄了一生的力气都在这个夏天耗尽。
三号楼二单元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纱窗里,昏黄的灯泡随着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在姜晓兰的课本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十七岁的少女将发烫的额头抵在泛黄的《**经济学》封面上,汗水顺着她细瘦的脖颈滑下,在锁骨处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晒得发红的脸颊上。
一滴汗珠*落,在"商品经济"那一节的页脚晕开一片潮湿的痕迹。
她急忙用袖口去擦,生怕弄脏了这本从班主任那里借来的珍贵教材——弄脏了要赔五毛钱,那可是她三天的午饭钱。
窗外传来家属院里孩子们的嬉闹声。
几个半大小子正在空地上踢一个瘪了的罐头盒,铁皮撞击水泥地的声响像钝刀一样割着人的神经。
"二单元的老姜家闺女又在装模作样看书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引来一阵哄笑。
姜晓兰咬了咬下唇,把窗户关得更紧了些,却关不住客厅里继母刘美凤那尖利的嗓音——"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老姜,你闺女再这么耗下去,王**家那门亲事可就黄了!
"钢笔尖猛地戳破了纸张,蓝黑墨水在"价值规律"西个字上洇开一道狰狞的裂痕。
姜晓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浮现出上周在机械厂后勤处门口撞见的一幕:王**那个二十多岁的傻儿子正蹲在花坛边,把鼻涕抹着路过女工的裙子上,嘴里还发出"嘿嘿"的笑声。
而她的继母刘美凤就站在旁边,脸上的皱纹堆成了菊花状,因为对方承诺婚后能给她那个游手好闲的侄子安排进机械厂的正式工名额。
"晓兰......"父亲姜建国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劣质白酒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洗得发白,领口处还沾着食堂的油渍,袖口磨出了毛边。
这个曾经能把她举过头顶看元宵灯会的男人,如今连腰都挺不首了。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衣角,目光躲闪地落在墙角那个漏水的龙头上。
"你刘姨说的也有道理,王**家条件......"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
"爸!
我摸底考全县第三!
"姜晓兰猛地站起来,木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张老师说我能上北京的重点大学!
只要拿到助学金就......"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了。
她看见父亲佝偻的背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正一点一点矮下去。
这个曾经在母亲病床前发誓要供她上大学的男人,现在连正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厨房水管漏水的滴答声填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水珠落进搪瓷盆里,像倒计时的秒针。
"砰——"门被猛地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刘美凤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人造革拖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身上劣质雪花膏的香精味混着炒菜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染得焦黄的头发用火钳烫出夸张的波浪,发梢还沾着几片葱花。
"大学?
"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染着猩红指甲油的手突然抢过桌上的笔记本,"你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纸页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姜晓兰扑上去时,看见自己花了三个通宵整理的数学笔记正在继母指间破碎。
散落的纸页中,那张夹在扉页里的照片飘了出来——去年冬天全班去县一中参观时,穿着打补丁的蓝布棉袄的她,站在大学校门口拍的唯一一张照片。
"捡起来!
"姜晓兰第一次发出怒吼,声音嘶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回应她的是**辣的耳光。
刘美凤腕上的假玉镯撞在她颧骨上,冰凉的触感转瞬被灼痛取代。
父亲的身影在门口晃了晃,最终像片枯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阴影里。
血丝在口腔里漫开,带着铁锈味的咸腥。
姜晓兰盯着地上被污水浸透的笔迹,继母刚才泼的洗菜水正慢慢吞噬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墨线在积水中蜿蜒如垂死的蚯蚓。
被踩碎的玻璃罐旁,去年春天在后山采的野蔷薇**西分五裂——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也是她留给女儿最后的生日礼物。
"赔钱货还摆谱?
"刘美凤的骂声渐渐远去,"明天王**就来定亲,你给我老实......"姜晓兰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镜子里那个满脸泪痕的少女看起来陌生而可怕。
她用手背擦掉鼻血,月光从气窗斜斜地照进来,照亮床底那个用旧窗帘布打的包裹。
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拽出来,解开系得紧紧的结。
里面整齐地码着攒了三年的饭票——每天中午只吃半个馒头省下来的,还有二十二张皱巴巴的毛票,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最下面压着一张明天**去省城的车票,己经有些泛黄了。
车票背面用铅笔写着张老师给的地址:省图书馆古籍修复室,沈师傅收。
院墙外传来晚归的自行车**,叮铃铃地划**空。
姜晓兰把包裹重新系好,绑在贴身的衣服里。
最后看了眼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母亲温柔的笑容被油烟熏得发黄,父亲抱着六岁的她,那时他的眼睛还没被酒精泡浑。
她轻轻取下照片塞进怀里,却把那个写着"县一中高三(2)班姜晓兰"的校牌留在了桌上——这是她留给这个家的最后一样东西。
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
姜晓兰摸黑翻出窗户时,赤脚踩到了地上的碎玻璃。
她疼得缩了一下,却继续踮着脚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
铁丝上晾着的工装裤被风掀起,像一个个悬浮的幽灵。
当她翻过墙头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远处公路上正在进站的夜班客车。
雨点开始砸下来时,姜晓兰己经跑出家属区。
冰凉的雨水冲刷着脸颊,她才发现自己在无声地流泪。
路过厂区大门时,保卫科的老王头正打着瞌睡,老式收音机里放着《渴望》的主题曲:"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歌声飘进雨幕,和着生锈厂牌被风吹动的吱呀声,渐渐消散在1992年夏天的暴雨里。
姜晓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三号楼二单元那个窗口还亮着昏黄的灯,却再也照不亮她的未来。
她转身奔向雨幕深处的长途汽车站,布鞋踩进水坑溅起的泥点,像极了那些被泪水打湿的梦想碎片。
但此刻,她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明亮——那辆开往省城的夜班车,将会载着她驶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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