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002年2月23日夜,正是农历的正月十二,春节的喜庆气氛依旧荡漾在赵金庄每个角落。小说《向往星空》“和光混俗”的作品之一,徐长生赵明成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2002年2月23日夜,正是农历的正月十二,春节的喜庆气氛依旧荡漾在赵金庄每个角落。在中原省新市酸枣县这片黄土地上,“不出正月就是年”的习俗世代延续早己深入人心,不断炸响的鞭炮声、孩童奔跑追逐的嘻闹声、女人的说笑声、男人猜拳行酒的呼喝声、还有哗啦啦拨动的麻将声和劈啪啪摔砸的扑克声,交织成温馨祥和的乡村年夜曲,仿佛连夜空中寒风的呼啸声都驱散了。在这全村欢庆的时间里,唯独老徐家被浓厚的愁云笼罩,就连从...
在中原省新市酸枣县这片黄土地上,“不出正月就是年”的习俗世代延续早己深入人心,不断炸响的鞭炮声、孩童奔跑追逐的嘻闹声、女人的说笑声、男人猜拳行酒的呼喝声、还有哗啦啦拨动的麻将声和劈啪啪摔砸的扑克声,交织成温馨祥和的乡村年夜曲,仿佛连夜空中寒风的呼啸声都驱散了。
在这全村欢庆的时间里,唯独**家被浓厚的愁云笼罩,就连从门窗散出的灯光都显得与村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十六岁的徐长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黝黑的额头上青筋凸显,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是老茧的双手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随着他那如同风箱拉动般呼哧呼哧的**声,微驼的脊背也跟着稍稍起伏。
“我要去找那个混账算账,他欺负三姐。”
徐长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些含混不清。
徐**看着有些憨傻的小儿子,心头的火气蹭一下冲到脑门儿,满脸的褶皱更加深刻,扬起捏在手里的烟杆儿劈头盖脸地抽下去,边打边骂:“混账玩意儿,屁都放不响一个,你找谁算账去?”
徐长生把脑袋偏开,身体却纹丝未动,任凭烟杆儿噼噼啪啪落在自己身上,眼睛首勾勾盯着徐**,鼻子里哼哼几声,又挤出一句话:“你也欺负三姐!”
徐**气得脖筋抖动、满脸涨红,忽然捂着肚子剧烈咳嗽起来,烟杆儿都拿不住掉到地上,古铜色的脸上略显狰狞,也分不清是急的还是气得。
二姐徐长瑞忙扶住消瘦的父亲,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帮助顺气儿,一边轻声劝道:“爸你消消气,小妹出了这档子事,我们谁心里都不好过,长生也是担心小妹,你就别和他计较了。”
说着还朝徐长生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出去躲躲,别傻杵在那里白白挨打。
只是她努力使的眼色,注定没有任何回应。
大哥徐长顺走上前一脚踢在徐长生大腿上,愤愤地吼道:“就知道惹爸生气,还不快向爸**!”
徐长顺从小就看不惯徐长生,觉得有个憨傻的弟弟是件特别丢脸的事,所以也从不带弟弟出去玩。
小时候他一通训斥打骂,弟弟马上就会顺着他的心意去做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憨傻的弟弟竟开始忤逆起他的意思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应该是从他上大学之后吧。
眼见徐长生依旧梗着脖子死犟死犟的模样,徐长顺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气急败坏地揪住徐长生的耳朵嚷嚷不休。
徐长生烦躁地瞪了徐长顺一眼,一把握住他伸出的手腕。
徐长顺感觉手腕仿佛被铁钳钳住一般钻心的疼,用力抽了几次都没将手腕抽出来。
徐长生轻嗤一声松开徐长顺,看看眼前瘦瘦弱弱的小白脸大哥,再看看爸和自己长时间在太阳下劳作晒出的黝黑脸庞,觉得大哥一点儿也不像他们**家的男人,偏偏爸还处处偏袒着他,不就是多读了几年书嘛。
对此徐长生也是满心的不忿。
徐**好容易止住咳嗽,就看见徐长顺**手腕龇牙咧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弯腰捡起掉落的烟杆狠狠抽在徐长生肩膀上,边打边训斥:“你还反了天了,连你大哥的话都不听了...”徐长瑞一把推开徐长生,心疼地说:“还不快跑,等着爸再来揍你啊。”
徐长生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家门。
“爸,别生气了,你老打长生干啥呀,每次都打得那么狠,每次打完又整宿整宿的后悔,图啥呀?”
徐**瞪了二女儿一眼,又看向老大:“长顺,你胳膊没事吧?
造孽哟,下这么重的手。”
“爸,我没事。”
徐长顺又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把小妹找回来。”
“胡闹,你去能有什么用?”
徐**顿了顿,又说:“你明天也该返校了,学习重要,家里的事不用你*心。”
“是啊哥,这一趟去广市一来一回要好几天呢,你们马上要开学了,时间肯定来不及,我陪爸去就行了。
你放心,我们肯定把小妹劝回来。”
徐长顺听了二妹的话,点点头说:“那也行,等见到小妹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心里想着,别看二妹小妹是双胞胎,可性格一点儿也不一样,二妹温柔乖顺,小妹固执泼辣,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你过几天也要去深城了,就在家老实呆着吧,咱**家有男人撑腰,不用你个女娃跟着抛头露面,明天我跟长生一起去就成。
别看他瞧着憨傻,心里通透着呢。”
徐**一锤定音。
徐长瑞小声嘀咕:“那你还老是动手打他干嘛?”
徐**假装没听见,叹口气说:“长丽这孩子也真是心狠,就算是生爸的气,可这都过去一年多了,半点音信也不往家里传,这是诚心要气死我呀。”
徐长瑞也心疼妹妹,心想,那件事怕是把妹妹的心伤透了,要不然怎么两个年头都不回来,就连音讯也一点没有呢?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从来没有独自出过村子的。
徐长顺弱弱地说:“其实,小妹每个月都会给我卡里打钱,己经一年多了。”
徐**十分震惊:“真的,那你怎么从没说过?”
“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住在哪里,在干什么?”
“没有。
小妹除了按时给我打钱外,其它什么消息都没有。
起初我以为那些钱是二妹打给我的,毕竟当时小妹气惨了我。
后来才知道二妹打工挣的钱都打回家里了,我这才知道给我打钱的是小妹。”
徐**听得瞠目结舌,原来对于徐长丽这个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是一点儿也不了解啊。
现在想起来,难道当初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
徐长瑞不由想起一年多前的事情。
那是2000年8月27日晚上,之所以能够牢牢记住这个日期,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那天晚上,徐**喝了不少酒,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飘,含混不清的。
全家人都沉浸在徐长顺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喜悦当中,虽说只是洛市一所名叫洛林农业学院的专科院校,那也是**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徐**特意买了一挂万响的鞭炮向祖宗报喜,在自家祖坟边上噼噼啪啪响了好半天,袅袅烟雾经久不散。
村里人都说**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供出个***,以后有享不完的福。
很多人教育孩子的口头语都变成了:你看看人家徐家老大多有本事,能到大城市去读书,你要不好好学习,将来只能在家里翻地,一辈子没出息。
徐**觉得这些天是他这辈子最开心都日子了,成天只顾咧着嘴傻笑,笑得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合拢上了。
所以在那天晚上,徐**把家里所有人都叫到一起,表示有事情要说时,小妹还打趣儿说,爸爸又要以他最优秀的儿子为榜样,来打压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弟妹妹了。
徐长瑞也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还笑着应和小妹来着。
徐**坐在圈椅上,低头吧嗒吧嗒对着烟杆儿嗦了好一阵,才吐出一大口浓烟,干咳了几声说道:“老大能考上大学,这是咱**家的荣耀,就算是**卖铁也要把老大给供出来。
只是老大这一年光学费就好几千,再加上吃、穿、住、行,哪样都要花钱,这几天我找村里的叔伯兄弟们借了个遍,才攒够给老大的学费。”
“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你们妈走得早,家里就这几亩地的收成,是爸没本事,实在供不起你们姐妹上学了。
长瑞,长丽,你们现在也上到高一了,学习成绩也不咋地。
女孩嘛,能认几个字就行了,你们和村里好些女娃比,己经强太多了。
这些年村里去南方工厂打工的女娃不少,有的比城市里的正式工挣得都多。
眼看着去深城工厂招工的还在村里招人,爸准备给他们递个话儿,你们俩也跟着去吧,到大城市长长见识也好,还能早早挣钱,给家里减轻些负担。
长瑞,你看咋样?”
徐长瑞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虽然知道自己学习成绩不好,可谁还没个大学梦呢?
再说了,哥哥学习成绩也不是很好呀,要不是赶上大学扩招,也不一定能考上,为什么就不能让她也试试呢?
她可是在大哥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一刻,就己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将来也要成为爸的骄傲,成为**家的骄傲的,怎么就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徐长瑞看着徐**盯着自己的眼睛,终究咽下了心中的委屈愤懑,擦了几遍才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哽咽着小声说:“我听爸的。”
说完眼泪又不争气地淌了出来。
徐**艰难地点了点头,又对徐长丽说:“长丽 ...”徐长丽不等徐**把话说完,就霍地站起身子,哭着说:“我不同意!
凭什么为了徐长顺就不让我上学了?
我也要考大学。
爸你就是偏心,重男轻女!”
徐**叹了口气,吧嗒了两口烟,低声说:“长丽,爸知道这事对你和你姐不公平,可爸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呀。”
“我不管,我就要上学。
再说了,开学我就该读高二了,我好好学两年,一样也能考上大学,一定不比徐长顺考得差。”
“就你那成绩,能考个屁的大学。”
“要是考不上,我就出去打工给你挣钱,要是考上了,我自己打工挣钱交学费,不用家里出一分钱。”
“钱是那么好挣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要不再等两年,让妹妹也参加高考,万一考上呢。”
徐长顺弱弱地说。
徐长生也跟着“嗯、嗯”地点头,眼下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上学这件事发愁的,毕竟小学的课本都学不明白,早早就下地干活了。
“反正也就两年时间,让我考一下怎么了?”
徐长丽还想为自己的人生再争取一下。
“都闭嘴,我说不行就不行,明天我就给你和你姐报名去深城...你就是偏心,眼里只有你的宝贝儿子,你这是要毁了我的人生,我不服。”
徐长丽嚷道。
徐**气得一巴掌甩在徐长丽脸上,大声吼道:“我是**,我会害你吗?
家里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能不供你们上学吗?
我巴不得你们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徐长丽捂着红肿都脸蛋,撕心裂肺地喊:“你才不是我爸,我再也不认你了,你就守着你的宝贝儿子过日子吧,老了也别指望我养你!”
徐**更是暴跳如雷:“*,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不孝女!”
“*就*,我本来也不是你生的,是我妈生的。”
徐长丽哭着跑出了家门,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想开了也就好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徐长丽在同学家住了几天后,趁着家里没人,回屋里悄悄收拾好衣服鞋子,瞒着所有人偷偷离家出走了。
这一去,就彻底断了和家里的所有联系,连续两年过新年都没有回家一趟,哪怕一个电话一封信也没有。
那一年,徐长丽才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