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清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一丝青灰色的光,城市还在沉睡,只有环卫车的扫帚声在街角沙沙作响,像一首未醒的晨曲。小说叫做《茉莉花开:广场上的光》是苏生张希希的小说。内容精选:清晨五点半,天边泛起一丝青灰色的光,城市还在沉睡,只有环卫车的扫帚声在街角沙沙作响,像一首未醒的晨曲。林素芬己经换上了那套洗得发白的玫红色舞裙,裙摆上细密的褶皱里还残留着昨夜熨烫的痕迹。她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生怕惊动女儿房间那盏彻夜亮着的小台灯——那盏灯,是女儿备战重点高中时,她特意买来的护眼灯,如今却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她住的"幸福里"小区,东门小广场的鹅卵石地面还沾着露水。六点整,音乐准时响起...
林素芬己经换上了那套洗得发白的玫红色舞裙,裙摆上细密的褶皱里还残留着昨夜熨烫的痕迹。
她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生怕惊动女儿房间那盏彻夜亮着的小台灯——那盏灯,是女儿备战重点高中时,她特意买来的护眼灯,如今却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住的"幸福里"小区,东门小**的鹅*石地面还沾着露水。
六点整,音乐准时响起——是那首《最炫民族风》,音响是王姐儿子淘汰的旧蓝牙音箱,音质沙哑却充满力量。
林素芬站到队伍最前排,抬手、转身、旋步,每个动作都带着年轻时在县***练就的筋骨记忆。
当音乐进入**,她一个轻盈的旋身,裙摆如云般绽开,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那个灯光璀璨的县礼堂舞台。
台下坐着她的丈夫陈建民,他穿着那件*洗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袖口磨出毛边的位置总被她偷偷缝补。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手掌拍得通红,嘴角还挂着她熟悉的、带着酒窝的笑。
那时,他是县文化站的职员,是她最忠实的观众,总在演出后挤过人群,递上一瓶冰汽水和一句:"素芬,你跳得比谁都好看,像朵刚沾了露水的***。
""素芬,你转圈时腰再往后仰一点,像柳枝随风那样柔!
对,就是这种感觉!
"排练室的灯光昏黄如老茶,陈建民蹲在墙角,举着从文化站借来的老式录像机,镜头盖上的漆都斑驳了。
那是林素芬第一次代表县里参加省级舞蹈比赛,她因动作不够流畅急得落泪,泪水洇湿了练功服的领口。
陈建民却连夜翻遍舞蹈教材,用铅笔在泛黄的稿纸上画出每个动作的分解图,连关节的弧度都标得一丝不苟。
甚至请假三天陪她在排练室练习,白天他就在一旁的小马扎上靠着墙打盹,怀里还抱着没看完的《舞蹈解剖学》。
深夜,他总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温热的红糖馒头,馒头表面还沾着他毛衣上的线头。
他笑着用袖口擦去她额头的汗:"慢工出细活,你天生就是吃舞蹈这碗饭的。
你看你脚尖点地那一下,多像小雀儿啄食儿!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婆娑,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白的月光里凝成一团团小云朵。
省赛前夕,林素芬的舞鞋底裂了,鞋跟的金属片刺破了袜子,在她脚踝上划出一道血痕。
县里买不到专业的舞鞋,陈建民冒雨骑车西十里,到市里舞蹈用品店寻鞋。
回来时浑身湿透,自行车铃铛被雨水泡得哑了,车筐里的塑料袋却裹得严严实实。
他哆嗦着将用体温焐着的舞鞋递给她,鞋盒上还沾着泥点:"快试试,合不合脚?
店员说这是省队淘汰下来的,便宜又经踩。
"鞋内还塞着一张字条,他歪歪扭扭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素芬,舞台上的光,就该照在你身上。
别管旁人嚼舌根,你跳的是自己的命。
"那晚,他蹲在楼道里拧干衣服,咳嗽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破旧风箱的**。
后来,林素芬才知道,他为了凑买鞋的钱,悄悄卖掉了珍藏多年的邮票集——那套集子里有张 1958 年的"舞剧《小刀会》"纪念邮票,是***传下来的,邮票边缘的齿孔都被他摩挲得圆润了。
县里有人嚼舌根,说林素芬跳舞"不务正业",甚至传她跟文化站的男人不清不楚。
陈建民听到后,气得把搪瓷杯摔在办公室桌上,茶水溅湿了桌上的《群众文化工作手册》。
他当众**她:"跳舞是艺术,是咱县的脸面!
素芬的舞姿能让人心里亮堂,比啥都强!
谁再瞎咧咧,我撕了他的嘴!
"他组织文化站同事为林素芬的演出拉**,红布上的字是他自己用毛笔写的,墨迹淋漓得像是从心里淌出来的。
他还亲自撰写宣传稿登在县报上,标题是《素芬的舞步:踩在泥土里的星光》。
演出当天,他发动全家老小坐满前三排,婆婆甚至从乡下背来一筐煮鸡蛋,分给观众说是"给艺术家补身子"。
掌声雷动时,他站在**帘子后面,偷偷抹了把眼角,手里还攥着那瓶没舍得喝的冰汽水——那是他特意留给妻子的奖励。
"素芬,你这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
"王姐喘着气凑过来,鬓角的汗珠顺着烫卷的头发往下淌,"市里要办百姓舞动大赛了,冠军三万块呢!
你要是上,准能拿奖!
听说评委里有省歌舞团的老师!
"林素芬笑了笑,没说话。
三万块——她心里算过:够女儿一学年的补习费,还能买台新电脑。
但女儿晓雯的书包上,现在还挂着去年地摊买的褪色**挂件,她总说"能用就行"。
可她不知道,女儿最讨厌她说"跳舞"两个字。
回家的路上,她路过菜市场,买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
油条是老张家的,炸得酥脆,她总记得丈夫最爱蘸着豆*吃,说这样"满口香"。
小雨己经坐在桌前背英语,书包旁放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通知书的边角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那是她拼了命也要供女儿上的学校。
"妈,你又去跳舞了?
"晓雯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箱里的冰,睫毛在单词本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嗯,就跳了一会儿,没影响别人……"林素芬的手微微颤抖,记忆的碎片突然刺进心里。
三年前,丈夫确诊肝癌晚期的那天晚上,他躺在病床上,输液管在他枯瘦的手背上蜿蜒如蛇。
他拉着她的手说:"素芬,别为了我放弃跳舞。
你天生就该在舞台上发光。
"她含泪点头,却在第二天卖掉了所有演出服,把舞蹈鞋锁进了衣柜最底层,鞋盒里还塞着那张他写的字条。
从此,她成了超市收银员,成了单亲妈妈,成了别人眼中"为生活低头的中年妇女"。
超市的荧光灯管下,她总在扫码时走神,手指摩挲着商品条码,仿佛那黑白相间的纹路是舞谱的残章。
"别人说你扰民,说你一把年纪还不务正业。
"晓雯终于抬头,眼里有委屈,像暴雨后积水的洼塘,"我在班里都抬不起头。
同学问我妈是干啥的,我说……我说她是自由职业者。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手指死死攥着英语书,书页发出沙沙的**。
林素芬的手僵在半空。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丈夫化疗时,她每天清晨偷偷去公园练舞,只为在他面前跳一段完整的《春之韵》。
他虚弱地笑着,说:"你看,你的腰肢还是那么软,眼神还是那么亮。
"她强忍眼泪,却在他离世后,再也没跳过一支完整的舞。
衣柜里的舞鞋积了灰,鞋盒上的字条被泪水浸透,字迹晕开成一片模糊的星云。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女儿不是不懂她的辛苦,而是太懂了——正因为她太懂,才更希望母亲"体面"一点。
她默默把油条放进盘子,轻声说:"妈跳舞,不是为了自己。
是想……活得像个人。
"这句话,仿佛也是对天堂里的丈夫说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回忆里的他。
晓雯没再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素芬微驼的背上。
那背影,像极了当年在舞台上追光的少女,只是如今,光在别处。
而丈夫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素芬,别让生活磨灭了你的光。
你的舞步,是踩在泥土里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