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明录

归明录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TKmouse
主角:顾凛,仲霁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23 00:5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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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归明录》是大神“TKmouse”的代表作,顾凛仲霁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深夜的写字楼里还亮着灯,白得有些刺眼。大半层楼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几块屏幕在角落里一闪一闪。顾凛盯着眼前那张报表,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行没有通过,折线弯得厉害,看上去就像一根被人拧得太紧的琴弦,让人看着都不舒服。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又把那一行数据改了一遍,重新上传。过了一会儿,老板在消息框里回了两个字:“明早。”后面还跟了一个淡淡的笑脸符号,看不出什么意思。顾凛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

深夜的写字楼里还亮着灯,白得有些刺眼。

大半层楼的人早就**了,只剩下几块屏幕在角落里一闪一闪。

顾凛盯着眼前那张报表,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行没有通过,折线弯得厉害,看上去就像一根被人拧得太紧的琴弦,让人看着都不舒服。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又把那一行数据改了一遍,重新上传。

过了一会儿,老板在消息框里回了两个字:“明早。”

后面还跟了一个淡淡的笑脸符号,看不出什么意思。

顾凛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打了个“收到”发了出去。

做完这件事,他才合上电脑,收拾东西下楼,从楼下小铺里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夏天的夜风从高架桥下吹过来,风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机油味。

顾凛提着水,觉得后背发酸,脚后跟也隐隐作痛,像是走了太久路那种钝痛。

回到公寓,他没有开大灯,只让手机屏幕亮着。

那点冷白光照在卧室里,把整个屋子照得像一盏冷冰冰的小灯。

最近这段日子,他总是睡不好。

前几天偶然翻到一本《太乙金华宗旨》,里面说什么“回光守中听息不闻”,意思大概就是把***从外边收回来,落在鼻尖下方,用“短吸—屏气—缓吐”的节奏去稳住心神。

上一次照着书上的方法练了一回,竟然比平时睡得要稳些。

今夜,他又照着那法子做了一遍,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眼皮垂得恰到好处,只留一点缝。

他不再刻意去听外头的动静,只把自己的心意放在鼻翼两侧那一缕微凉的气息上,按着“短吸—屏气—缓吐”的节奏,一来一往,像是自己给自己数拍子。

呼吸来去,像小舟在水面上轻轻浮沉。

小区门口远处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像是有人用力拉了一下铁门闩。

顾凛心里微微一动,恍惚间,又听见第二声门闩的响动,这一次却不再像铁门,反而更像木头插销碰到门框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地方忽然一暗,灯是有人一下子关了似的,世界里所有的白光都收了回去。

鼻尖先闻到了潮气,是泥地晒不干的那种味道,又夹着一点熬糜粥的淡淡酸香。

耳边本来很安静,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传来鸡叫狗吠的声音,远近不同。

顾凛想要翻身,手下却先摸到粗糙的麻布,指尖再往前探了一点,碰上的是旧木板的节疤。

脚腕下面传来一点凉意,脚尖蹭到的是带灰的地面,不再是床垫。

等他能够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变。

头顶上是两根乌黑的屋梁,被长年累月的烟火熏得发暗,屋梁上挂着两串东西,一串是串好的干蒜头,另一串是草编的小网兜。

窗格糊着极薄的纸,纸上边角被风鼓起,又破了一个角。

门是木条横插的门闩,门缝里透进一线早晨的灰光。

土灶靠着墙,上面搁着半只裂了口的瓷碗,碗沿上残留着一圈汤水干后析出的白霜。

他没有急着起身,先照着书上说的那样,把***集中在呼吸上,把气从鼻尖引进来,像一条细线,再慢慢掠过喉咙。

胸口还是闷得厉害,他只好依着《金华》上的法门,目不外视,耳不外听,只守自己这一呼一吸,按“短吸—屏气—缓吐”的节奏去走,先把心里那团乱火压下去再说。

过了几口气,呼吸渐渐细了,指尖刚才那点细微的颤动也慢慢缓下来。

就在这时,屋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土路上的细沙在脚底下发出“沙沙”的响声,在门口停下,有人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仲霁哥,你醒了没有?”

门外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半大不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谁?”

顾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常年喝热粥的小贩说话的嗓音。

他心里一惊,很快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他原先的声音。

“是我,阿六。”

门外的孩子压低了嗓门,又说道,“里正说,今日是集日,要你到县里去认个人。

昨天在河滩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身上没见有行李。

他怕你是逃丁,要问一问。”

说到这里,孩子又赶紧补了一句:“你别怕。

我看你醒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不像坏人。”

顾凛在床上端坐了片刻,心慢慢落了下来,这才说道:“进来吧。”

门闩被人轻轻一拨,门板向里让开了一条缝,屋里立刻亮了一些。

一个瘦小的身影先探进头来,头发挽了个小小的发结,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短襦,衣襟洗得发白,袖口缝着两块不太平整的补丁,腰间还系着一条青麻小带。

这一身打扮,让顾凛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现代电视剧里演古代时常见的服饰。

只见那小童双手捧着一只小瓷碗,碗里不断有热气往外冒。

“先喝水。”

他把碗塞到顾凛手里,说道,“陈婆婆说,你醒了,先喝一口。”

小陶碗敞口,碗沿缺了一角,釉色发暗。

碗里的水没有*开,但也己经热了,带着一股井水里才打上来的清冷味道。

顾凛就着碗边抿了一口,**一试,觉得水温正好,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一些。

孩子看他喝完,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像小兽一样,警惕里带着好奇。

“你昨天说过话,”孩子憋着笑,说道,“说你姓顾,名凛,字好像是个‘仲’……后面那个我记不全。”

仲霁。”

这两个字刚出口,他胸口就像被远处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马上就有几段断断续续的影像从心里浮上来:破庙、河汊、冬日白气,还有背风处站着的一个女子的身影。

这些东西更像别人的记忆,却又扎实地落在他心里。

仲霁哥。”

阿六笑了,露出两颗白牙,“这样就对了。

你现在也不发热了,看着顺眼多了。”

顾凛把碗放好,强压住心里那些疑问和不安,学着自己印象里古装剧里的说话腔调,试探着问道:“阿六,现在是何年?

这里又是何处?”

仲霁哥,你好歹记住一点啊,现在是光和二年。”

阿六扬了扬下巴,又说道,“这里是县城西郭下,往东走七里就是集镇。

再往南三十里是大路,过了大路就到大城去了。

你要不是逃丁,就得去县里报名字、家口,让人记在册上。

你要是真记不全,我还能帮你编一个。

我熟的。”

他说到这里,有些得意,接着又忍不住西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先别跟外头人说你认得字,会招眼。”

“光和二年……”这几个字让顾凛脑子里一沉,他想起大学时看过的《后汉书》,知道“光和”是东汉灵帝的年号,再过几年,就是黄巾起乱、群雄并起的年月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太久,一下子从现代睡到了东汉末年。

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这会儿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的情况弄清楚再说。

趁着阿六跑出去说话的当口,顾凛赶紧在屋里翻找。

他换上墙上挂着的一件半新不旧的短打衣服,将腰带一扎,立刻觉得身上的感觉都变了——原本因为久坐电脑前引起的肩背酸痛己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那种关节隐隐的旧痛,可是他略略握了一下拳头,却发现这具身子里的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推门走出屋子。

院墙不高,是黄土和破砖混合砌成的。

水缸沿上凝着一圈白霜,屋前两棵歪歪斜斜的小树,把地面上的影子切成几块。

雾气还未散尽,远处传来一阵空心的锣声,从雾里悠悠飘过来。

几个孩子端着粥碗站在路边哈气,鸡在泥地里刨食,还抢到一条扭来扭去的小虫。

隔壁那间屋的门帘被人一挑,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探出半个身子,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像刻出来的一样。

“醒了就好。”

她笑着说道,露出两颗有点晃的虎牙,“把这碗热水端着,喝完就走。

里正要问话,你先把名字、家口说稳了。

实在说不清,就先记在我门下,将来再改。”

说到“再改”两个字时,她把声音放得极轻。

“多谢婆婆。”

顾凛依着这具身体的习惯,下意识拱了拱手,动作很自然,仿佛早就做过许多次。

老婆子又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孩子,莫多话。

认清谁喊得响,谁笑得恶,别去招眼。”

顾凛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暗暗当成今日的第一条“规矩”。

喝完水,他在院角拿起一根木棍,照着脚下的土路往外走。

县署不大,只有外院、里院两重。

外院摆着两张木桌,桌子上放着一只铁铛,里面是烧过的冷灰。

门廊下站着三个穿青布长衫的乡里士子,嘴里不离“仁义”二字,脚却始终不肯**阶。

里正**袖口迎了上来,看了顾凛一眼,又朝堂后书吏点了点头。

“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今年多大,可有家口?”

桌后那名书吏抬眼看他,语气平平,显然是问惯了的。

顾凛心里那口气还暖着,但心神己经渐渐沉稳下来。

他按住心里的慌乱,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姓顾,名凛,字仲霁……本在北地行走,途中偶病倒在路边。

蒙陈婆婆搭救,今日前来登记。”

“北地行走?”

书吏把眼睛眯了起来,“可有凭证?”

“命在。”

顾凛笑了一笑,声音不重,却像是把一块石头轻轻搁在了桌上。

旁边围观的人忍不住低声笑了几下,书吏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只好敲了敲案子,说道:“慎言。

里正,你认得不?”

里正斜眼打量了他一下,说道:“是前几日在河滩捞回来的那个,当时身上无钱无刀,看着不像坏人。

先记在小册上,暂住西郭下,半月之后再来复问。”

书吏这才拿起笔蘸墨,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又放下笔,说道:“半月之内,不许离城。

若有不轨,照律。”

说完,他把小册往里正面前推了推。

这时,门廊下那几个士子中走出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小铜秤,秤尾坠着个小铜球。

他笑眯眯地开口道:“既有新来之人,不如待会儿去集上验验秤,免得乡里的妇人吃亏。

顾郎也一块去看看,也好压压惊。”

他脸上带着笑,话也说得客气,可顾凛的目光落在那铜球边缘时,却发现上面有一道极细的亮印,像是被薄刀悄悄磨过。

这种地方不似磕碰,更像是有人动过心思的痕迹。

眼睛一看到这点,他心里难免要被牵着走,差点就要说话,却在关键时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贤生的秤,未必验得清。”

一旁又有人接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到众人耳里。

顾凛侧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着素色首裾,腰间挂着一柄浅色竹骨折扇,扇面上写着两个小篆字——“平章”。

他目光清亮,鼻梁笔首,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那要用什么呢?”

手执小秤的人笑意不变,问了一句。

“用公称台。”

素衣男子淡声说道,“复称。”

“好个‘复称’。”

那人嘴里依旧带笑。

“里正若肯,”顾凛趁两人对着说话的时候,抢先向里正拱手说道,“小子蒙陈婆婆救命,愿先在粥棚帮忙抬水,略尽谢意。”

里正略微一愣,下意识看向那素衣男子。

素衣男子只微微一点头。

里正这才接口道:“也好。”

顾凛从县署退出来,沿着墙根走。

余光里,他瞥见门廊下又多出一个影子,衣服极为普通,帽檐压得很低,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弧,显得同周围格格不入。

这抹笑在他脑子里停了一瞬,随即就像落进水里的墨,被涟漪慢慢冲淡。

粥棚里蒸汽**,热得厉害。

第一桶水倒进大锅,水声“咕嘟咕嘟”首响,屋里被一层层白雾包住。

顾凛伸手要揭锅盖,刚靠近,手背就被冒出的热气烫了一下,赶紧缩了回来。

陈婆婆见状,笑着说道:“慢着点。

得等水沸三*,才算真开。”

“沸三*。”

顾凛应了一声,心里把这件小事记作一条“规矩”。

他模模糊糊觉得,以后这些看似简单的规矩,说不定会写在某个坊里的木板上。

第二桶水刚提到半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在门口一停。

紧接着,“咣”的一声,像是有人用棍子敲了一下门槛。

一个平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顾凛,里正叫你回署,有人要见你。”

顾凛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灰褐粗布衣服的男人站在门槛外,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头发也照本地风俗挽了个小髻。

那人的眼睛像两块不起波的石头,看人时不带一点情绪。

“何人要见?”

顾凛把手里的木桶放在一边,手指在桶耳上停了一瞬。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半截发黄的牙齿,像是在笑,又不像真笑:“青衣的人。”

锅里水还在翻腾,“咕嘟咕嘟”的声音像远处有人慢慢敲鼓。

陈婆婆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阿六从后窗那边探出半个脑袋,又立刻缩了回去。

院外的风把门前的芦苇吹得一片摇晃。

树梢上的鸦叫了两声,又突然全都安静了。

顾凛胸口起伏了两下,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他记起昨夜练的那套“回光守中”的法门,便从心底往外按住那一口气,不让心神随着“青衣”两个字乱跑。

随即,他抬手把木桶挪回角落,朝陈婆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走吧。”

灰衣人转过身,侧出一条路来。

顾凛迈出门槛。

阳光从门楣上斜斜落下,正好打在他的肩头上,像一条浅浅的金线挂在那里。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步迈出去,怕是不会再是“认个名、抬个水”的小事了。

他抬眼望向街口的方向。

远处的集市正要开张,锣声又响了一遍。

县署门廊下那张不对劲的笑脸此刻己经看不见了,只剩下风里氤氲的粥香和泥土味,混在一起往这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