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惊云录
第1章 终南雪，故人来
终南山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鹅毛般的纯白雪片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暗褐腐腥气，将青灰如黛的道观檐角层层染透，素白中凝着半融的冰棱，泛着冷冽的银辉。
山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道观的朱红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檐下悬挂的铜铃冻得僵硬，连呜咽般的声响都透着寒意。
云隐踩着及膝的蓬松积雪往藏经阁去，素白裙裾镶着一圈淡青*边，扫过雪地时，雪粒沾在裙角融成细碎湿痕，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右足踝处微跛，步态间藏着几分滞涩，那是幼年火海中逃命时，被烙铁烫出的旧伤，寒雪天里总泛着钻心的隐痛。
她拢了拢领口的狐裘，指尖触到袖中半块玄铁令的冰凉，那令牌表面刻着模糊龙纹，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遗物，十年来从未离身。
“师妹，师父在后殿等你。”
青云师兄呵着一团团白雾匆匆走来，鼻尖冻得通红如樱桃，藏青色道袍的袖口却不经意滑落，露出内里墨黑缠银的暗纹，那纹路扭曲如蛇，在雪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云隐心头猛地一凛，这纹样……与三年前追*她的鬼手门暗卫衣饰，何其相似？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蜷起，指尖抵着玄铁令，强压下眼底的警惕，轻声应道：“知道了，师兄。”
青云师兄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僵硬，转身时故意将袖口拽紧，脚步匆匆地往山门方向走去。
云隐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往日里青云师兄最是细心，今日却神色慌张，且山门方向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虽被风雪掩盖，却逃不过她自幼修习的耳力。
后殿的青铜香炉燃着浅碧色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升起，在殿内凝成朦胧雾霭，将案上那幅泛黄如枯叶的古卷衬得愈发陈旧。
云鹤真人正对着古卷出神，他鬓角白发如霜，垂落的发丝沾着香灰，枯瘦的指尖轻轻点在卷末残缺的龙爪图腾上，那龙爪处的墨迹如暗红凝血，边缘留着似被利*剜过的毛糙痕迹，绢帛上还印着淡褐的陈旧血渍，像是浸透了岁月的腥气。
“隐儿，你来了。”
云鹤真人抬眼，目光落在她微跛的右足上，眼底满是疼惜，“这‘惊龙九式’最后一式，需以情为引，以心为炉……***当年便是困于此关，终其一生未能突破，反被七情反噬，油尽灯枯。”
云隐凑近细看，古卷上的龙身鳞甲清晰如刻，唯有龙爪处缺了一块，墨迹晕染开来，像极了凝固的血。
她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绢帛，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紧接着是兵器相击的脆响，尖锐地刺破漫天风雪。
雪片被剑气扫得疯狂纷飞，映着刀剑泛出的寒银光晕，连殿内的香火气都被这股戾气冲得西散。
云隐猛地抬头，袖中的半块玄铁令骤然*烫如烙铁，仿佛要灼烧她的肌肤。
“师父！”
她失声惊呼，话音未落，殿门便被猛地撞开。
“鬼手门的人来了！”
青云师兄撞开殿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巨响，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枚乌木镖，镖尖泛着妖异的幽蓝毒光，黑红色的鲜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滴在雪地上，瞬间融开一小片暗紫的痕迹，如毒蛇吐信般蔓延。
“他们……要抢惊龙诀！
掌门，快……快带师妹走！”
话未说完，他便踉跄着倒地，双眼圆睁，瞳孔里映着雪地中涌来的黑影。
云鹤真人猛地拔剑，青钢剑出鞘时泛着三尺寒芒，剑光如雪练般划破雾霭，厉声喝道：“隐儿，守好残卷！
今日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鬼手门得逞！”
殿外涌来的黑影如潮，那些人身着玄色劲装，衣摆绣着血红鬼爪纹，手中弯刀闪着青黑毒光，所过之处，道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在纯白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云隐在混乱中瞥见人群中那道玄衣身影，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半块玄铁令，与她袖中那块隔着风雪遥遥相对，竟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他剑法凌厉如电，玄色衣袍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墨发被风雪吹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可当独眼老者挥刀袭来时，他却故意卖了个破绽——那破绽极巧，恰好引得云鹤真人为护他而回防，将后背露给了身后的人。
“小心！”
云隐失声惊呼，声音却被利*破空的锐响撕碎，风里裹着毒*的腥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一柄泛着青黑寒芒的淬毒短匕，突然从云鹤真人背后狠狠穿出，匕尖滴落的毒血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气，腐蚀出点点黑痕。
老张那张素来憨厚的脸此刻扭曲如鬼，双眼瞪得通红，里面翻涌着贪婪的光：“掌门，对不住了……鬼手门给的，是能活过百岁的长生秘药！
我……我不能错过！”
云鹤真人踉跄着倒地，喉头涌出大口黑红色鲜血，溅在素白的雪地和泛黄的古卷上，刺目得令人心悸。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云隐的裙角，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守……守住秘境……龙鳞逆生……情破……”最后西字断断续续，如血咒般落在雪地上，指尖拖出模糊的暗红字迹，渐渐被飘落的雪片覆盖。
“爹！”
云隐疯了般扑向父亲，泪水混着雪粒砸在雪地上，瞬间融成小水洼。
可她刚靠近，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拽住手腕，那只手的掌心带着薄茧，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玄衣男子的玄铁面具被剑气劈碎大半，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左眼角那颗艳红如朱砂的痣，在纯白雪光映照下，像燃着一点跳动的火苗。
“跳崖！
密道在藏经阁东墙第三块砖下，快！”
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不等云隐反应，便拽着她往殿后跑去。
坠崖的瞬间，狂风卷着雪片砸在脸上，刺骨的寒冷钻进衣领。
云隐在失重的眩晕中，看清了男子剑穗上悬着的那枚墨玉镶金边的龙形玉佩——玉佩温润，龙纹清晰，恰好与她贴身佩戴的暖玉缀银纹凤佩严丝合缝。
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火海中，银面具少年将半块玄铁令塞进她掌心，*烫的血珠滴在龙凤玉佩上，绽出暗红龙纹，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等我，我会找到你……”崖底的积雪松软如絮，男子将她紧紧护在身下，玄色外袍沾满了青黑毒血，却牢牢裹住她单薄的身子，隔绝了风雪的寒冷。
云隐挣扎着抬头，看清他左眼角的朱砂痣，轻声问道：“你……是谁？”
男子撑着雪地坐起身，左肩伤口不断渗出青黑血液，滴在纯白的积雪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黑花。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缓缓开口：“林惊鸿。”
鹅毛般的纯白雪片裹挟着若有似无的暗褐腐腥气，将青灰如黛的道观檐角层层染透，素白中凝着半融的冰棱，泛着冷冽的银辉。
山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道观的朱红木门被吹得吱呀作响，檐下悬挂的铜铃冻得僵硬，连呜咽般的声响都透着寒意。
云隐踩着及膝的蓬松积雪往藏经阁去，素白裙裾镶着一圈淡青*边，扫过雪地时，雪粒沾在裙角融成细碎湿痕，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右足踝处微跛，步态间藏着几分滞涩，那是幼年火海中逃命时，被烙铁烫出的旧伤，寒雪天里总泛着钻心的隐痛。
她拢了拢领口的狐裘，指尖触到袖中半块玄铁令的冰凉，那令牌表面刻着模糊龙纹，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遗物，十年来从未离身。
“师妹，师父在后殿等你。”
青云师兄呵着一团团白雾匆匆走来，鼻尖冻得通红如樱桃，藏青色道袍的袖口却不经意滑落，露出内里墨黑缠银的暗纹，那纹路扭曲如蛇，在雪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云隐心头猛地一凛，这纹样……与三年前追*她的鬼手门暗卫衣饰，何其相似？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悄然蜷起，指尖抵着玄铁令，强压下眼底的警惕，轻声应道：“知道了，师兄。”
青云师兄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僵硬，转身时故意将袖口拽紧，脚步匆匆地往山门方向走去。
云隐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往日里青云师兄最是细心，今日却神色慌张，且山门方向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闷响，虽被风雪掩盖，却逃不过她自幼修习的耳力。
后殿的青铜香炉燃着浅碧色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升起，在殿内凝成朦胧雾霭，将案上那幅泛黄如枯叶的古卷衬得愈发陈旧。
云鹤真人正对着古卷出神，他鬓角白发如霜，垂落的发丝沾着香灰，枯瘦的指尖轻轻点在卷末残缺的龙爪图腾上，那龙爪处的墨迹如暗红凝血，边缘留着似被利*剜过的毛糙痕迹，绢帛上还印着淡褐的陈旧血渍，像是浸透了岁月的腥气。
“隐儿，你来了。”
云鹤真人抬眼，目光落在她微跛的右足上，眼底满是疼惜，“这‘惊龙九式’最后一式，需以情为引，以心为炉……***当年便是困于此关，终其一生未能突破，反被七情反噬，油尽灯枯。”
云隐凑近细看，古卷上的龙身鳞甲清晰如刻，唯有龙爪处缺了一块，墨迹晕染开来，像极了凝固的血。
她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绢帛，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嚎，紧接着是兵器相击的脆响，尖锐地刺破漫天风雪。
雪片被剑气扫得疯狂纷飞，映着刀剑泛出的寒银光晕，连殿内的香火气都被这股戾气冲得西散。
云隐猛地抬头，袖中的半块玄铁令骤然*烫如烙铁，仿佛要灼烧她的肌肤。
“师父！”
她失声惊呼，话音未落，殿门便被猛地撞开。
“鬼手门的人来了！”
青云师兄撞开殿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巨响，他胸口赫然插着一枚乌木镖，镖尖泛着妖异的幽蓝毒光，黑红色的鲜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滴在雪地上，瞬间融开一小片暗紫的痕迹，如毒蛇吐信般蔓延。
“他们……要抢惊龙诀！
掌门，快……快带师妹走！”
话未说完，他便踉跄着倒地，双眼圆睁，瞳孔里映着雪地中涌来的黑影。
云鹤真人猛地拔剑，青钢剑出鞘时泛着三尺寒芒，剑光如雪练般划破雾霭，厉声喝道：“隐儿，守好残卷！
今日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鬼手门得逞！”
殿外涌来的黑影如潮，那些人身着玄色劲装，衣摆绣着血红鬼爪纹，手中弯刀闪着青黑毒光，所过之处，道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在纯白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云隐在混乱中瞥见人群中那道玄衣身影，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半块玄铁令，与她袖中那块隔着风雪遥遥相对，竟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他剑法凌厉如电，玄色衣袍在刀光剑影中翻飞，墨发被风雪吹起，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可当独眼老者挥刀袭来时，他却故意卖了个破绽——那破绽极巧，恰好引得云鹤真人为护他而回防，将后背露给了身后的人。
“小心！”
云隐失声惊呼，声音却被利*破空的锐响撕碎，风里裹着毒*的腥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一柄泛着青黑寒芒的淬毒短匕，突然从云鹤真人背后狠狠穿出，匕尖滴落的毒血落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气，腐蚀出点点黑痕。
老张那张素来憨厚的脸此刻扭曲如鬼，双眼瞪得通红，里面翻涌着贪婪的光：“掌门，对不住了……鬼手门给的，是能活过百岁的长生秘药！
我……我不能错过！”
云鹤真人踉跄着倒地，喉头涌出大口黑红色鲜血，溅在素白的雪地和泛黄的古卷上，刺目得令人心悸。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云隐的裙角，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声音微弱如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守……守住秘境……龙鳞逆生……情破……”最后西字断断续续，如血咒般落在雪地上，指尖拖出模糊的暗红字迹，渐渐被飘落的雪片覆盖。
“爹！”
云隐疯了般扑向父亲，泪水混着雪粒砸在雪地上，瞬间融成小水洼。
可她刚靠近，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拽住手腕，那只手的掌心带着薄茧，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抬头望去，只见那玄衣男子的玄铁面具被剑气劈碎大半，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左眼角那颗艳红如朱砂的痣，在纯白雪光映照下，像燃着一点跳动的火苗。
“跳崖！
密道在藏经阁东墙第三块砖下，快！”
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不等云隐反应，便拽着她往殿后跑去。
坠崖的瞬间，狂风卷着雪片砸在脸上，刺骨的寒冷钻进衣领。
云隐在失重的眩晕中，看清了男子剑穗上悬着的那枚墨玉镶金边的龙形玉佩——玉佩温润，龙纹清晰，恰好与她贴身佩戴的暖玉缀银纹凤佩严丝合缝。
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火海中，银面具少年将半块玄铁令塞进她掌心，*烫的血珠滴在龙凤玉佩上，绽出暗红龙纹，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等我，我会找到你……”崖底的积雪松软如絮，男子将她紧紧护在身下，玄色外袍沾满了青黑毒血，却牢牢裹住她单薄的身子，隔绝了风雪的寒冷。
云隐挣扎着抬头，看清他左眼角的朱砂痣，轻声问道：“你……是谁？”
男子撑着雪地坐起身，左肩伤口不断渗出青黑血液，滴在纯白的积雪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黑花。
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缓缓开口：“林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