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朔风卷着长安的雪,碎玉般簌簌扑落。沈默珩沈默珩是《渡妖与渡人》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阿铭AHY”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朔风卷着长安的雪,碎玉般簌簌扑落。沈默珩裹紧身上磨得发亮的旧羊裘,斜倚在朱漆斑驳的宫墙下。冰晶凝上他的睫毛,仿若永不融化的玉屑。暮色西合,城楼飞檐伶仃地挑起几粒寒星,碎琼乱玉纷扬而下,却总也填不满朱雀大街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深如沟壑的辙痕,像岁月刻在长安脸上的皱纹。那些无形的丝线,又在漫天的雪幕中悄然浮现了。银丝细若游尘,在清冷的月光里泛着幽微的霜色。它们时而纠缠如理不清的乱麻,时而舒展似临风摇曳的...
沈默珩裹紧身上磨得发亮的旧羊裘,斜倚在朱漆斑驳的宫墙下。
冰晶凝上他的睫毛,仿若永不融化的玉屑。
暮色西合,城楼飞檐伶仃地挑起几粒寒星,碎琼乱玉纷扬而下,却总也填不满朱雀大街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深如沟壑的辙痕,像岁月刻在长安脸上的皱纹。
那些无形的丝线,又在漫天的雪幕中悄然浮现了。
银丝细若游尘,在清冷的月光里泛着幽微的霜色。
它们时而纠缠如理不清的乱麻,时而舒展似临风摇曳的垂柳。
丝线从长街尽头混沌的雾霭里无声飘来,穿过沈默珩呵出的、转瞬即逝的白气,缠绕在道旁枯死的**枝桠上。
一段残破的纸鸢骨架斜挂枝头,褪色的绢面上,稚童歪扭写就的“太平”二字,此刻正被那无形的银丝牵扯着,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沈默珩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探向最近的一缕银光。
然而那丝线倏忽消散,指尖只触到一片虚空。
银光却在他眼前凝成一滴水珠,悄然坠落在青石板缝隙里一株新发的嫩草尖上。
奇迹顿生——草叶猛地拔节疯长,眨眼间绽开碗口大的、莹白剔透的昙花,花瓣舒展如月华倾泻。
可下一个呼吸尚未吐尽,那绝美的花朵便瞬间凋零、枯萎、风化成灰。
细碎如沙砾的时光碎屑,从花瓣凋落的缝隙间簌簌漏下,在洁白的雪地上烙下几枚铜钱大小的、焦黑的印记。
“又在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一个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吱呀作响的车轮声传来。
卖炭翁推着他那挂满冰凌的独轮车,碾过积雪。
他呵着冻得通红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一块烤得焦黄酥脆、热气腾腾的胡饼塞进沈默珩怀里。
“整条朱雀街,就你总对着空荡荡的地方发怔。”
老人摇着头,推车吱呀着,碾碎一地寂静,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沈默珩默默咬住*烫的饼,咸香混着麦香在**弥漫开,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
胸口处,今晨在古寺菩提树下拾起的那枚金黄的银杏叶,正隔着衣料隐隐发烫。
叶脉里蜿蜒流淌的金线,此刻在他感知中,竟与昨夜梦境深处那柄油纸伞的伞骨纹路如此相似,丝丝缕缕,勾连起迷离的过往。
梦中,该是江南缠绵的梅雨时节。
断桥边垂柳的柔枝蘸着朦胧的烟水,一叶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
船头搁置的诗笺被疏落的雨珠悄然洇开墨痕,涟漪轻荡的水面上,仿佛漂浮着半阕未尽的《鹧鸪天》……骤然间,视野中飘舞的银丝剧烈地颤动起来!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丝线上迸溅而出,如同星屑散入雪幕。
光点急速交织、勾勒,在混沌的风雪中织就一片朦胧却清晰的轮廓。
沈默珩屏住了呼吸——他看见了!
黛瓦粉墙如画卷般次第浮现,石桥拱洞下,一尾灵动的红鲤曳尾游过,雨水浸润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嗒…嗒…嗒…有脚步声,自那迷蒙的雨雾深处传来。
是木屐叩击在潮湿的青石阶上,一步一响,清越空灵,仿佛踏在心弦之上。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窈窕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凝实。
那是一位身着素净月白色长衣的女子,手持一柄油纸伞,正沿着石阶,款款而下。
细雨如丝,连绵不绝地拂落在她素雅的伞面上,溅起细微的水雾。
她步履从容,朝着停泊在雨幕深处的那叶乌篷小舟走去。
就在伞面转过桥头石栏的刹那,沈默珩怀中那枚紧贴肌肤的银杏叶,骤然发出一阵急促如蜂鸣的震颤!
他看得更真切了:那油纸伞面上绘着远山淡雪的清冷意境,竹骨撑起的优美弧度,恰好接住一颗颗坠落的雨珠。
执伞人月白的衣袂如流云拂过桥栏上初生的新苔,发髻间斜插一枚木簪,簪头精雕着并蒂莲花的模样,垂下的流苏随着她莲步轻移,荡开一圈圈细密而温润的光晕,映亮了周遭的雨丝。
乌篷小舟随着水流轻轻一晃。
一张素白的诗笺,从执伞人纤纤素指间滑落,无声地飘落在湿漉漉的船头木板上。
“姑娘,你的诗笺……”沈默珩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穿透了迷离的雨幕与时空的阻隔。
不远处的执伞人闻声,握着伞柄的手似乎微微一滞。
伞檐被轻轻抬起一线,雨珠串成的帘幕后面,缓缓显露出半张容颜。
那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丝书卷气,乍看与世间寻常女子别无二致,却又在惊鸿一瞥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熟悉。
她指尖还沾着晶莹的雨滴,正欲俯身去拾取那船头被雨水晕染开墨迹的诗笺。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纸笺的瞬间——沈默珩胸口那枚银杏叶骤然变得*烫,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心口!
眼前的一切,护城河中倒映的黛瓦白墙、执伞人影,都在剧烈的涟漪中疯狂扭曲、碎裂!
再定睛时,只有纷纷扬扬的大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他依然孤身站在斑驳的宫墙下,不远处一块残破的石碑被新雪覆盖,依稀可见镌刻着某位前朝公主冰冷而久远的谥号。
方才的江南烟雨、石桥倩影,仿佛只是雪粒迷眼时的一场幻觉。
“不!”
沈默珩心中一声嘶喊,踉跄着向前追去,旧羊裘的下摆扫落了墙头厚厚的积雪。
他追逐着银丝飘逝的方向,奔向护城河边。
坚冰覆盖的河面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去。
对岸,枯败的芦苇丛中,景象壮丽而诡异——无数道银丝正从西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奔腾的光河,带着磅礴的、无声的呼啸,向他奔涌!
那些冰冷的丝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躯体,没有带来痛楚,却将无数记忆的碎片强行缝入他的血脉深处!
一幅被遗忘的画面骤然清晰:原来那年在乌篷船头,他与她相视而笑的瞬间,她俯身拾起的诗笺上,娟秀的字迹写的正是“众里寻他千百度”!
而他案头那方温润的砚台里,长久以来养着的,竟是从长安岁岁不息的雪水中,一点点萃出的、细碎如尘的金粉!
“哗啦——!”
冰层下,一尾沉寂的游鱼毫无征兆地破冰跃起!
银亮的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华,那光芒里,竟奇异地映现出七百年前某个上元夜的璀璨灯火,流光溢彩,人声鼎沸,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那汇聚成光河的银丝猛地绷首,如同无数根宿命的弓弦!
就在这凝固的刹那,沈默珩看见了!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不同的时空罅隙里,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身着锦绣唐装的翩翩公子,披着胡服风尘仆仆的旅人,头戴玉冠、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形貌各异,身份不同,却都带着同样的执着与惘然,仰首追逐着同一缕飘渺如烟、捉摸不定的银光。
而每一个故事的结尾,都惊人地相似:那柄寄托着所有情思的油纸伞,终会化作一枚飘零的金黄银杏叶;那张写满心事的诗笺,终究沉入长安护城河幽暗冰冷的河底;宫墙上曾经鲜艳夺目的朱漆,也终将剥落殆尽,化为雪地里点点刺目的胭脂泪痕。
当指尖终于触碰到那绷紧如弦的银丝实体的瞬间——大雪,骤停。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水晶般的寂静。
月光不再是流淌的银辉,而是凝固成了无数条沉重而冰冷的锁链,由纯粹的银锭浇铸而成,将整座长安城——连同它的飞檐斗拱、街巷阡陌、宫阙楼台——彻底地、永恒地封冻在了一块巨大无朋、剔透无瑕的冰晶之中。
时间被冻结,风雪被定格,连飘落的雪花都悬停在半空,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在这万籁俱寂、时间凝滞的冰晶之城中心,沈默珩的目光穿透了凝固的月光锁链,穿透了冻结的时空尘埃,终于清晰地看到了所有银丝的尽头。
它们并非散入虚无,而是千丝万缕,最终都温柔又决绝地系在了一只纤细的腕间。
那手腕皓白如雪,缠绕着一截早己褪色的诗笺残片。
墨迹被不知哪一世、哪一场的雨水长久地晕染开,模糊了字句,只余下一片氤氲的、化不开的浓愁。
那晕开的墨痕,恰似他们彼此追逐、轮回辗转了百世千劫,也终究未能写完、未能**的,那个永恒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