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005年的夏天,热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冰冰然》内容精彩,“小皮皮栋”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冰然王秀娟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冰冰然》内容概括:2005年的夏天,热得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蝉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在用尽最后的生命控诉这酷暑,那声音钻进低矮的厨房,与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里发慌。十二岁的沈冰然站在灶台前,踮着脚,用力翻炒着大铁锅里的红烧肉。热气混杂着浓郁的酱香,扑了她满头满脸,汗水顺着她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尖汇成珠子,滴落在陈旧却擦得光亮的灶台上,瞬间便“滋”地一声,被暑气蒸发...
蝉在院外那棵老**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在用尽最后的生命控诉这酷暑,那声音钻进低矮的厨房,与灶膛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心里发慌。
十二岁的沈冰然站在灶台前,踮着脚,用力翻炒着大铁锅里的***。
热气混杂着浓郁的酱香,扑了她满头满脸,汗水顺着她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尖汇成珠子,滴落在陈旧却擦得光亮的灶台上,瞬间便“滋”地一声,被暑气蒸发了痕迹。
她抬起胳膊,用洗得发白的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视线短暂地清晰了一瞬,透过那块贴着红“囍”字的窗户玻璃,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院子里人头攒动,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今天是沈家的大日子——她那个刚满百天的弟弟,沈**的百日宴。
父亲沈建国穿着他唯一一件压箱底的浅灰色衬衫,胸口挺得老高,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正端着酒杯,接受着西邻八舍的祝贺。
那些话隔着窗户模糊地传进来,无非是“恭喜建国兄弟后继有人”、“沈家香火旺盛”之类的吉利话。
每听一句,父亲脸上的皱纹便更深一分,那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得意。
母亲王秀娟则穿着一件崭新的红底碎花裙子,抱着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弟弟,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在女眷中间穿梭。
她脸上洋溢着一种完成了某种历史使命的、满足而疲惫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刺眼,冰然己经很久没见母亲对自己这样笑过了。
“冰然!
死丫头磨蹭什么呢!
客人的茶水都快见底了,没点眼力见!
快把烧开的水灌上送出来!”
**中气十足的吆喝如同一声炸雷,精准地穿透所有嘈杂,砸进厨房。
冰然抿了抿薄薄的嘴唇,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放下锅铲,走到一旁,弯腰提起那个几乎与她小腿一般高的笨重铝壶。
壶里装满了刚烧开的热水,沉甸甸的,她必须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让它离开地面。
细瘦的胳膊被拽得生疼,但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咬着牙,踉跄着将壶提拎出了厨房。
穿过院子时,她低垂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热浪混着男人们的烟味、酒气,以及女人们身上的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身上,带着些许怜悯,更多的是习以为常的漠然。
“哟,冰然真是越来越能干了,看她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提动这么大壶呢。”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是村西头的快嘴李婶。
“是啊,建国哥好福气,女儿这么勤快,将来肯定是个会持家的。”
旁边有人附和。
父亲沈建国哈哈一笑,大手一挥:“丫头嘛,不就该干点这些?
不然养着干啥用!
还是小子好,小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苗!”
他的话引来一片赞同的笑声。
冰然感觉脸上**辣的,不是因为夸奖,而是那种被物化、被轻慢的语气。
她加快脚步,走到主桌旁,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给客人们空了的茶杯续水。
*烫的水汽熏着她的眼睛,有些发涩。
“妈,我……我那个……”她蹭到母亲身边,声音细若蚊蚋,想问问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在哪里。
镇初中的录取通知书,她以全镇第五名的成绩考上的,那是她昏暗童年里唯一一束耀眼的光。
“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王秀娟不耐烦地打断她,***全在怀里的儿子身上,“**好像有点困了,别在这儿碍事,快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话被堵在喉咙里,冰然看着母亲轻轻摇晃着弟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她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她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挤开人群,回到了那个闷热如同蒸笼的厨房。
厨房里,**正在处理一条活鱼,鱼鳞飞溅,血腥味混杂着油烟味,更加令人作呕。
灶膛里的火快要熄了,只剩下一些暗红色的余烬。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添把火!
这鱼等着下锅蒸呢!”
***也不抬地命令道。
冰然顺从地走到灶口前,蹲下身,从旁边的柴垛里抽出几根柔软的、引火用的麦秸。
她习惯性地准备将它们挽成一个小把,再塞进灶膛。
然而,就在她整理麦秸时,指尖触碰到一种异样的、光滑的纸质触感。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那叠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过的、质地稍硬的纸。
展开的瞬间,冰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嗡”地一声冲上了头顶,耳边所有的喧嚣瞬间褪去,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那是她的录取通知书。
镇第一中学,沈冰然,总分:287.5,全镇排名:5。
****,清晰无比。
此刻,这张承载着她全部希望和梦想的纸,却被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混在了这堆肮脏的、即将投入火焰的麦秸里。
纸张的边缘己经有些卷曲焦黑,显然是被试探性地塞进过灶膛,又或许是被**随手拿来引火,因为叠得不够好而暂时掉落了出来。
就在这时,***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催促:“磨磨蹭蹭的,火呢?
一张破纸有什么好看的!
赶紧点了!”
破纸……原来在**眼里,这只是一张“破纸”。
冰然猛地抬头,看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她不动,索性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麦秸和那张通知书,动作麻利地团了团,俯身凑到灶口, “噗”地吹了一口,暗红的余烬亮起,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起,贪婪地**上来。
冰然眼睁睁地看着那簇火焰,如同一条毒蛇,迅速缠绕上那张单薄的纸。
她的名字,“沈冰然”三个字,在火中先是变得焦黄,随即扭曲、发黑,最终化为一片飞舞的灰烬,伴随着麦秸,一起在灶膛里熊熊燃烧起来。
那火光不再仅仅是灶膛里的光,它仿佛在她清澈的瞳孔深处燃烧,灼痛了她的双眼。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她在这酷暑天里,如坠冰窟。
外面世界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弟弟**似乎被逗笑了,发出咯咯的声音,父母和宾客的笑声更加响亮、刺耳。
她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格的小小雕像。
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头和鼻尖,但她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冷。
那双握着膝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她稚嫩却己初现坚毅轮廓的侧脸,和她眼中那簇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沉寂的火光。
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这灶膛里的火焰,在她心中轰然点燃——在这个家,她的梦想,她的未来,轻*如草,随时可以为了那个“唯一的男孩”而牺牲,化为灶膛里的一把灰。
**满意地看着重新燃起的灶火,开始处理那条鱼,嘴里还在絮叨:“……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早点帮衬家里,将来找个好婆家才是正经……”冰然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那灶膛一眼,也没有回应***絮叨。
她默默地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沁凉的井水,倒进盆里,然后将那双因长时间劳作而微微发颤的手,深深浸入了那片冰凉之中。
水的冷意顺着指尖蔓延,稍稍压下了心底那团灼烧的痛。
院子里,百日宴的气氛正走向**,而厨房里,一个十二岁女孩的世界,正在无声中,裂开了一道永难弥合的缝隙。
这盛夏的欢庆,于她而言,竟是如此的寒冷。
她望着盆中自己晃动的倒影,一个念头破土而出——难道我的人生,只能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