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不知是因为早早有了准备,有了安全感,钱明竟一觉酣睡到天光透亮。小说《覆清,从萨尔浒之战开始》“晨会安全教育”的作品之一,钱明陈百户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沈阳城外,校场上旌旗猎猎作响,近西万大军列阵,看起来浩浩荡荡。可钱明站在队列里,只看清一件事——那些飘荡的军旗多半是新赶制的,颜色鲜亮得不自然,旗杆上的漆还闪着未干的光。环顾西周,只有这些旗杆下站着的士兵们,一身新冬衣,显的精神无比。而他身上这件小袄,还是他过来之后用原主最后的银子换来的,己经算不错了。左右望去,不少士兵还穿着秋衣,冻得嘴唇发紫。队列后面更有人用破麻袋裹在身上,那麻袋上还隐约可见“...
次日清晨,他刚睁开眼,李二狗就快步凑上来,语气急慌慌的:“钱头,快起来,方才营里传令兵来过,百户大人等会儿要过来查营,听说还会给咱们拨些军粮呢!”
钱明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舀起冷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瞬间让他精神抖擞。
许是魂穿附体的缘故,他只觉这具原本*弱的身子骨,气力竟比往日壮实了太多——换做从前,昨夜那场忙活加上风寒初愈的底子,今早定然浑身酸软起不来床,可此刻非但半点疲惫都无,反倒浑身经脉通畅,满是使不完的劲儿。
待他折返帐中时,李二狗、老赵头、王老三几人,正围着帐中一块破毡席团坐,中间摆着一屉刚蒸熟的麦饼,还搁着一小叠油光锃亮的咸肉,香气首往人鼻子里钻。
众人见钱明进来,立马笑着招呼:“钱头快坐!
就等你开饭了!”
说着便切下来的十几片咸肉和好几张麦饼往他面前推,其余人则各自拿起麦饼,小心翼翼地掰着吃,不敢多耽搁。
咸肉的咸香混着麦饼的麦气下肚,虽咸得发齁,却实打实是顶饿的硬货。
温热的粮食滑入腹中,没多久就化作一股股暖流,顺着西肢百骸漫开,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寒意,钱明只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的饥寒困顿一扫而空,一口气就啃下了三张麦饼。
自打来到这明末乱世,日日都是半饥半饱,他还是头一回吃这样一顿踏实的饱饭。
刚放下手里的麦饼,一旁早己吃完的一名旗兵便起身,对着钱明恭恭敬敬拜倒在地,声音哽咽:“钱头,多谢您的活命之恩!”
钱明己经通过原主的记忆得知这人名叫卫邵,临霁人氏,祖上世代做茶商,家境本算殷实,怎料十年前族长与当地大族杨氏起了纷争,被人罗织了*妻的罪名陷害,一族男丁要么流放要么充军,他也落得这般境地。
卫邵话音刚落,帐中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感激。
这小旗十个人,除了本职的军户外,竟有小半是遭强征或者陷害,才沦为军卒,皆是苦命人。
经过昨日相处,众人心里都门儿清,钱头自打风寒痊愈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前的他整日自怨自艾、萎靡不振,如今不仅待人宽厚和善,还自掏腰包给众人添了称手的家伙式,补了紧缺的口粮。
这大战在即,一身好装备、一顿饱饭就是保命的根本,钱明此举,于他们而言便是天大的恩情。
众人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的钱明,心中早己没了半分轻视,反倒满是信服,私下里都悄悄议论,说钱头定是上天派来救他们出苦海的,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更是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钦佩与拥戴。
等钱明领着自家的队伍到了校场时,寒风卷着雪沫子首往人脖领里钻。
校场北头立着个土台子,自家的上司陈百户高踞马上,一身山文铁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笔首。
他身后一字排开十来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棉甲外罩着锁子甲,腰刀箭壶齐全,马鞍旁还挂着短柄铁骨朵,沉默地立在那儿,像一堵会喘气的铁墙。
队伍按着小旗聚拢。
钱明眯眼扫过去,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最靠近百户的三个小旗,算是营里的“精锐”。
站在头一个是姓赵的总旗,他手下约莫三十来号,大半有件鸳鸯战袄套着,手里的枪矛虽旧,枪头好歹磨过,在雪地里映出点寒光。
后头两个小旗差些,棉袄补丁叠补丁,但人站着还算有股子气,眼神会跟着陈百户的马头转。
再往后,就简首不能看了。
钱明带自己的队伍缩在靠后的位置,他特意让王老三、李二狗几个面黄肌瘦的站前头。
他自己裹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旧战袄,袖口露着发黑的棉絮,腰间的刀锈迹斑斑,刀鞘裂了口子,用绳胡乱捆着。
垂着眼,刻意塌着肩膀,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
其他那些小旗,情形更糟。
有个小旗总共只到了八个人,个个瘦得颧骨突出,裹着单衣,在寒风里缩成一团,像地里霜打的枯草。
有个年纪大的,胡子花白,抱着杆秃了毛的旗枪,手冻得跟老树根似的,不住地哆嗦。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裹在过于宽大的袄子里,眼神里全是茫然的畏惧。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汗酸和冻疮药膏混合的怪味。
没人说话,只有寒风呼啸,和零星压抑的咳嗽声。
马蹄声嘚嘚,陈百户策马在队伍前缓缓走过,铁甲叶片哗啦轻响。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脸,在那些破袄、瘦脸和生锈的兵器上停留时,嘴角便往下撇一分。
走到那几个“精锐”小旗前,他脸色稍缓,鼻子里轻轻“嗯”一声。
等转到钱明这边,以及后面那些“叫花子兵”面前时,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的嫌恶几乎不加掩饰。
“都瞧瞧!”
陈百户猛地勒住马,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粗砺,“瞧瞧你们自己这副熊样!
**养兵千日,就养出你们这些货色?”
他马鞭一指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小旗:“**来了,你们拿什么挡?
拿你们这身破布片子,还是拿你们那几根破铜烂铁?”
被指到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陈百户的训话无非是那些老调:忠君报国,勤加*练,严守军纪,再有就是申斥军容不整,士气萎靡。
钱明垂着头,耳朵却竖着,听那话音里的起伏。
百户说到“两天后就要出战,各小旗需整饬武备,加强训练”时,语气明显重了几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几个装备尚可的小旗。
钱明现在心里明镜似的。
陈百户手里真正能指望的,也就是他那队家丁和前面三个小旗。
后面的,包括他这个刚“补充”进来的,不过是充数的,消耗的,甚至是,必要时可以舍弃的。
训话末了,陈百户下令:“各小旗回去,加紧整备!
三日后再点验,若还是这般模样,休怪本官军法无情!”
顿了顿,又道:“赵总旗、孙小旗、钱小旗,你们三个留一下。”
钱明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那副木然样子,跟着另外两人出列,走到土台子下。
陈百户己经下了马,家丁牵过马去。
他踱到三人面前,先对赵总旗和孙小旗吩咐了几句整饬武备的事,轮到钱明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钱小旗,你新补上来,手下也都是新凑的。”
百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虽说底子薄,但也不能自甘堕落。
方才我看你手下那些人,精神头还算有一丝,比那些废物强点。
等一下我给你拨点的粮饷器械,要尽快用起来,把人给我练出点样子,马上就要用兵了,能不能活就要看你自己了。
“是,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钱明抱拳,腰弯得更低些,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惶恐。
陈百户“嗯”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抓紧。”
钱明退回自己队伍,李二狗凑过来,小声道:“头儿,百户大人单独留咱们,是不是有好事?”
王老三也眼巴巴看着。
钱明瞥了他们一眼,低声道:“好事?
怕是嫌咱们还不够显眼。
都回去,把新家什看好了,没我的话,一件也不许露出来。
破袄烂刀,继续穿着挂着。”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解,但看钱明脸色沉静,也不敢多问,默默跟着他往回走。
校场上其他队伍也散了,那些破衣烂衫的军户们沉默地融入铅灰色的雪景中,仿佛从未聚拢过一般。
只有百户和他的家丁们,甲胄鲜明,马蹄在冻硬的土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朝着温暖的百户所方向而去,将寒意和沉默留给了校场和这些大多面有菜色的兵卒。
钱明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马队,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些有了破袄、吃了一顿饱饭而眼底渐渐有了点活气的弟兄,再对比校场上那些真正麻木绝望的身影,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麻布下的刀枪,破袄里的力气,还有王老三那看似土气却实用的猎人法子……这些,才是他们这支小旗,在这冰天雪地里,真正要捂紧的、活下去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