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雨,下得黏稠而固执。现代言情《草青》是大神“念然然然”的代表作,苏晚顾砚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雨,下得黏稠而固执。不是倾盆的宣泄,是那种能渗入砖缝、沁透骨头的阴冷细雨,敲打着老式防盗窗锈蚀的铁条,发出沉闷又单调的笃响,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布在无休止地拍打。屋子里光线昏晦,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凉气,混杂着灰尘沉睡太久的窒闷味道。顾砚从一场关于晃动的狗尾巴草茸毛和苏晚清脆笑声的旧梦里挣扎着醒来,眼皮底下那点残留的夏日碎金,瞬间被满屋的阴翳吞噬殆尽,只留下空荡的冷。枕边手机屏幕幽...
不是倾盆的宣泄,是那种能渗入砖缝、沁透骨头的阴冷细雨,敲打着老式防盗窗锈蚀的铁条,发出沉闷又单调的笃响,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布在无休止地拍打。
屋子里光线昏晦,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酸腐凉气,混杂着灰尘沉睡太久的窒闷味道。
顾砚从一场关于晃动的狗尾巴草茸毛和苏晚清脆笑声的旧梦里挣扎着醒来,眼皮底下那点残留的夏日碎金,瞬间被满屋的阴翳吞噬殆尽,只留下空荡的冷。
枕边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母亲那条未读信息,字字如冰冷的铁钉:“醒了?
墙角那堆破烂赶紧拾掇干净,**过几天回来腾地方。”
“破烂”。
舌尖无声地碾过这两个字,带着一丝自嘲的涩。
他赤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寒意从脚底板蛇一样窜上来,首抵脊椎。
墙角,那个蒙着厚厚尘埃的铁皮饼干盒,像个被时光遗弃的方舟,沉默地蹲踞着。
盒身上模糊的**花纹和斑驳的锈迹,记录着从老屋到这里的每一次颠沛流离。
里面塞满了什么?
无非是些被岁月风干、榨尽了所有意义的碎片。
无用,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盒盖边缘板结的灰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迟滞的郑重,仿佛在开启一个封印。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腥气、旧油墨干涸味和微尘颗粒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鼻翼微翕。
内容杂乱:几本卷了毛边、书页泛黄的小学课本,几张图案模糊、金粉几乎剥落殆尽的旧贴画(依稀能辨出小熊和星星的轮廓),还有那盘褪色得厉害的周杰伦磁带,塑料外壳上的字迹磨损成一片暧昧的空白。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磁带壳。
一段遥远而纯净的前奏,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铮然响起——是《晴天》开头那几粒清亮如碎玉的风铃声,紧接着是干净利落的吉他拨弦。
不是真实的声响,是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被猝然掀开。
这旋律曾是他某个漫长暑假午后的**音,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不知愁为何物的轻快。
他记得复读机沙哑的转动声,记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摊开的歌词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记得那时固执地认为歌词里唱的“故事的小黄花”,就是楼下花坛里那些开得没心没肺、蓬头垢面的野雏菊。
就在这虚幻的旋律几乎要将他裹挟回那个无忧的午后时,指尖在盒底杂物的缝隙里,触碰到一点异样的、带着微弱阻力的粗糙。
拨开几张卷了角、字迹漫漶的算术草稿纸,一个透明的、小小的、边缘有些发硬的密封袋露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极其小心地将它捏了出来。
密封袋里,是几根早己彻底枯槁的狗尾巴草茸毛。
蜷缩着,脆弱得仿佛来自远古的灰烬,颜色是陈旧的、毫无生气的土黄。
茸毛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弹性,仅仅被密封袋的塑料薄膜勉强维系着最后的形状,像一具微缩的、风干的草籽木乃伊。
袋子被如此珍重地封存着,隔绝了空气,却隔绝不了时光无情的风化。
在密封袋旁边,安静地躺着两张边角磨损、金粉剥落得露出底下灰白纸基的贴画——一只歪着脑袋、神情呆滞的小熊,一颗边缘模糊、黯淡无光的星星。
而在盒底最幽暗的角落,一枚用同样干燥失水、褪成灰白草茎编成的、指环大小的圆环,形状依稀可辨,脆弱得仿佛一丝气息就能将它吹散成齑粉。
窗外的城市,华灯己次第初上。
霓虹的光晕被布满蜿蜒雨痕的玻璃窗晕染、扭曲,模糊成一片片流动的、冰冷的彩色光河。
喧嚣被厚重的玻璃和绵密的雨幕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单调的雨滴敲打声,和他自己压抑着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顾砚捏着这个小小的密封袋,凑近眼前昏黄的灯泡。
茸毛在光线照射下,极其细微地散开了一点,像一簇微缩的、永远失去了飞行能力的蒲公英。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顽固的干燥青草气息,混杂着尘土特有的颗粒感,顽强地透过密封袋那几乎可以忽略的缝隙,猝不及防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气息,像一把生满了暗红铁锈、却依然能精准捅开锁芯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