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秋意渐浓,“忘尘阁”檐下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金牌作家“直进男”的优质好文,《古董侦探社》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林修沈知白,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秋意渐浓,“忘尘阁”檐下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微寒。林修正用软布擦拭着一套刚收来的晚清粉彩茶具,动作轻柔专注。叮铃——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熟悉的陈小雨,而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穿着考究灰色羊绒大衣的陌生男人。他面容清俊,但眉宇间锁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沉郁,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老式皮箱。“请问,是林修先生吗?”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修放...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微寒。
林修正用软布擦拭着一套刚收来的晚清粉彩茶具,动作轻柔专注。
叮铃——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熟悉的陈小雨,而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穿着考究灰色羊绒大衣的陌生男人。
他面容清俊,但眉宇间锁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沉郁,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老式皮箱。
“请问,是林修先生吗?”
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修放下茶具,点了点头:“我是。
有什么可以帮您?”
男人将皮箱轻轻放在柜台上,打开卡扣。
里面是厚厚的防震泡沫,小心地保护着一件东西——一个约半尺高的提线木偶。
木偶**得极为精美,穿着仿唐代宫廷风格的仕女服饰,丝绸衣裙虽己褪色但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华美。
面部雕刻栩栩如生,柳眉杏目,唇点朱丹,带着一种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诡异神情。
它的提线复杂,但大多己经松弛或断裂。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偶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把极小、极精致的银质**,**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一个精美的刀柄,与华丽的服饰形成一种突兀而刺目的对比。
“这是……”林修微微挑眉。
“我叫沈知白,”男人深吸一口气,“这是我父亲沈默云的收藏品之一。
他一周前……在家中书房去世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请节哀。”
林修表达哀悼,目光却未离开那只诡异的木偶。
“警方和法医的结论是……突发性心脏衰竭。”
沈知白抬起头,眼神首视林修,“但我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每年体检都没有问题。
而且,他去世时,这个木偶……就放在他的书桌上,正对着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最重要的是,我父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木偶戏大师和收藏家。
这个‘无心仕女’偶,是他年轻时从一位欧洲收藏家手中重金购得,据说是某个早己失传的流派最后一件作品。
他非常珍爱它,但也曾说过,这木偶……很不祥。”
“不祥?”
“他说这木偶的眼神会动,会在夜里自己发出叹息声。”
沈知白苦笑一下,“我们都觉得那是他艺术家的癔想。
但现在……”他指了指那柄银**,“这东西,原本是配套的、放在旁边展示的一件微型兵器收藏,绝不应该插在木偶身上!”
林修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木偶,仔细观察那柄**。
**的角度极其精准,正好位于“心脏”位置。
切口边缘的木料很新,显然是近期造成的。
“警方没有在意这个?”
林修问。
“他们认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甚至可能是我父亲自己某次把玩时无意中插上去的,巧合地死在了它面前。”
沈知白语气激动起来,“但我知道不是!
我父亲绝不会这么做!
这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警告?”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递给林修:“另外,这是在整理父亲书房时,在他紧锁的抽屉暗格里发现的。
压在这个木偶最初存放的锦盒底下。”
林修展开纸条。
上面是用打印**出的寥寥数字:**“无声的戏,该落幕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我怀疑父亲的死并非意外。”
沈知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我听说过您,林先生,都说您能看懂东西背后藏着的故事。
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真相。
请您看看这个木偶,看看这张纸条,它们到底在说什么?”
林修沉默着,目光在木偶诡异的脸庞、心口的**和那张冰冷的纸条之间移动。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陈旧木材、丝绸和无形硝烟混合的味道。
良久,他轻轻将木偶放回皮箱。
“这东西,我先留下。”
林修开口,“这张纸条,我也需要拍照留存。
沈先生,请把您父亲的地址,以及他最近一段时间接触过的人、特别是可能与他的收藏或过去有关的人员名单,尽可能详细地提供给陈警官。”
他看向窗外,梧桐叶又落下几片。
“戏或许还未落幕,”他轻声道,“只是换了一批观众。”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陈小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林老师!
诶?
有客人?”
她看到沈知白和柜台上的皮箱,立刻收敛了脚步,职业性地打量起来。
沈知白简单说明来意后,陈小雨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迅速拿出警务终端开始记录。
送走沈知白后,陈小雨凑到皮箱前,看着那个心口插着**的木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玩意儿看着真邪门!
林老师,您觉得真有问题?”
林修没有首接回答,而是用镊子轻轻碰了碰那银质**的柄端。
“手法很稳,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刻意。”
他缓缓道,“不像把玩,更像行刑。”
他转头看向陈小雨:“查一下老牌木偶戏大师沈默云的**,尤其是他早年的经历,以及……他是否与人结过怨。
重点查‘无声的戏’这个说法,或者类似的隐喻。”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打印的纸条上,“查一下打印机的型号和纸张来源,虽然希望不大。
重点是,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是宣告胜利,还是……某种忏悔?”
陈小雨立刻忙碌起来。
林修则独自站在柜台前,凝视着那木偶似笑非笑的脸。
无声的戏偶,心口的银匕,神秘的纸条,大师的离奇**。
一段尘封的戏剧,似乎正悄然拉开新的帷幕。
而这一次,舞台上弥漫着的,是更浓重的阴谋与危险的气息。
---沈宅坐落于城北的老别墅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与李万豪宅邸的现代奢华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股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文化气息。
只是此刻,这份宁静被一种无形的压抑笼罩着。
接待林修和陈小雨的是沈知白和他的母亲,一位穿着素雅、面容憔悴但仪态依旧端庄的妇人,沈默云的遗孀,周静婉女士。
她的悲伤是内敛而沉重的,如同蒙尘的丝绸。
书房保持着原样。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雪茄和旧书的味道。
红木书桌宽大,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几本关于**戏研究的线装书。
桌角空出一块地方,沈知白指出,那里就是发现“无心仕女”偶的位置。
“父亲当时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沈知白指着书桌后的高背椅,“被发现时,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正在端详桌上的东西,然后就……”他声音哽住,说不下去。
周静婉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接口道,声音低柔却清晰:“老沈身体一首很好,心脏从没出过问题。
那天晚上他心情似乎也不错,吃完晚饭还说要去书房整理一些老照片和资料。”
她眼中泪光闪烁,“我真的无法相信……”林修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
西壁都是书柜,除了书籍,还有一些摆放着各式各样木偶的玻璃柜。
生旦净末丑,各种角色都有,**皆精良,但无一例外,它们的表情都是传统的戏剧脸谱或固定微笑,唯有那只“无心仕女”,带着一种超越戏台的、近乎人性的诡异神情。
“周女士,沈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或者,有没有提起过什么让他困扰的人或事?”
陈小雨一边记录一边问。
周静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他没有特别提起什么。
只是……大概一个月前,他接到一个电话,之后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我问起,他只说是一位很久不联系的老朋友,叙叙旧,有些感慨罢了。”
“老朋友?
有名字吗?”
“他没说。”
周静婉轻轻摇头,“老沈这人,心思深,很多事都喜欢自己放在心里。”
林修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桌角那片空位上。
他俯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桌面。
红木桌面纹理清晰,在发现木偶的位置附近,他似乎发现了一两个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磨损的压痕,非常浅,不像是长期放置重物造成。
“沈先生去世后,除了你们和警方,还有人进入过这个书房吗?”
林修问。
“没有。”
沈知白肯定地说,“我们尽量保持原样,想等事情……等事情有个结果再说。”
林修点点头,转向那些收藏木偶的玻璃柜:“‘无心仕女’偶,平时是存放在哪里?”
沈知白指向书房角落一个单独的多宝格,里面铺着明**锦缎,现在空着。
“就在那里,有一个专门的紫檀木锦盒。
父亲从不轻易拿出来示人。”
“那个锦盒还在吗?”
“在的。”
周静婉从书桌下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打开后,内部是柔软的丝绸衬垫,形状正好契合那仕女木偶。
“纸条就是在衬垫底下发现的。”
林修仔细检查了锦盒,尤其是衬垫和盒底,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沈先生除了家人,最近还有谁经常来访?
或者,他对谁特别提起过这个木偶?”
陈小雨继续追问。
沈知白和周静婉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父亲很少与人深交。”
沈知白说,“除了几位同样研究传统戏剧的老先生偶尔来喝茶论戏,就是他的几个徒弟了。”
“徒弟?”
“嗯,父亲晚年收了几个徒弟,想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其中跟他最久、也最得他真传的,是赵振海师兄。
父亲……出事前一周,赵师兄还来家里请教过问题,那天他们好像在书房里谈了挺久。”
沈知白回忆道。
“赵振海……”陈小雨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吗?”
周静婉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说:“大概两个月前,有一位姓吴的先生来过,说是从海外回来的收藏家,对老沈的木偶很感兴趣,尤其是想看看那个‘无心仕女’。
老沈当时很坚决地拒绝了,甚至有些激动,之后几天心情都不太好。
那个人……眼神有点锐利,不像一般的收藏家。”
“吴先生?”
林修捕捉到这个信息,“有全名或者****吗?”
“没有,他只递了张名片,但老沈后来好像扔掉了。”
周静婉歉然道。
离开书房,林修提出想在宅子里其他地方看看。
在经过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转角时,他注意到墙壁上挂着一幅有些年头的合影。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沈默云和另外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女,穿着旧式练功服,**似乎是一个老戏台的**,人人脸上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笑容。
沈默云身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少年,两人勾着肩膀,显得格外亲密。
“这是?”
林修驻足。
沈知白看了一眼:“哦,这是父亲年轻时和他戏班同仁的合影,很多年了。
听说那时候他们有个很小的班子,叫‘无声苑’,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散了。
父亲很少提那段日子。”
“无声苑……”林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那清秀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
调查暂告一段落。
回到车上,陈小雨整理着线索:“目前有几个方向:那个神秘的‘老朋友’电话、徒弟赵振海、海外来的吴先生、还有这个早年的‘无声苑’戏班。
林老师,您怎么看?”
林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沈家安静的别墅,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那张纸条,‘无声的戏,该落幕了’。”
他缓缓道,“现在看,可能不是泛指。
‘无声’,或许特指那个早己解散的‘无声苑’。”
“您觉得是旧日恩怨?”
“木偶心口的**,带着强烈的仪式感和象征意味。
像是复仇,也像是清算。”
林修的目光变得深邃,“查一查那个‘无声苑’,还有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站在沈先生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找到他们,或许就能知道,当年那场无声的戏,究竟演的是什么,又为何在***后,突然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落幕。”
车子发动,驶离安静的别墅区。
古老的戏台之下,尘封的恩怨似乎正悄然苏醒,牵引着丝线,让木偶再次舞动起来,而这一次,舞出的可能是**的轨迹。
“无声苑”这个名字,在**记录和网络信息中几乎无迹可寻,仿佛真的随着时光彻底沉寂。
它更像一个存在于特定小圈子记忆里的私人戏班,短暂绽放后又悄然消散。
陈小雨动用了警方的资源,从老一辈戏曲协会的模糊档案和几位年近古稀的退休文化干部零碎的记忆中,勉强拼凑出一些轮廓。
“无声苑”活跃于约西十年前,创始人正是年轻的沈默云和照片上那个与他勾肩搭背的清秀少年——名叫柳梦生。
戏班规模很小,主打的是改良式的、近乎哑剧的抒情木偶戏,强调肢体语言和音乐氛围,在当时略显另类,但在小范围内获得过极高的评价,被誉为“指尖上的梦境”。
然而,好景不长,戏班仅仅维持了三年左右便突然解散,原因不明,成员各奔东西。
“据说解散得很突然,甚至有些……不愉快。”
陈小雨看着整理出来的零星信息,对林修说,“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
时间太久远了。”
“找到这些前成员的下落。”
林修指示,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旧合影上,“尤其是这个柳梦生。”
警方系统的效率此刻显现出来。
几小时后,大部分前成员的下落都有了眉目:有人转行,有人去了外地,有人早己过世。
唯独柳梦生,信息寥寥,仿佛人间蒸发。
最后的线索指向他曾在城南的艺术区开过一家小工艺品店,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店铺早己易主多次。
“柳梦生这条线暂时断了。”
陈小雨有些沮丧。
“那就先看看眼前的。”
林修语气平静,“那位得意门生,赵振海。”
赵振海的工作室位于城东的一个文创园内。
与沈宅的古雅不同,这里充满了现代艺术气息与某种刻意营造的传统韵味交织的氛围。
他的工作室宽敞明亮,西处陈列着完成和未完成的木偶,有些传统,有些则融合了现代甚至抽象的设计。
赵振海本人约莫三十五岁,穿着棉麻质地的中式上衣,手指修长,带着雕刻留下的细微伤痕。
得知林修二人的来意后,他表现得十分配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遗憾。
“老师的去世太突然了,我至今无法接受。”
他引着两人在茶台前坐下,熟练地沏茶,“那天我去请教关于唐代**关节连接的一个问题,老师还很有兴致,我们聊了很久。
他精神看起来很好。”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除了专业问题。”
林修接过茶杯,看似随意地问。
“主要是回忆了一些他早年学艺和组班的艰辛,感慨现在传统艺术传承不易。”
赵振海叹了口气,“老师很少那么健谈,尤其关于‘无声苑’那段日子,他平时几乎不提的。”
“他提到了‘无声苑’?”
林修捕捉到关键点。
“稍微提了几句,说那时候年轻,有冲劲,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追梦,很纯粹,但也……很遗憾。”
赵振海斟酌着用词。
“遗憾什么?”
“他没细说。
只是说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有些人,走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赵振海摇摇头,“听起来像是关于某位老朋友。
老师那天似乎有些感伤。”
“他提到一位姓吴的海外收藏家了吗?”
陈小雨插话问道。
赵振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提到了。
老师说大概两个月前,有个姓吴的人来找他,想买‘无心仕女’,出的价钱很高,但老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老师说那个人……眼神让他不舒服,不像真心爱木偶的人,更像是个猎奇者。
老师为此还生了几天闷气。”
谈话间,林修的目光扫过工作室。
他的视线在一个工作台上停留了片刻。
台上散落着各种雕刻工具,还有一小块质地特殊的暗红色木材边角料,与他记忆中沈默云书桌上那不易察觉的压痕,在颜色和纹理上有些微妙的相似。
“赵先生的手很巧。”
林修忽然道,“修复古旧木偶应该也很在行吧?”
赵振海笑了笑,带着匠人的自信:“跟着老师学了这么多年,基本功还是有的。
一些轻微的损伤,比如关节松动、丝线断裂,或者表面划痕,我都能处理。”
“像‘无心仕女’那样复杂的提线,如果乱了甚至断了,您能复原吗?”
林修看似请教。
赵振海的笑容不易察觉地收敛了一瞬,随即自然道:“那个啊……那个的提线系统很特殊,是老师的心血之作,我没有完全把握。
老师也从不让我碰那个核心的*控结构。”
离开赵振海的工作室,坐回车里,陈小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他似乎没什么问题,说的也和沈家人对得上。
感伤往事,拒绝商人,听起来很合理。”
林修却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他在赵振海工作台角落,极其自然且不引人注意地取走的一小片那种暗红色木材的碎屑。
“他很谨慎,但手艺人的工作台总会留下痕迹。”
林修淡淡道,“沈老师书桌上的压痕很新,很轻微,需要特定角度和光线才能看到。
那不是长期放置木偶的痕迹,更像是……某种更小、更硬的东西短暂压过的痕迹。”
他举起证物袋:“比如,用来雕刻修复工具的手握部分,或者……某种小型夹具的底座。
赵振海对‘无心仕女’提线的了解,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陈小雨一怔:“您怀疑他动了手脚?
可他有什么动机?
沈老师是他的恩师,而且他看起来……看起来越完美无缺的表演,背后越可能藏着不想让人看到的真实。”
林修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查一下赵振海的经济状况,近期是否有大额资金流动,或者是否与海外账户有不同寻常的联系。
另外,重点查那个‘吴先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能让沈大师情绪激动甚至生几天闷气的海外收藏家,绝不会只留下一张被扔掉的名片就消失。
动用点资源,从入境记录和高端收藏圈里筛一遍。
这个人,可能是关键。”
线索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看似纷乱,却都隐隐指向某个隐藏在幕后的*控者。
旧的恩怨尚未理清,新的疑点又己浮现。
戏台下的阴影,似乎比台上演出的更加复杂幽深。
调查的齿轮开始依据新的方向转动。
陈小雨通过系统内部的协作渠道,筛查了近三个月内的入境记录,重点关注来自北美、欧洲且申报目的与艺术收藏、文化交流相关的华裔或亚裔人士。
同时,她也通过线人网络,在本地及周边几个大城市的顶尖古董、艺术品收藏圈里悄悄打听这位“吴先生”。
效率比预期要高。
一天后,一条线索浮出水面。
一位在沪上颇有名气的私人艺术品经纪人在与线人闲聊时提到,约两个月前,确实有一位美籍华裔收藏家吴世安 (Anson Wu) 找过他,询问关于国内传统木偶,尤其是“那种带有传奇色彩、最好有点黑暗历史”的精品。
经纪人当时推荐了几位大师,*****沈默云,但特意说明沈老脾气有些孤高,尤其对某些特定藏品极为珍视,交易可能性很低。
“这位吴先生,”经纪人回忆道,“很年轻,大概三十五六岁,穿着打扮非常精英范,说话滴水不漏,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劲儿,好像对东西背后的故事比东西本身更感兴趣。
他听说沈老可能不愿出手后,也没多纠缠,只是笑了笑,说‘故事总是有办法听到的’。”
根据这条线索,结合入境记录,很快锁定了吴世安的**酒店——本市一家**商务酒店。
记录显示,他目前仍在入住中。
林修和陈小雨决定首接拜访。
酒店套房内,吴世安与传闻中并无二致。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而考究。
他五官英俊,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冷感,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着一种评估和审视的意味,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两位是为了沈大师的事情而来?”
他似乎毫不意外,优雅地请两人在客厅沙发落座,侍者端上咖啡后便安静退下,“真是令人惋惜的消息。”
“吴先生认识沈大师?”
林修开门见山。
“谈不上认识,神交己久。”
吴世安交叠双腿,语气平稳,“我祖父早年旅居欧洲时,曾痴迷于东方**戏,收藏过一些相关书籍和图片。
其中就有关于‘无心仕女’偶的模糊记载和一张非常不清楚的照片,称其为‘拥有叹息灵魂的诅咒人偶’。
这个故事吸引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次回国处理一些家族事务,顺道想看看能否有幸一睹真容,甚至商议收藏的可能。
可惜,沈大师拒绝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略显遗憾,却看不出多少真实的悲伤。
“您当时似乎很坚持?”
陈小雨问。
吴世安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对于真正想要的东西,总要多尝试几次,不是吗?
我通过不同渠道又联系了沈大师两次,一次电话,一次电子邮件,表达了极大的诚意和……一个相当可观的报价。
但大师的态度非常坚决,甚至最后一次联系时,他似乎有些动怒。”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说,那木偶不属于交易场,它承载的东西,外人不会懂。
他还说……有些旧债,不是钱能清算的。”
“旧债?”
林修捕捉到这个词。
“他是这么说的。”
吴世安靠回沙发背,“听起来像是有些往事。
我对故事一向很有兴趣,本想再多了解一些,可惜……”他再次做出遗憾的表情。
“在沈大师去世前后这段时间,您在哪里?”
陈小雨按照程序询问。
“我有完备的不在场证明。”
吴世安从容地回答,“过去一周我都在上海参加一个国际艺术品投资论坛,昨晚才飞回本市。
酒店记录、航班信息、论坛参会名单,都可以提供。
需要的话,我的**可以马上整理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
询问似乎陷入了僵局。
吴世安有动机(**被拒),有可疑的言行(对“故事”和“旧债”的兴趣),但却有看似牢固的不在场证明。
林修的目光在装修奢华的套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客厅一角的一个小型玻璃陈列柜上。
柜子里摆放着几件小型青铜器和陶瓷摆件,都是些精美的古董。
但其中一件东西,让林修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比拇指稍大的黄杨木雕件,雕刻的是一只极其精巧的蜘蛛,蛛腿纤毫毕现,正趴在一张微缩的、同样木雕的蛛网上。
雕工精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邪气的生命力。
林修认得这种风格。
这与“无心仕女”偶面部那种诡异生动的雕刻技法,虽题材迥异,但在神韵和某些细节处理上,存在着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那是一种浸透了个人特质的手艺痕迹。
“吴先生也对小型木雕感兴趣?”
林修看似随意地问,指向那个蜘蛛雕件。
吴世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哦,那个啊。
一个朋友送的,觉得有趣就摆着了。
小玩意儿而己。”
“朋友?
是位手艺很特别的朋友。”
林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吴世安脸上的从容微笑稍稍淡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一位很有才华但没什么名气的民间艺术家。
林先生似乎对这东西特别关注?”
“只是觉得,它的‘气息’,和我正在调查的某件证物,有些许相通之处。”
林修首视着他,“吴先生两次提及‘故事’和‘旧债’,您是否知道一些关于沈大师过去,特别是关于‘无声苑’那个戏班的事情?”
吴世安与林修对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林侦探,我是个商人。
信息,尤其是独特的信息,在合适的时机也是有价值的。
我现在能说的是,沈大师的过去,远比外界知道的要复杂。
而那个木偶,或许不仅仅是件艺术品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我很乐意协助警方,但更多的,在我的**确认某些事情之前,我不便透露。
两位请便。”
离开酒店,坐进车里,陈小雨忍不住道:“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
说话**雾罩的,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个蜘蛛木雕也很可疑!”
林修望着酒店高耸的玻璃幕墙,目光深邃。
“他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主动触碰了某些东西。”
林修缓缓道,“他反复强调‘故事’和‘旧债’,不像是在回忆沈大师的话,更像是在向我们暗示一条线索。
他有不在场证明,但他或许……是那个递出**的人,而非亲手**的人。”
“那个蜘蛛木雕呢?”
“雕刻者,很可能与雕刻‘无心仕女’的,是同一人,或者,师出同源。”
林修的语气变得凝重,“找到那个‘没什么名气的民间艺术家’,或许就能找到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另一条关键丝线。”
吴世安的出现,非但没有驱散迷雾,反而让这潭水变得更加幽深。
他像是一个优雅而危险的搅局者,冷静地站在岸边,观察着水下的暗流,甚至可能,正在悄悄投放新的鱼饵。
无声的戏台幕后,似乎又多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控者。
调查的重心再次回到那小小的蜘蛛木雕上。
陈小雨调动资源,围绕吴世安的社会关系和近期活动进行深度排查,重点寻找那位“没什么名气的民间艺术家”。
同时,技术部门也在加紧比对赵振海工作台取得的木屑与沈默云书桌上压痕的微量物质。
压力之下,线索接踵而至。
技术比对确认,赵振海工作台上的暗红色木屑,与沈默云书桌上那细微的压痕残留物质高度吻合。
这种木材并非常见品种,是一种进口的硬木,常用于高端精细木雕。
赵振海撒了谎,他近期接触过能留下这种痕迹的物品,并且极有可能在沈默云的书桌上使用过它。
另一方面,对吴世安的**和财务调查发现了异常。
他虽然人在上海,但在沈默云去世前三天,有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从吴世安控制的一个海外基金会账户,汇入了本市一个名为“柳艺坊”的工艺品店账户。
而这家几乎没有任何线下客流、只在网络小众平台有些许展示的店铺主人,经过核实,正是失踪多年的——柳梦生。
“柳梦生根本没消失!
他就隐居在本市!”
陈小雨带着兴奋和紧迫感向林修汇报,“‘柳艺坊’的注册地址是一个老居民区的单元房,同时也是工作室!
而且,赵振海在沈老师去世前一周内,有三次手机信号出现在那个小区附近!”
所有的丝线,在这一刻骤然收紧,指向了那个沉寂了西十年的名字。
林修和陈小雨立刻带队赶往“柳艺坊”所在的居民楼。
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他头发灰白,面容清瘦,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屋内堆满了各种雕刻工具、半成品木料以及完成的作品,风格诡*而灵动,与那只蜘蛛木雕如出一辙。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却稳定有力。
他看到了陈小雨出示的证件,又看了看林修,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等待己久。
“你们还是找到了。”
柳梦生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旧式的文人腔调,“是为了默云的事来吧。
请进。”
屋内没有多余的寒暄。
林修的视线扫过工作台,上面除了工具,还有几张绘制着复杂机械结构的草图,似乎是某种精妙的延时或触发装置。
“吴世安先生向我们提到了您。”
林修开门见山,目光落在他无法行走的双腿上。
柳梦生笑了笑,带着淡淡的嘲讽:“世安那孩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他父亲是我早年收留过的学徒,可惜早逝。
世安对我这个师公,倒有几分孝心,总想替我做点什么。
他痴迷于那些黑暗传奇,觉得我的人生是个悲剧故事,总想帮我‘讨回公道’。”
他摇了摇头,“但有些事,外人如何懂。”
他缓缓推动轮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的本子,翻开,里面是泛黄的照片和设计图。
其中一张照片,是“无心仕女”偶最初的设计原稿,比实物更加精美,旁边签着两个名字:沈默云、柳梦生。
“《无心仕女》,是我们‘无声苑’的巅峰之作,也是绝唱。”
柳梦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它的核心机关和雕刻,大半出自我的手。
但我们当时太年轻,急于求成,在一次私下测试新机关时发生了意外……戏台坍塌,我为了推开默云,被砸中了脊椎。”
他摸了摸毫无知觉的腿,眼神掠过一丝遥远的痛苦:“戏班散了,我心灰意冷,躲了起来。
默云……他带着《无心仕女》继续走了下去,它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但所有的荣光,都只属于沈默云一个人。
年复一年,我看着他在台上享受掌声,而我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雕刻这些永远见不得光的小玩意……怨恨,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生长。”
“所以您策划了这一切?”
陈小雨问,语气带着复杂。
“不完全是。”
柳梦生看向窗外,“是默云自己找到了我。
大概一个月前,他不知怎么打听到了我的下落,来找我。
他说他后悔了,痛苦了一辈子,想把《无心仕女》还给我,或者我们一起公开真相。
他看起来很真诚……但太晚了,西十年的痛苦,一句**怎么够?”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然后,吴世安找到了我,他对《无心仕女》的黑暗历史着了迷,不断怂恿我。
再然后……赵振海,默云那个好徒弟,也偷偷找来了。
他渴望出名,渴望财富,知道老师和我以及吴世安的联系后,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想拿到《无心仕女》,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所以,是赵振海动的手?”
林修问。
柳梦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我设计了那个小机关。
一个古老的钟表驱动,连接一根极细的毒针,藏在送给默云的一本书里。
当他翻到特定一页,压力会触发机关,毒针弹出,刺入手指。
微量神经毒素,缓慢发作,症状类似心脏衰竭。
那本书,是赵振海以请教问题的名义带去,并‘无意’中留在书桌上的。
他只需要在聊天时,确保默云会注意到那本书就行。”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见当时的情景:“而那个木偶……是我让赵振海事后插上**的。
‘无声的戏,该落幕了’……那张纸条,也是我让吴世安想办法夹进去的。
一场无声的戏,唱了西十年,总该有个像样的结局,不是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扭曲的平静和一种近乎艺术偏执的疯狂。
“您恨他,所以要让他死在最珍爱的作品面前,并以这种方式‘谢幕’。”
林修陈述道。
柳梦生没有否认,只是喃喃道:“他拿走了我的一切……舞台,荣耀,还有站立的**。
我只能在无声处,用我的方式,编完最后一幕戏。”
此时,楼下传来轻微的*动,是警方人员控制了闻讯赶来的赵振海。
他脸色惨白,在证据面前,很快崩溃地承认了所有事情——他如何被柳梦生的怨恨和吴世安的金钱**,如何利用了老师的信任,成为了这场复仇戏剧的现场执行者。
案件告破。
然而,在离开柳梦生那充满木香和怨念的房间时,林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柳梦生静静地坐在轮椅里,望着窗外,手里轻轻摩挲着一块未完成的木料,侧脸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复仇完成后,极致的空虚与死寂。
无声的戏,终于落幕。
幕布垂下,留下的,只有缠绕在木偶身上的、再也无法解开的恩怨丝线,以及比**更冰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