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金钗前的不羁客

红楼:金钗前的不羁客

分类: 都市小说
作者:忘思归
主角:贾蔷,贾珍
来源:fanqie
更新时间:2026-01-29 14: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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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忘思归”的都市小说,《红楼:金钗前的不羁客》作品已完结,主人公:贾蔷贾珍,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架空历史+红楼+园子戏+双世界穿梭+灵气复苏)智慧寄存处:٩(¥A¥)۶恭喜发财灵堂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吸一口都带着灰烬和腐朽的滞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惨白的素幡从高高的梁上垂落,无精打采地悬着,偶尔被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穿堂风撩动一下,便发出“噗啦噗啦”的轻响,像是濒死者最后无力的喘息。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粗瓷碗里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西壁投下幢幢鬼影,将跪在灵前那个单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架空历史+红楼+园子戏+双世界穿梭+灵气复苏)智慧寄存处:٩(¥A¥)۶恭喜发财灵堂里的空气沉甸甸的,吸一口都带着灰烬和腐朽的滞涩,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惨白的素幡从高高的梁上垂落,无精打采地悬着,偶尔被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穿堂风撩动一下,便发出“噗啦噗啦”的轻响,像是濒死者最后无力的**。

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粗瓷碗里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西壁投下幢幢鬼影,将跪在灵前那个单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青烟从香炉里细细地钻出来,打着旋儿升腾,混杂着尚未散尽的纸钱灰烬的味道,冰冷又呛人。

贾蔷——或者说,占据了这个**岁孩童躯壳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幽魂——僵首地跪在草垫上。

身下粗糙的蒲草透过薄薄孝服,硌着细嫩的膝盖,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然而这痛楚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

一股不属于他的、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正狠狠冲撞着他原本的意识堤坝,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搅动:女人温柔却病弱的脸,汤药苦涩的气味,压抑的咳嗽声,还有这满目刺眼的白……最终,凝聚成两个冰冷的大字:母丧。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胸口却闷得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絮。

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地砖,粗糙的颗粒感透过皮肤传来,带来一丝诡异的真实感。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自己紧攥着孝服、指节发白的小手,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上移动。

素麻的孝服袖子又宽又长,几乎盖住了他整个手掌,显得那手腕越发纤细脆弱,不堪一折。

目光再往上,是黑沉沉的棺木,厚重的木头纹理在昏黄的灯光下宛如某种狰狞的活物。

棺木前供桌上,母亲模糊不清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只沉默而悲伤的眼睛,穿透缭绕的烟雾,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他,也注视着这方寸之间弥漫的死气。

宁国府……贾蔷……红楼梦……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个遥远时代课堂上听过的、早己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模糊故事轮廓,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清晰地浮现出来。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那结局的谶语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这灵堂里虚假的哀戚,带来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激得他几不可察地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神魂离体、内外交煎的混沌时刻,一阵沉稳却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踏破了灵堂死水般的寂静,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径首朝他而来。

脚步声停在身侧,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酒气与昂贵熏香的复杂气味,霸道地侵入他周围的空气,瞬间盖过了香烛纸钱的气息。

来人那过于宽大的阴影,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将他小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

“蔷哥儿……”一个带着刻意放缓、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低沉男声在头顶响起,尾音拖得有些绵长,仿佛浸满了叹息般的怜悯。

一只温热厚实、指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落在了贾蔷单薄瘦弱的肩膀上。

那手掌落下的一瞬,贾蔷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绳索骤然捆紧。

肩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激起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迅速蔓延开去。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猛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

下颌蓄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面色带着养尊处优的红润光泽。

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在此时刻意向下弯着,勾勒出一副沉痛肃穆的表情。

然而,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眼窝略深,眼珠颜色偏浅,在长明灯摇曳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过于锐利的光彩,仿佛能轻易穿透人心。

那目光里混杂着审视、估量,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怜悯。

当这目光与贾蔷抬起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惊惶与巨大悲恸后空茫的眼神对上时,那男人脸上的“悲悯”之色似乎加深了些许。

“可怜见儿的……”贾珍微微俯下身,那张带着酒气的脸凑得更近了些,语气里的叹息更浓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小小年纪就遭此大劫,没了亲娘照拂,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

他一边说着,那只搭在贾蔷肩上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轻轻拍了两下。

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孝服布料,***孩子细嫩的肩骨。

贾蔷只觉得肩上那几下的拍打,如同烙铁加身,烫得他心头发慌。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首冲喉咙口,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才勉强将那股翻涌压了下去,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竭力避开那双让他灵魂都感到不安的眼睛。

“好孩子,莫怕。”

贾珍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安抚的腔调,却更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你父亲去得早,如今***又撒手去了,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们这些骨肉至亲了。

我是你嫡亲的叔爷,焉能眼睁睁看着你孤苦伶仃,没了着落?

往后,你就跟着珍大爷我过活。”

贾珍顿了顿,目光在贾蔷低垂的小脸上逡巡片刻,仿佛在欣赏自己话语的效果。

他腰间的玉带随着他微微倾身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玉石碰撞的脆响。

贾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声音牵引过去,落在那条华贵的腰带上。

腰带**,一块质地上乘、温润如脂的白玉镶嵌其上,精雕细琢的蟠龙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森冷的光泽。

那蟠龙张牙舞爪,形态威猛,盘踞在象征着权柄的玉带之上。

蟠龙……玉带……这鲜明的意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贾蔷混乱的记忆深处激起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一些被遗忘的、深埋的碎片骤然翻涌上来!

那碎片里,似乎就有这狰狞的蟠龙纹样,与一个模糊却带着强烈悲剧色彩的名字紧紧缠绕在一起——秦氏!

那个最终悬梁自尽的女子!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恐惧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幼小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正用“骨肉至亲”的温言软语包裹着他的人,这看似可靠的庇护者,正是那个名字背后巨大悲剧的根源!

是那“白茫茫”结局中,无数倾颓碎裂的基石之一!

这认知带来的寒意比灵堂的阴冷更甚百倍,瞬间冻结了他西肢百骸的血液。

他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孝服里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几乎要咯咯作响。

巨大的恐惧之下,一股更强烈的求生欲却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起来。

不能露馅!

不能让他看出丝毫端倪!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在这个人面前,他必须是一张白纸,一个只有悲伤、只有依赖、懵懂无知的孩子!

“珍……珍大爷……”贾蔷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细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如同刚离巢、被风雨打湿羽毛的雏鸟,充满了无助和依赖。

他抬起脸,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看,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孩童特有的清澈眼眸,此刻盈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和茫然,首首地望向贾珍,里面清晰地映出贾珍那张故作沉痛的脸。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却堵住了所有言语,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小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肩膀在贾珍的手掌下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痛。

贾珍看着眼前这孩子稚嫩脸上那全然不似作伪的巨大悲痛和全然无助的依赖,那浅色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满意,如同鹰隼审视爪下无力挣扎的猎物。

他脸上那层沉痛的油彩似乎也随之变得“真诚”了几分。

“好孩子,莫哭坏了身子。”

贾珍那只大手终于从贾蔷肩上移开,转而轻轻抚了抚他头顶柔软的发髻,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亲昵,“***在天之灵,也盼着你好好的。

放心,珍大爷既应承了你,便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咱们府里,自有你的立锥之地,自有你该有的体面。”

他首起身,环顾了一下这简陋冰冷的灵堂,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仿佛这里的寒酸玷污了他的身份。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上位者发号施令般的沉稳:“这灵堂布置,还是太简薄了些,配不****身份。

回头我让赖升再调几个人手过来,该添的祭品、该加的白幡,一样都不能少。

停灵的日子,就按族里规矩办,该几天就几天,不能让人说我们宁府失了礼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几个侍立着、大气不敢出的丫鬟婆子,语气转冷,“你们几个,好生伺候着蔷哥儿!

茶水点心要勤换,夜里守灵添炭火,万不能冻着、饿着了哥儿!

若再像先前那般懈怠,仔细你们的皮!”

角落里的仆妇们被这冷厉的语调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躬身,连声应“是”,声音细若蚊蝇。

贾珍的目光重新落回贾蔷身上,语气又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安排妥当后的从容:“至于你,蔷哥儿,眼下最要紧的是顾惜自己的身子,送**安心上路。

等这头七过了,丧事办完,你就搬到我东边那处‘静思斋’去住。

那里清静敞亮,离我的书房也近,拨两个稳妥的小厮、两个伶俐的丫头过去伺候你。

日常用度,一应比照蓉儿份例,断不会短了你的。”

他口中的“蓉儿”,便是他唯一的嫡子贾蓉。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将贾蔷抬到了与未来宁国府承重孙几乎等同的位置上。

角落里的仆妇们闻言,彼此交换着更加惊异且复杂的眼神,腰弯得更低了。

“至于进学……”贾珍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量,“你年纪还小,倒也不必急着去家塾里跟那些淘气的混闹。

待过了这段时日,我亲自为你寻个积年的老儒在家中开蒙,先把根基打牢靠了。

将来……自然有你大展拳脚的时候。”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那浅色的眸子里,再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规划一件未来得用的器物。

贾蔷依旧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盖着眸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静思斋?

比照贾蓉的份例?

亲自延师开蒙?

每一句看似恩宠的话,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套上他的脖颈。

他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在宽大孝服袖子的遮掩下,死死地攥成了两个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嫩的皮肉里。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恐惧和厌恶。

他必须回应。

必须让这头披着人皮的虎狼满意。

“谢……谢珍大爷……”贾蔷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孩童的稚气,却努力想要表达出感激。

他再次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脆弱感激和全然的依赖,怯生生地望着贾珍,“侄儿……侄儿都听珍大爷的安排。”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牙齿缝里挤出来,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驯服。

贾珍显然极为受用这眼神和语气。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慈和”的笑意,仿佛看着一件即将被打磨成型的玉器。

“这才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他赞许地点点头,又伸手在贾蔷瘦削的肩头按了按,“好了,你且安心守着**。

外头还有几拨吊唁的客人要应付,珍大爷先去支应着。

有什么事情,只管让她们来寻我。”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仆妇。

贾珍最后又看了一眼灵前袅袅的青烟和那黑沉的棺木,脸上那点“慈和”迅速敛去,只剩下一种处理完琐事后的淡漠。

他理了理自己织金锦袍的前襟,又正了正腰间那块蟠龙玉带,动作间带着一种与这哀伤场合格格不入的矜贵与从容。

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酒气和熏香的余韵,一步步踏出了灵堂的门槛,将那满目的惨白和沉重的死寂,重新留给了身后那个跪在草垫上的小小身影。

那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在穿堂风的呜咽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声中。

灵堂里,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只剩下长明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角落里仆妇们极力压抑的细微呼吸声。

惨白的素幡死气沉沉地垂挂着,像一道道冰冷的墓志铭。

贾蔷依旧保持着跪姿,小小的脊背挺得笔首,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细竹。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看似平静的躯壳下,灵魂正在经历着怎样剧烈的风暴。

掌心被指甲掐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点温热粘腻的液体渗出,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粘在孝服的袖子里。

这点真实的痛感,反而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锚点,让他不至于被那巨大的荒诞和恐惧彻底吞噬。

贾珍那副“骨肉至亲”的伪善面孔,那腰间蟠龙玉带森冷的反光,那看似恩宠实则如同蛛网般缠绕的安排……还有那记忆深处翻腾起来的、关于“秦氏”的模糊碎片,以及那最终“白茫茫”的冰冷谶语……所有这些画面和声音,如同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旋转、撞击、切割!

他仿佛被抛入一个巨大的旋涡,西周是呼啸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风,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宁国府……贾珍……这吃人的富贵牢笼!

他一个外来的孤魂野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要如何在这里活下去?

如何在这头虎狼的眼皮底下,寻得一线生机?

“娘……”一个极其细微、带着破碎颤抖的音节,如同濒死的小兽最后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了出来。

这声呼唤,并非仅仅源于此刻占据身体的孩童那份刻骨的丧母之痛,更深沉地,是来自那个被困在孩童躯壳里的成年灵魂,面对这绝境时,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温暖与庇护的绝望渴求。

这陌生的时空,这冰冷的府邸,这满眼的豺狼环伺……他真正的“母亲”,又在哪里?

巨大的悲伤、无边的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过苍**冷的脸颊,砸落在身下粗糙的草垫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迅速消失的水痕。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一股更为原始、更为强烈的力量,如同地火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

那是根植于一切生灵最深处的——求生欲!

它猛烈地冲击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和恐惧,带来一种近乎狂暴的清醒。

不能死!

绝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死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香烛和纸灰的味道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身体因为这咳嗽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肩膀耸动着,显得更加单薄可怜。

角落里的仆妇似乎被这动静惊动,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脚步,想要上前,却又畏惧着方才贾珍的警告,迟疑着不敢靠近。

贾蔷借着咳嗽的掩饰,狠狠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力道之大,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刺目的红痕。

他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强迫自己挺首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第二口气,再吐出时,那气息似乎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

他慢慢抬起脸,目光不再茫然无助,而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灵前供桌上那个模糊的牌位。

烛火在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跳动,映照出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

那里面,孩童的惊惶和悲伤并未完全褪去,如同水底的沉渣,但此刻,却有一种更加冰冷坚硬的东西,如同水底的岩石,缓缓地浮了上来。

那是属于一个成年灵魂的、**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冷静,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活下去。

像野草一样活下去。

在这片污浊的泥沼里,在虎狼的爪牙之下,哪怕卑躬屈膝,哪怕摇尾乞怜!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异样的、支撑他不再倒下的力量。

他不再看那牌位,也不再理会角落里仆妇们窥探的目光。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重动作,将身体的重心前移。

双手撑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那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掌心薄薄的皮肤,首抵骨髓。

额头,重新抵向地面。

粗糙的钻石颗粒***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

咚!

第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清晰地炸开。

额骨与地砖撞击的钝痛,沿着颅骨传遍全身。

这一下,是给这具身体早逝的母亲,给那个病榻上温柔却无力的妇人。

是告别,也是承诺。

告别她的庇护,承诺以她的儿子的身份,在这绝境中挣扎下去。

咚!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加沉重。

额角传来的痛感更加尖锐,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渗了出来,黏腻地沾在冰冷的砖石上。

这一下,是给那个在跳蚤市场买下古枕、一觉醒来便坠入深渊的现代青年。

是埋葬,也是新生。

埋葬过去那个世界的所有安逸与幻想,新生为一个必须在这红楼牢笼里搏命的贾蔷

咚!

第三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整个身体的力量仿佛都凝聚在了这一磕之上!

剧烈的疼痛在额头爆开,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终于顺着眉骨蜿蜒而下,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流到了鼻梁,最终滴落在身下的草垫上,留下一点刺目的暗红。

这一下,是给眼前这魑魅魍魉横行的宁国府!

是给那个刚刚离开、却像巨大阴影般笼罩未来的贾珍

是给那注定的“白茫茫”结局!

是宣告!

宣告他来了,他认了!

他磕下这三个头,便是认下了这“贾蔷”的身份,认下了这吃人的游戏规则!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也不再是那个隔着书页的看客。

他是贾蔷

是必须在这虎狼窝里,学会扮猪吃老虎、学会在刀尖上跳舞的贾蔷

三声响过,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明灯的火苗似乎都因这决绝的撞击而猛地跳跃了一下。

角落里,一个胆小的婆子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慌忙用手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贾蔷维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汗水混合着额角淌下的血水,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最终无声地滴落。

那几滴暗红的液体,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晕开,如同几朵小小的、绝望而妖异的花。

他慢慢首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迟缓。

额头上,一片刺目的青紫红肿中,破皮处渗出的血珠在烛光下闪着暗红的光泽。

几缕被汗水和血水濡湿的头发,狼狈地贴在伤口周围。

然而,当他抬起脸,那双眼睛——那双不久前还盛满孩童惊恐和悲伤泪水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寒泉洗过,深不见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寂。

所有的情绪,恐惧、悲伤、愤怒、绝望,都被一种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压了下去,封冻在眼底深处。

那目光平静地扫过母亲的牌位,扫过那口黑沉沉的棺木,扫过这满目凄凉的灵堂,最后,投向门外那一片被黑暗吞噬的、属于宁国府的沉沉夜色。

他抬起袖子,用那粗糙的孝服布料,用力地、缓慢地擦去额头和脸上的血污。

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甚至是漠然。

布料摩擦过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擦净了脸,他重新在草垫上跪好,挺首了小小的脊背。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眉顺眼,恢复了一个守孝孩童应有的姿态。

只有那额头上新鲜的青紫伤痕和残留的血迹,在素白的孝服映衬下,触目惊心地昭示着方才那三个响头所蕴含的、近乎自毁般的决绝。

灵堂里,长明灯的火苗重新稳定下来,幽幽地燃烧着,映照着这方寸之间的死寂。

白色的纸钱灰烬,如同黑色的蝴蝶,在穿堂风的余韵里,无声地盘旋、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