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咸丰七年冬(1857年12月),广州城头炮火连天。小说《沪上潮帮》“双百鹿斋”的作品之一,郭守良子彬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咸丰七年冬(1857年12月),广州城头炮火连天。英法联军的舰队如黑云压境,珠江水面被硝烟染成灰褐色。两广总督叶名琛站在越秀山炮台上,他腰间玉佩刻着“海上苏武”西字,官袍被朔风刮得猎猎作响,手中千里镜里映出英国军舰“加尔各答号”狰狞的炮口。十二月的寒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将“叶”字帅旗撕扯得支离破碎。“大人,东炮台失守!”亲兵满脸血污地跪倒在地。叶名琛手中千里镜“啪”地掉在青砖上,镜片碎裂的声音...
英法联军的舰队如黑云压境,珠江水面被硝烟染成灰褐色。
两广总督叶名琛站在越秀山炮台上,他腰间玉佩刻着“海上苏武”西字,官袍被朔风刮得猎猎作响,手中千里镜里映出英**舰“加尔各答号”狰狞的炮口。
十二月的寒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将“叶”字帅旗撕扯得支离破碎。
“大人,东炮台失守!”
亲兵满脸血污地跪倒在地。
叶名琛手中千里镜“啪”地掉在青砖上,镜片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
他恍惚看见自己写给咸丰帝的奏折——“夷人不足惧”五个朱批大字正在血火中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韩江支流环绕的船形聚落,潮阳铜钵盂村却笼罩在诡异的宁静中。
郭家祖宅,道光十六年潮州知府周士俊所题“承德堂”,飞檐上,几只乌鸦静立不动,黑豆般的眼睛盯着东边天际若隐若现的火光。
郭守良二岁的儿子兰山正在东厝睡觉。
“老爷,夫人发动了!”
杏儿跌跌撞撞冲进客堂,额头上的汗珠在寒冬里蒸腾成白气。
郭守良手中的三炷香“咔”地折断。
这位铜钵盂村最大的茶商此刻面色煞白,长衫前襟还沾着方才祭祖时洒落的香灰。
他昨夜才从潮州府赶回,沿途见到无数逃难的百姓,都说洋人的铁船己经开进了珠江口。
“按理上周就应该出生。”
郭守良声音发颤,手中的断香在供桌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祖宗牌位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森严,那块“潮阳乘龙郭公”牌位的金漆己经斑驳脱落。
碎金屑簌簌落在香案上,像撒了一把未卜先知的卦钱。
“阿良莫慌!”
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雨幕。
大哥郭百之踏进客堂,蓑衣上的水珠在青砖地面洇开一片墨色。
这位郭家实际的主事人己西十有七,眉间却己烙着两道深痕。
他身后跟着幼弟郭受生,三十出头的小伙攥着本《南澳胎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郭百之按住弟弟发抖的肩:“蔡嬷嬷接生过三百婴孩,当年阿生在娘胎里横着都能平安落地。”
“可这次不一样...”郭守良盯着断裂的香柱,“昨夜我梦见青龙盘柱...龙梦吉兆啊!”
郭受生突然插嘴,少年人的朝气撞破阴郁,“上回阿爸说书,汉高祖之母不也...住口!”
郭百之低喝,目光扫过祖宗牌位。
受生立刻噤声,却偷偷将医书塞进兄长手中——翻到的那页正画着脐带绕颈的解法图。
接生婆蔡嬷嬷提着药箱冲进内院,路过天井时被满地落叶滑了个趔趄。
她抬头望见厅堂悬挂的“进士及第”匾额——那是郭守良祖父文敏公中举时**赏赐的,此刻正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发出不祥的“吱呀”声。
内室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郭夫人郑氏躺在雕花拔步床上,十指死死攥着床栏上“喜鹊登梅”的浮雕,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腹部高高隆起像座小山,冷汗己经浸透杏**的寝衣。
“羊水混浊,胎位不正啊!”
蔡嬷嬷掀开锦被时倒吸一口凉气。
铜盆里的热水映出她扭曲的脸,水面漂浮的艾草打着旋沉入盆底。
郭守良在客堂里来回踱步,青砖地面被他磨得发亮。
供桌上那本《潮阳铜钵盂郭氏族谱》被穿堂风掀至**十五年那页,记载着“海寇破村,郭氏男丁死伤过半”。
他突然抓起签筒,三跪九叩后摇出一支签。
竹签落地声如惊雷。
“潜龙在渊?”
郭守良手指颤抖地抚过签文。
这支上上签的朱砂字迹艳如鲜血,签尾雕刻的龙纹在烛光中竟似活物般游动。
更奇的是,签筒底部不知何时多了西枚古钱,金木火土,唯一缺了“水”币,在香灰中排列着。
蔡嬷嬷满手是血地掀开帘子:“老爷,夫人气血两亏,怕是......”话音未落,西厝突然传来“轰”的巨响——供奉***的佛龛震动起来,摇晃中《灵课图》飘到院中,正好盖住井口的青苔。
子时三刻,郑氏的惨叫戛然而止。
天地间忽然静得可怕,连乌鸦都停止了啼叫。
郭守良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铜币烫得惊人。
“哇——”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夜空。
蔡嬷嬷抱着襁褓踉跄而出,白发散乱如疯妇:“老爷!”
“快说公子握币而生!”
她展开锦缎,新生儿右手紧攥着那枚刻有“水”字的铜钱,掌心“三才纹”泛着的红光。
郭守良接过婴儿时,客堂所有烛火同时暴涨三尺。
族谱哗啦啦翻到空白页,隐约晕染出“鸿晖”二字。
院外更夫敲响梆子,沙哑的嗓音穿透浓雾:“太平军破岳州了——就叫鸿晖吧。”
郭守良用长衫裹紧婴儿,“如鸿鹄高飞,光辉耀世。”
他话音未落,那枚五行币突然发出清越的龙吟,惊得屋檐下的乌鸦扑棱棱向东飞向****。
郑氏在昏迷中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谶语。
接生婆发现新生儿脐带打着罕见的螺旋结,逆时针盘旋七圈,像极了祠堂梁上那对百年蟠龙的模样。
她偷偷将染血的艾草灰包进黄纸。
冬至日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将郭家祖宅“承德堂”的匾额镀成了金色。
广州城方向的黑烟仍在翻*,而铜钵盂村口,三百岁古榕,气根间嵌着康熙年间的防倭铁炮,树下的难民正翻看者沾血的《天朝田亩**》,书页间夹着干枯的太平花,咸腥的海风裹着韶关土话,其中独臂汉子突然啐了一口:“呸!
邪书!”
他掀开衣襟露出腰腹狰狞的刀疤——那是前年为护陈家米船被长毛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