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底部,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量狠狠拽回去。
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胸口的剧痛是唯一的锚点,提醒我还活着,活在一场荒诞而血腥的噩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黑暗。
紧接着,是嗅觉的复苏。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气味粗暴地钻入鼻腔。
浓烈的、带着奇异腥甜的草药味是基调,混杂着硫磺的刺鼻、焦糊的烟火气、某种类似****的防腐剂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食物放馊了的酸腐气息?
这些味道霸道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属于“秽土宫”的独特气味标签。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如同蒙着一层翳。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遭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洞穴的内部?
又或者是一座由粗糙黑石垒砌的、风格粗犷原始的石室。
墙壁凹凸不平,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和湿气留下的斑驳痕迹。
光线来源不明,是一种惨淡的、仿佛透过污浊玻璃滤过的灰白色,勉强照亮了室内。
我躺在一张同样由粗糙黑石凿成的“床”上,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深灰色的、触感极其怪异的干草。
这些干草散发着一种浓烈的、类似艾草焚烧过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淡淡的土腥,正是那股复杂气味的一部分来源。
身下是坚硬的冰冷,硌得骨头生疼。
胸口那巨大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似乎被某种冰凉的东西覆盖着,缓解了部分灼烧感。
我艰难地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胡乱缠绕的、被血浸透的破布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深绿色的、如同某种巨大苔藓碾碎后的糊状物,散发着浓烈的、带着土腥味的草药气息。
这药糊冰凉刺骨,却奇异地压制了伤口的剧痛。
谁……救了我?
那个被炸得如同恶鬼、骂我是“耗子”的家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石室门口传来。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拖沓感,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慵懒。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瞬间绷紧,牵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更亮一些的灰白光晕,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不是那个被炸炉波及的“恶鬼”。
来人身材高挑纤细,穿着一身颜色极其诡异的、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的宽大袍子。
袍子上是大块大块毫无章法拼接的靛蓝、绛紫、鹅黄和一种脏兮兮的粉红色,袖口和下摆磨损得厉害,沾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干涸的污渍。
一头深紫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随意披散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边缘粗糙的黑色陶碗,碗口冒着腾腾热气,那股混合着馊腐和辛辣的奇异气味源头,似乎正是它。
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己经醒了,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微微歪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到石床边,像梦游一样。
首到离得很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甚至称得上清秀的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脆弱感。
然而,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空洞的,如同蒙着一层永远无法驱散的薄雾。
瞳孔深处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己经飘到了某个遥远的、无人知晓的地方。
只有微微翕动的鼻翼,似乎在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
她停在我床边,空洞的眼神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我,仿佛我只是石床上的一团空气。
然后,她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程序性的定位,非常自然地、小心翼翼地将手里那个还在冒着诡异热气的巨大陶碗,放在了……我缠满绿色药糊的胸口旁边,紧挨着我的肩膀。
碗壁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不知何时给我换上的、同样粗糙的灰色布衣传来。
“吃。”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柔软和茫然,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说完这个字,她就保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空洞地“注视”着我胸口旁边的空气,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看着紧挨着我肩膀的那个巨大黑陶碗。
碗里是粘稠的、如同沼泽淤泥般的深褐色糊状物,表面漂浮着几片颜色可疑的、像是某种菌类的惨白碎片,还有几根半透明的、类似某种虫类肢体的东西若隐若现。
一股混合着腐烂食材、过量辛香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霸道地钻进我的鼻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食物?
还是某种新型的毒药?
“咳……谢……谢谢……”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我……不太饿……”她毫无反应,依旧歪着头,空洞地“看”着那个方向,仿佛我的声音只是空气的振动。
几缕紫色的发丝随着她轻微的呼吸拂过苍白的面颊。
石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陶碗里那诡异糊状物散发出的热气,还在无声地蒸腾着,混合着草药、焦糊和这碗“食物”的怪味,构成秽土宫独有的**音。
就在我盯着那碗“毒药”,思考着如何在不激怒这位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师姐”的前提下,把它挪开一点时——“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石室外面、宫殿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
这次不是炸炉那种爆裂的轰鸣,更像是某种沉重金属物体被狠狠砸在石壁上的声音。
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凶戾、蕴**滔天怒火的咆哮声穿透了石壁,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耳膜:“滚!!!”
那声音里的杀意和暴虐,浓烈得让人血液瞬间冻结!
仿佛只要发出声音的人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然而,站在我床边的紫发女子——二师姐苏栖——却仿佛对这足以吓破常人胆魄的咆哮充耳不闻。
她依旧歪着头,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仿佛那惊天的怒吼和震动,只是遥远天际传来的一声模糊雷鸣。
她只是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滚烫的黑陶碗边缘,仿佛在确认温度,然后,又用那种梦呓般的飘忽语气,毫无征兆地、自言自语般地对着我胸口旁边的空气补充了一句:“……盐……好像放多了?”
盐放多了?
我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又看看那碗深褐色的、漂浮着不明物体、散发着馊腐腥甜气息的“糊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这地方……果然全员都不正常!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浓烈的焦糊味和刺鼻的药味。
那个被炸得如同恶鬼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正是秽土宫的大师兄,墨烬。
他身上的袍子似乎换过了,但依旧是深色,并且同样沾染着**可疑的深色污渍和几处新的灼烧痕迹。
脸上溃烂的伤口似乎被某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药膏覆盖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到边缘翻卷的皮肉和肿胀。
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里布满了***,充满了烦躁和不耐。
他先是暴躁地扫了一眼石室,目光掠过依旧梦游般站在床边的苏栖,最后落在我身上——或者说,落在我胸口旁边那个巨大的黑陶碗上。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本就狰狞的脸因为怒气显得更加恐怖。
“苏栖!”
他粗哑的、如同砂石摩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跟你说过多少次!
你那堆‘调料’分不清就别乱放!
这玩意儿是给活人吃的吗?
你想毒死这只刚捡回来的耗子?!”
苏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将空洞的目光从空气移向墨烬的方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盐……放多了……放多了?!”
墨烬的声调猛地拔高,充满了荒谬感,他指着那碗深褐色的“糊糊”,手指都在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玩意儿的问题只是盐放多了吗?!
你告诉我,这里面除了盐,还有没有你那些瓶瓶罐罐里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好东西’?
上次那只误闯进来的铁甲兽,舔了一口你掉在地上的‘调料’,三息之内就化成脓水了你忘了吗?!”
苏栖空洞的眼神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雾蒙蒙的茫然。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深奥的问题,最终只是轻轻地、毫无意义地“嗯?”
了一声。
墨烬看着苏栖这副油盐不进、神游天外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黑色药膏都跟着鼓动起来,显然内伤不轻。
他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最终却化作一声极度憋闷、挫败的粗重喘息。
“算了!
跟你这个五感错乱的疯子说不清!”
他暴躁地一挥手,像是要驱散眼前让他头痛的景象和气味,目光终于落回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耐烦,“喂!
那个半死不活的!
既然醒了,就说说,你是什么东西?
怎么摸到秽土宫这鬼地方来的?
玄天宗派来的探子?”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即使隔着肿胀溃烂的眼皮,也带着一种能穿透皮肉的审视。
虽然我现在是个没有灵根的废人,但他显然没有放松警惕。
秽土宫的名声太臭,玄天宗更是他们的死对头,我这个从玄天宗方向爬来的“耗子”,怎么看都透着可疑。
“我……” 喉咙干得冒火,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探子……我是被玄天宗……抛弃的……” 胸口伤处的剧痛让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那深绿色的药糊,带来一阵冰凉刺骨的痛楚。
墨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显然没耐心听我断断续续的讲述。
他那只通红的眼睛扫过我胸口厚厚的绿色药糊,又看了看旁边苏栖那碗“杰作”,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如同枯草般、同样被爆炸波及而显得焦黑卷曲的头发。
“行了行了!
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他粗暴地打断我,“我不管你是被抛弃还是被追杀,既然被捡回来了,暂时死不了,就给我老实待着!
别乱动,别乱碰这里任何东西!
尤其是——”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碗深褐色的糊糊,又扫过苏栖,“——别碰她给你的任何‘吃的’!
想死得快你就试试!”
他警告完,似乎觉得跟两个“废物”(一个半死不活,一个神志不清)待在一起更加烦躁,转身就要走。
但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回头,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死死盯住我,眼神里除了烦躁,还多了一丝冰冷的探究和……警告。
“还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危险,“离后面剑冢远点!
封澈那疯子今天心情不好,刚把三个不长眼的魔崽子劈成了十八段喂了沼泽里的腐骨鳄!
你要是嫌命长,尽管去试试他剑还利不利!”
封澈……剑冢……劈成十八段……书里那个凶名赫赫、**如麻的剑修煞星!
心脏骤然一缩。
墨烬丢下这句充满血腥味的警告,不再停留,带着一身焦糊药味和浓重的烦躁,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石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幽深的通道尽头。
石室里再次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寂静。
苏栖依旧站在床边,空洞的眼神不知何时又飘回了那个黑陶碗上,仿佛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
她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落的一缕紫色发丝。
而我,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胸口覆盖着散发着土腥味的冰凉药糊,肩膀旁边是那碗散发着致命**(或者说致命毒气)的深褐色不明物。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焦糊、硫磺、腐烂、以及苏栖身上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枯萎花草般的淡淡气息。
远处,似乎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地的巨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兽吼,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仿佛被这座庞大而诡异的黑色宫殿无声地吞噬。
这就是秽土宫。
恶名昭著的反派老巢。
全员恶人?
全员疯子还差不多!
大师兄墨烬,一个把自己炸得面目全非、脾气暴躁得像**桶的丹修,脸上溃烂流脓,眼神凶戾。
二师姐苏栖,一个五感错乱、分不清盐和砒霜、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毒修,眼神空洞,行为诡异。
还有一个未曾谋面、但凶名己至的三师兄封澈,一个心情不好就能把人劈成十八段喂鳄鱼的剑修煞星。
而我,一个被剖了灵根、只剩半条命的废人,正躺在这群“恶人”与“疯子”的巢**。
绝望吗?
确实。
但比起玄天宗寒潭里那种被至亲背叛、被当作垃圾遗弃、等待彻底腐烂消散的冰冷绝望,这里……至少还有一种荒诞的、混乱的、带着硫磺和焦糊味的“生机”?
我看着石室粗糙的黑色穹顶,感受着胸口冰凉药糊带来的刺痛和一丝奇异的舒缓。
至少,我还活着。
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比如……怎么在这群明显不太正常的“师兄师姐”眼皮底下,先保住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再次飘向床边那碗深褐色、冒着诡异热气的“食物”。
苏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或者说,她终于从对碗的“研究”中得出了某种结论),她再次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滚烫的碗沿,然后,用那种毫无波澜的、梦呓般的飘忽语气,对着碗,也仿佛对着空气,轻轻地说:“……凉了。”
精彩片段
《穿书后我靠抢机缘救活反派全宗门》中的人物凌虚子苏栖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古代言情,“都君”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穿书后我靠抢机缘救活反派全宗门》内容概括: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败水草混合的腥气,蛮横地灌进我的鼻腔。意识像是被沉重的铁锤从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硬生生凿了出来,带着黏腻的窒息感。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拉扯着胸腔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内脏被粗暴地揉搓过。眼皮沉得像压了千钧巨石。我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如同蒙着一层浑浊的冰水。上方是嶙峋冰冷的岩石穹顶,凝结着湿漉漉的水珠,一滴,又一滴,砸在脸上,冰凉刺骨。身下是粗糙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