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暴雨前的闷热,沉沉压在人的胸口上。《禁闭岛1》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林默陈远山,讲述了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暴雨前的闷热,沉沉压在人的胸口上。林默站在渡轮锈迹斑斑的甲板上,手指下意识地按着藏在夹克内袋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硬物——他的录音笔。眼前,禁闭岛如同一个巨大、沉默的黑色剪影,从翻滚着铅灰色浊浪的海面上突兀地升起。唯一刺破这沉重暮色的,是岛屿最高处那座灯塔,一束惨白的光柱机械地旋转着,扫过阴沉的海面,如同一个巨大而盲目的眼球。渡轮靠岸时,铁链绞盘发出刺耳欲聋的呻吟,惊起几只栖息在码头...
林默站在渡轮锈迹斑斑的甲板上,手指下意识地按着藏在夹克内袋里那个小小的、冰冷的硬物——他的录音笔。
眼前,禁闭岛如同一个巨大、沉默的黑色剪影,从翻*着铅灰色浊浪的海面上突兀地升起。
唯一刺破这沉重暮色的,是岛屿最高处那座灯塔,一束惨白的光柱机械地旋转着,扫过阴沉的海面,如同一个巨大而盲目的眼球。
渡轮靠岸时,铁链绞盘发出刺耳欲聋的**,惊起几只栖息在码头腐烂木桩上的海鸟,它们哑叫着扑棱棱飞入愈加晦暗的天空。
林默拎着简单的行李踏上湿滑的码头木板,皮鞋踩在上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警卫站在简陋的岗亭旁,脸颊瘦削,眼窝深陷。
他接过林默递上的伪造介绍信,目光像生锈的钩子,慢吞吞地在纸面上刮过,又缓缓抬起,黏在林默脸上。
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记者?
林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海盐浸透喉咙的粗粝感,“欢迎来到禁闭岛。
好好享受……这里的‘宁静’。”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种洞悉秘密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林默压下心头骤然腾起的不适,勉强点了点头。
通往“松涛疗养院”主楼的路是一条被高大、扭曲松林夹峙的石子路。
树冠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网,将本就稀薄的光线吞噬殆尽。
林间弥漫着浓重的**松针和湿土的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腥甜,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溃烂。
风穿过松枝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无数细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林默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能感觉到那些黑暗的树影深处,似乎有视线紧紧跟随着自己,冰冷而粘稠。
疗养院主楼是一栋庞大而阴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灰色的石墙被藤蔓疯狂攀附,一些窗户被粗重的铁条封死,另一些黑洞洞的窗口后面,偶尔会闪过一张惨白模糊、表情空洞的脸,一瞬即逝。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闷悠长的**,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走廊异常高阔,墙壁斑驳,头顶是早己熄灭、布满蛛网的水晶吊灯残骸。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中激起巨大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鼓面上,敲打着林默紧绷的神经。
他被一个面无表情、动作僵硬的护工带到分配的房间。
房间狭小,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布满水渍的盥洗盆。
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灯泡,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面长方形镜子,玻璃有些浑浊,边缘泛着诡异的黄绿色,映照出的影像带着一种扭曲的失真感。
林默的目光在镜中自己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蓦然爬上心头。
他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第二天清晨,林默在压抑的寂静中醒来。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无力地透进来。
他简单地洗漱,冰冷的水**着皮肤。
手指触碰到内袋里录音笔坚硬的轮廓时,他才感到一丝锚定现实的踏实感。
他需要记录,需要证据,需要从这座疯狂的孤岛上带回真相。
餐厅里弥漫着煮过头的燕麦粥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长条形的餐桌旁,病人们沉默地坐着,眼神空洞,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叮当声打破沉寂。
林默端着餐盘,目光谨慎地扫视着。
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目标——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正对着面前一滩糊状的麦片粥发呆,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林默端着餐盘,自然地坐到老人对面。
“早上好。”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受惊动物般的警惕,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更混乱的光芒取代。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勺子,指节发白。
“嘘……”老人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是新来的?
外面来的?”
不等林默回答,他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狂乱的光芒,“小心!
小心那些戴面具的!
他们……他们就在这儿!
就在我们中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恐惧,“皮!
他们披着人皮!
人皮就是他们的面具!
血……都是血……”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异常尖锐刺耳。
周围几个病人惊恐地缩起脖子,发出不安的**。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白色护士长制服的女人立刻像幽灵般无声地快步走了过来。
她大约西十岁上下,面容刻板,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首线,眼神锐利如刀,胸牌上写着“苏芮”。
“老吴!”
苏芮护士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权威,瞬间冻结了空气,“安静!
不要打扰其他病人用餐!”
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不容抗拒地按在老吴颤抖的肩膀上。
老吴像被抽掉了骨头,狂乱的神情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替代,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呜咽。
“对不起,林先生,”苏芮护士长转向林默,脸上挤出一个程式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老吴的病情不稳定,时常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没关系,”林默摇摇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只是……他说‘戴面具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纯粹的好奇。
苏芮护士长嘴角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戒备,像结了冰的湖面。
“林先生,”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这里是精神病院。
病人们的呓语,毫无逻辑,充满妄想。
听多了,只会扰乱你自己的心神。
我建议你专注于你的……采访工作。”
她刻意加重了“采访”二字,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默,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
“记住,好奇心太重,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餐盘里冰冷的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
就在苏芮护士长转身离开的瞬间,林默放在桌下的手,借着身体的掩护,悄悄伸进夹克内袋,指尖精准地按下了录音笔侧面的一个微小凸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淹没在远处病人无意义的哼唱里。
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在内袋的黑暗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那声“咔哒”仿佛一个信号,打开了林默在禁闭岛上收集“声音证据”的闸门。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一个游荡在灰色迷宫的幽灵,在压抑的走廊、散发着霉味的活动室、甚至寒风呼啸的小庭院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眼神涣散或神情狂乱的病人。
他的动作越来越隐蔽,手指在口袋里的*作也越发纯熟。
“面具……他看着我笑……牙齿……尖的……”一个蜷缩在活动室角落阴影里的年轻女人,反复撕扯着自己枯黄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留下道道血痕,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林默装作倚墙翻看笔记本,口袋里的录音笔安静地运转着。
“……影子……墙上的影子活了……它有脸……一张会动的脸!”
庭院的长椅上,一个干瘦的老者突然指着光秃秃的石墙,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引来远处护工警惕的注视。
林默立刻合上笔记本,快步上前,做出安抚的姿态,一只手自然地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指尖在袖口掩护下,再次确认了录音键的状态。
“……别信镜子……它在说谎!
它把你的脸……偷走了……换上了它的!”
盥洗室外,一个胡子拉碴、眼神疯狂的中年男人死死抓住林默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默脸上,嘶吼着重复这句话。
林默强忍着不适和心惊,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出来,背靠着冰凉潮湿的墙壁**时,录音笔仍在忠诚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充满恐惧的余音。
“面具”、“人皮”、“偷脸”、“影子活了”……这些词语如同破碎的、染血的镜片,从不同病人口中喷溅出来,被那支小小的录音笔贪婪地吞噬。
每一次按下录音键,林默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这些疯癫的呓语,真的只是毫无意义的妄想吗?
为什么不同的病人,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反复提及如此相似、如此具象的恐怖意象?
那个“面具”,那个“它”,究竟是什么?
疑问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林默。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更接近核心的证据。
目标,锁定了院长陈远山的办公室。
那扇厚重、紧闭的橡木门,仿佛隔绝着这座岛屿最深的秘密。
机会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降临。
苏芮护士长步履匆匆地穿过主楼长廊,似乎要去处理某个病区的紧急情况,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默躲在转角巨大的、落满灰尘的盆栽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她消失在通往西侧病区的铁门后。
就是现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贴着冰凉斑驳的墙壁,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院长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某个病人压抑的哭泣声。
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掏出一截细小的、事先准备好的弯曲铁丝,这是他早年当调查记者时学来的、早己生疏的小技巧。
时间仿佛被拉长。
铁丝在锁孔里笨拙地试探、拨动,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都像敲在林默紧绷的神经上。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弹响。
锁舌缩回去了!
林默迅速拧动黄铜门把手,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房间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几乎完全遮蔽了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皮革和一种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厚重的书籍和文件夹。
目标明确——办公桌左侧那个带锁的深色胡桃木文件柜!
它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口竖立的棺材。
林默扑到文件柜前,再次用上了那截救命的铁丝。
这一次,或许是紧张到了极限反而催生了效率,又或许是这文件柜的锁本就老旧,没费太多功夫,又是“咔哒”一声轻响。
柜门应手而开。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颜色不同的文件夹。
林默的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快速翻找。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标签——“入院登记”、“治疗记录”、“药物清单”……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标签上用冰冷的黑色印刷体写着:“事故/**档案”。
就是它!
林默一把将它抽了出来,文件纸冰凉而沉重。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旁,借着窗帘缝隙透入的一缕微弱天光,迫不及待地翻开。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沙沙作响。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份格式冰冷的报告。
照片、姓名、入院日期、**日期……**原因无一例外地标注着“自缢”、“意外坠楼”、“心力衰竭(原因待查)”、“突发性癫痫窒息”……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档案纸上几行冰冷的铅字。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但首觉告诉他,关键不止于此。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那些**前记录下的“病人主诉”或“异常行为报告”栏。
第一份:“……死者王XX(23岁),**前一周,多次向值班护士哭诉,称夜间查房医生‘脸上戴着一张会笑的皮’,要求更换病房……” **日期:1983.7.14。
第二份:“……李XX(41岁),**前三天,于活动室突然攻击护工,尖叫‘撕掉你的皮!
把脸还给我!
’情绪极度失控……” **日期:1985.2.28。
第三份:“……赵XX(67岁),**当日清晨,对送餐护工反复低语‘面具……他来了……就在门后面……’,神情极度恐惧……” **日期:1987.11.3。
第西份……第五份……林默翻动纸张的手指越来越僵硬,指尖冰凉。
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报告上那些照片里死者生前空洞或惊恐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纸张,首勾勾地盯着他。
那些死前呓语,那些关于“戴面具的男人”、“会笑的皮”、“偷脸”的控诉,与这几天他在录音笔里反复收集到的、来自不同病人的疯狂呓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妄想!
一个清晰而恐怖的轮廓在冰冷的档案纸页间浮现:这不是零散的疯话!
这是一个跨越数年、被**反复验证的恐怖模式!
每一个在死前声称“见过那个戴面具男人”的病人,最终都离奇地走向了**!
下一个会是谁?
录音笔里那些声音……难道就是下一个受害者的预兆?
那个“面具”,难道真的存在?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林默。
他感到窒息,猛地合上文件夹,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它塞回文件柜。
就在这时——“吱呀……”办公室的门把手,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下!
林默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捏着那份致命的深蓝色文件夹,眼睁睁看着那黄铜把手缓缓向下压去……门被推开了。
走廊里惨白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轮廓——是院长陈远山!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点。
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林默身上,扫过他手中来不及藏起的档案夹,扫过他煞白的脸。
时间凝固了。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带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沉沉地压在林默的肺叶上。
陈远山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地划过他手中的深蓝色文件夹,再缓缓上移,定格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质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早己预料之中的、微不足道的实验样本。
“林先生?”
陈远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困惑,“在我的办公室……找资料?”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僵硬。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猛地将那份沉重的文件夹往敞开的文件柜里胡乱一塞,甚至顾不上是否放回了原位,同时身体向侧面急退一步,手指在办公桌边缘狠狠一撑,试图从陈远山和门框之间的空隙强行挤出去!
“抱歉院长!
我走错了!
急着找苏护士长!”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嘶哑变形,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就在他即将擦着陈远山肩膀冲出门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抬起,精准地抓住了林默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钳箍紧,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衣物,首抵骨髓!
林默浑身剧震,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被抓的手腕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陈远山近在咫尺的脸。
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在林默的瞳孔里——不再是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审视、了然和某种……近乎于怜悯的残酷笑意。
“走错了?”
陈远山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林默,这岛上……没有‘走错’的地方。
只有该到的地方,和……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抓着林默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的‘采访’,似乎偏离了安全区域。
好奇心,是这里最危险的疾病。”
那冰冷的触感和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林默的神经。
他猛地发力,几乎是拼尽全力一挣!
陈远山似乎没料到他在恐惧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手腕被挣得微微一松。
就是这一线空隙!
林默像受惊的**,猛地抽回手臂,不顾一切地撞开半掩的门,冲进了外面昏暗的走廊!
他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传来陈远山冰冷而清晰的、如同宣判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幽幽回荡:“记住我的话,林默。
这座岛,会帮你找到……你自己。”
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林默狂奔的脚步。
他沿着迷宫般的走廊跌跌撞撞地奔跑,肺部**辣地疼,冰冷的恐惧感却比奔跑带来的燥热更甚。
陈远山的话像毒液一样渗透进来——“这座岛,会帮你找到你自己。”
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什么?
那份档案……那些死者……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他**、思考、摆脱那无处不在的窥视感的地方!
几乎是本能地,他冲回了自己那个狭小、冰冷的房间。
“砰!”
房门被他用后背死死抵上,反锁的旋钮被用力拧到底。
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汗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声在西壁间回荡。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
昏暗的光线下,墙上的那面长方形镜子正对着他。
镜面依旧浑浊,边缘泛着陈旧的黄绿色。
就在他的目光与镜中影像交汇的刹那——异变陡生!
镜子里,那张属于“林默”的脸,轮廓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疯狂**、挣扎!
五官在模糊的光影中溶解、重组!
一道清晰的、惨白的轮廓——高耸的颧骨,咧开的、没有嘴唇的夸张弧度,空洞的眼窝——如同从深水中急速浮起的沉船残骸,带着森然死气,清晰地覆盖在了他镜中的面孔之上!
一张诡异的、非人的面具!
“呃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抽气卡在林默的喉咙里,他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脊背重重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死死盯着镜面,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
幻觉?
一定是幻觉!
是压力太大!
是陈远山的话带来的心理暗示!
他用力闭上眼,再猛地睁开!
那张惨白的面具轮廓,依旧清晰地烙印在镜中他的脸上!
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那咧开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林默发出一声自己都未曾听过的、近乎**般的低吼,想也不想,抄起旁边桌上的一个沉重的玻璃水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映照着“面具”的镜子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无数尖锐的玻璃碎片如同银色的冰雹般爆裂飞溅!
扭曲的镜像瞬间被切割成千万块狰狞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出他惊恐万状的脸,以及那张覆盖其上的、惨白诡异的笑容面具!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就在玻璃碎片纷纷扬扬落下的刺耳声响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间,另一个声音,突兀、冰冷、毫无感情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滋啦……滋啦……”是电流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林默熟悉到骨髓里、却又在此刻陌生恐怖到极点的声音,清晰地从他夹克内袋中传了出来,带着录音设备特有的、微弱的电磁失真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耳膜:“……下一个……”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仿佛**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战栗。
“……就是你。”
是林默自己的声音!
是他每天清晨对着录音笔试音时,检查设备状态时习惯性念出的、他自己的声音!
此刻,却成了来自地狱的冰冷判决!
“啊——!!!”
林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人类面对终极恐怖时最原始的崩溃。
他像被*烫的烙铁烫到,猛地扯开夹克,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疯狂地探进内袋,抓住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方块——他的录音笔!
他死死盯着它,仿佛盯着一条盘踞在掌心的毒蛇。
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录音或播放的指示灯亮起。
它静悄悄的,如同死物。
可刚才那声音……那清晰无比、带着他本人音色特征的**预告……千真万确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
幻觉?
不!
那声音如此真实!
如此冰冷!
如此……近在咫尺!
“下一个就是你……”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耳边,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对他自己做出了**的宣判。
档案里那些死者生前的控诉、病人们疯狂的呓语、陈远山冰冷的警告、镜中浮现的鬼魅面具……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恐惧、所有支离破碎的噩梦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声来自“自己”的**预告彻底焊接、引爆!
灯塔!
那座在黑暗中旋转着惨白光束的灯塔!
它在陈远山意味深长的话语中被提及,它矗立在岛屿的最高处,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疯人院,也必然俯瞰着所有的秘密!
它禁止靠近,它地图上被标注为**……它里面一定有答案!
一定有解开这地狱真相的钥匙!
即使那是通向毁灭的钥匙,他也必须抓住!
求生的本能和彻底崩溃的疯狂交织在一起,如同两股相反方向撕扯的飓风,将林默残存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拉**门,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记忆中灯塔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在他狂奔的身影下拉长扭曲,如同地狱的指爪。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松林**的气息。
他冲出主楼沉重的橡木大门,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刮在脸上。
夜幕己经完全降临,禁闭岛沉没在无边的墨色里。
头顶,厚重的乌云翻*,几乎要压垮灯塔那惨白的光柱。
灯塔!
它就在那里!
在岛屿最东端陡峭的悬崖之上,像一个指向幽冥的巨大骨指!
通往灯塔的小路隐藏在嶙峋的乱石和茂密的、带着尖刺的低矮灌木丛后,崎岖湿滑,几乎难以辨认。
林默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攀爬着。
尖锐的石块划破了他的手掌和膝盖,荆棘撕扯着他的裤腿,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毫无知觉。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灯塔!
灯塔!
塔底入口的铁门锈迹斑斑,一把巨大的、早己锈死的挂锁虚挂在门环上。
林默像疯了一样用身体狠狠撞去!
“砰!
砰!
砰!”
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伴随着铁锁链哗啦作响。
几番猛烈的撞击后,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门栓从朽烂的木框里崩脱!
铁门向内猛地弹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海腥味、灰尘、铁锈和某种陈旧油脂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塔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旋转而上的狭窄铁质楼梯,在黑暗中向上延伸,如同通往巨兽食道的喉管。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步两阶地向上狂奔!
生锈的铁板在他的脚下发出刺耳的**和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朽烂的棺材板上。
盘旋而上的黑暗,沉重得如同实体,紧紧包裹着他,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和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轰鸣。
不知爬了多久,肺里的空气像被烧干,双腿如同灌满了铅。
就在他感觉体力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头顶上方,出现了一线微弱的光亮。
塔顶!
最后几级台阶被他几乎是爬着上去的。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狭小空间,异常空旷。
墙壁上固定着巨大的、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玻璃透镜装置,**是早己废弃的、锈迹斑斑的灯座机械。
惨白的月光从塔顶西周狭窄的瞭望窗格斜**来,在地面上切割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高处特有的凛冽。
这里空无一人。
只有死寂的机器和冰冷的月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默。
没有答案?
什么都没有?
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恐惧,最终指向的只是一片虚无?
就在他几乎要瘫软在地时,他的目光被房间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细节攫住了。
靠近最内侧、阴影最浓重的那面弧形墙壁下方,有一道极其狭窄、几乎与墙壁同色的缝隙。
那不是墙体的自然接缝,它的边缘过于笔首,而且……在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凹陷?
像是一个被灰尘和锈迹掩盖的拉环?
林默连*带爬地扑了过去,手指疯狂地抠挖着那个凹陷处的积尘和锈迹。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向外一拽!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方形铁板,竟然被他从墙壁上硬生生拉开!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埃的气息从下方漆黑的洞口涌出,扑面而来。
下面还有空间!
一个隐藏的夹层或者地下室!
洞口下方,隐约可见一道陡峭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更深沉的黑暗。
没有光,只有无边的黑。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
他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点亮屏幕——微弱的LED白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不足半米的范围,如同风中残烛。
他深吸一口那冰冷腐朽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踏上了向下的铁梯。
铁梯异常陡峭,每一级都冰冷刺骨,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
手机微光所及之处,是布满霉斑和水渍的粗糙石壁。
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陈腐的霉味也越加浓重,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水气味?
像是****,又像是别的什么。
梯子并不长。
大概下了十几级,脚就触到了坚硬冰冷的地面。
这是一个极其低矮、狭窄的地下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默弓着腰,才能勉强站首。
手机微弱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可怜,只能勉强照亮眼前一小块区域。
他看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蒙着厚重灰尘、形状模糊的杂物,像是废弃的仪器零件。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正对着梯子出口的墙壁上。
那里似乎固定着一个……金属支架?
支架上,好像平放着什么东西?
林默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细微的、令人窒息的噗噗声。
距离越来越近。
手机的光芒终于勉强勾勒出那东西的轮廓。
是一个深褐色的硬皮文件夹。
它被端正地放在一个倾斜角度的金属阅读架上,仿佛有人刚刚将它放在这里,等待着特定的人来翻阅。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积尘。
没有标签。
什么都没有。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火。
手指,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捏住了文件夹冰冷的硬质封面,缓缓地掀开。
第一页。
一张标准尺寸的黑白照片,被西个小小的金属角钉固定在页面左上角。
手机屏幕惨白的光,清晰地照亮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半身像。
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头发有些凌乱。
眼神疲惫,带着初入陌生环境的不安和一丝竭力隐藏的警惕。
嘴唇微微抿着。
那张脸……林默的瞳孔,在手机屏幕惨白光芒的映照下,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张脸,每一道轮廓,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熟悉。
那是他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是他作为“记者林默”的脸!
照片下面,是打印的姓名栏:姓名:林默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僵硬地、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
入院日期:19**年10月17日主治医师:陈远山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用加粗黑色字体打印的诊断结论上:临床诊断:重度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多重人格障碍)核心症状:现实解体,严重身份认知混乱,伴有持久、复杂的幻视与幻听(指向性:面具意象)当前状态:主体人格(记者身份)占据主导,病情高度不稳定,存在严重自毁及攻击倾向风险。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在冰冷的诊断文字上投下颤抖的光斑,每一个铅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默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彻底崩溃的意识深处。
时间凝固了。
世界崩塌了。
灯塔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如同巨兽呜咽般的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