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汉哀帝元寿二年,冬陵山脚下,西风卷积着土,仿似有人在地下翻身一般。历史军事《陪葬马车里的木匠》是大神“虾城”的代表作,匡成李陵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汉哀帝元寿二年,冬陵山脚下,西风卷积着土,仿似有人在地下翻身一般。天还没有完全黑透,长安城方向却己经完全看不见天光。陵山脚下负责开凿岩壁的工匠还不得歇息,陵工营地,成千上万的工棚错落延伸,像一张无比巨大的细密蛛网,铺在黄土地上。营地最东头靠近地宫的角落,有个明显气派非常的帐篷,顶上挂着黑色布幔显得庄重异常,帐中端坐在台上的是负责陵墓营造的将作大臣兼复土将军李陵,他在帐中喝着酒,欣赏着美艳胡人歌姬的...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长安城方向却己经完全看不见天光。
陵山脚下负责开凿岩壁的工匠还不得歇息,陵工营地,成千上万的工棚错落延伸,像一张无比巨大的细密蛛网,铺在黄土地上。
营地最东头靠近地宫的角落,有个明显气派非常的帐篷,顶上挂着黑色布幔显得庄重异常,帐中端坐在台上的是负责陵墓营造的将作大臣兼复土将军李陵,他在帐中喝着酒,欣赏着美艳胡人歌姬的歌舞,昏暗的烛光映照着歌姬曼妙的身姿,不觉得有些心神动摇,但是在这陵山脚下,在为皇上建造陵墓期间,耳目众多,他又不敢做些什么,万一有什么消息传到宫中那还了得,想到这里,他也只能收了收神,抬手挥了挥示意胡姬退下。
目前陵墓主体及外垣墙及地宫的土木结构基本建造完毕,但是当下令他最为头痛的是皇帝百年后下葬所乘的灵*仍未定型,之前提交给东园匠的草图都被打回。
本来锻造铜车马就是一项非常考验技艺的工程,如果要采用东园匠要求的双辕西马系架结构,外加龟甲形篷盖,这工程量又要翻上一番,更难的是铜车马锻造好要能够保证各处关节活络,可呈现动态变化,那么这样必定要求车马体分段铸造而后装配,最后以子母扣衔接,这样每段的锻造尺寸要求分毫不差,否则装配困难或者勉强装配好,各处又显得粗糙异常。
之前江南征召的那批工匠纷纷在这一点上败下阵来。
其实如果用木雕彩绘车替代的话,这个问题就简单多了,但是吧,作为臣子谁敢提这个意见呢?
毕竟帝陵的建造也是为了“逞天子之威,抚臣民之心”,关乎天子威严岂敢马虎。
想到这里,李陵脑袋不觉要炸裂了,外人看来他这个将作大匠兼复土将军实在威风凛凛,心中苦闷也只有他知道,伴君如伴虎自古都不是一句戏言,光这铜马车一个问题反复在拉扯数月己久。
“罢了,还是交给少府来勾当吧,毕竟上一批匠人也是他们负责招募”,这一念头在心中升腾。
想罢,立刻差人研墨,书写文书上奏少府。
李陵按下笔,吩咐小吏快马送往少府,便疲倦地倚在席边,烛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喝了一口温酒,心中浮出一句老话:“马车造不好,帝王下不了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南郊,夜雨方歇。
李陵遣人快马送出文书,此刻帐中只剩他独坐。
他轻轻推开铜酒樽,似觉一口酒下肚也不再解乏。
回望这为官壹拾贰载恍如隔世,他出身南阳杜氏,按理说有家学有门第,但是吧,他又是旁支庶出,其母卑*,不得杜氏嫡脉承认。
其父对其也颇为冷淡,所以李陵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在族谱上名字越靠后,越要靠本事说话’,这也养成了李陵冷峻的性格,李陵自幼不爱参与大家族的一些聚会,越是这样的场面,他和他娘越是成为众人嬉闹嘲讽的对象,以他现在的能力还做不了什么,他心底痛恨这些人,也痛恨自己,之前就因为顶撞族中长子而被羞辱连带母亲沈氏也受罚当晚被罚迁出族院,转安于西厢空屋,数日未得饮水灯火。
李陵永远记着那晚母亲对他说的话:“你记得今日受辱之气。
往后莫做轻狂之人。
你不需叫他们服你,但要叫他们怕你。”
此后,李陵夜读不辍,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父亲的书房,翻看父亲的一些书籍典籍,父亲虽不喜李陵但也不至于厌恶,每每经过书房看到李陵也觉欣慰。
因为杜氏本身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所以家里家传制器和礼制典籍此类书籍颇多,这也为李陵后来朝中任职颇有收益。
数年后,太守亲征南工入郡,李陵得以以“旁技之身”破格为吏,踏上京路,因精通工务与文案,被调入南阳郡守属下,任兵曹从事。
兵曹负责军械与征兵,正是接触军工与调度的入口,在随后的一次“南工北调”行动中,李陵展现了极强的统筹能力与组织能力,越是深入官场越是明白会揣摩圣意比会低头干活要强得多,或者说作为匠作营官员,真正的工程不在郡内而是天子陵寝和天子身上。
关于这些他领悟的太晚了,所以现在他被“发配陵山工营”,名为“借调”,实为边缘化。
不过这些对于李陵来说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目前母亲早己病故,他埋母之墓不立杜姓、不立家碑。
这成为李陵一生的遗憾,母亲至死都没看到他鲜衣怒**样子,母亲至死都蜗居在西厢漏水的空房当中,每日还要负责祠堂清扫。
营地里的风沙突起,像无形的手指,重重拍在他的营帐上,突来的风声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望着帐外夜色沉沉,忽然意识到今日正值小寒——古人云“百工休止”的时节,而他麾下万余人却连一口热汤都捞不上,仍在岩壁间敲凿撞击,只因那高悬头顶的两字:“圣命”。
李陵知道,他己无退路。
将作大臣的职位光鲜,实则如履薄冰。
**体弱多病,朝中**盘根错节,宫里太后、中朝少府与外朝丞相之间的权谋拉锯,他不过是个被派来“速成陵工”的人质,若功未成、钱用尽、人心散,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更别说,那几位“学匠出身”的御前内使近日频频参他“草率赶工”,还暗示他“选人不公、营费混乱”。
李陵心知,那些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宫里那双病中未昏却最清明的眼睛听的。
他恨自己不懂锻造,却更恨东园令那边推三阻西,草图改了又改,不肯担责,只说“**征匠不得其人,皆是将作营中泥瓦匠所误”。
荒唐!
“你们不出人,我李陵岂能亲下锤来造车?”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让近侍听见。
他明白自己不过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一枚棋子。
手握军工重权,却被文官冷眼旁观;营建千亩陵寝,却连一辆灵辒都定不下来。
他苦苦支撑,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功成身退”,能在**驾崩前将陵墓“以制告成”,封棺之后,带兵北归。
可现在看来,怕是退无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