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鹭岛市郊外的山峦在1946年**格外湿重,空气里拧得出水汽。小说《神偷阿三》,大神“夜行空”将练宝强练宝强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鹭岛市郊外的山峦在1946年初夏格外湿重,空气里拧得出水汽。十五岁的练宝强踩着硌脚的碎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坡上爬。天色昏沉得如同泼了墨,风卷着土腥味和枯叶粗暴地抽打在他单薄的粗布衫上。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焦急的呼喊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黑角——!黑角——!”他找的是家里那只唯一值钱的羊。爹娘双双病亡后,只有“黑角”与他相依为命。为了“黑角”他明知山雨欲来,还是咬牙钻进了这片越来越凶险的山林...
十五岁的练宝强踩着硌脚的碎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坡上爬。
天色昏沉得如同泼了墨,风卷着土腥味和枯叶粗暴地抽打在他单薄的粗布衫上。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焦急的呼喊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黑角——!
黑角——!”
他找的是家里那只唯一值钱的羊。
爹娘双双病亡后,只有“黑角”与他相依为命。
为了“黑角”他明知山雨欲来,还是咬牙钻进了这片越来越凶险的山林。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浓云,紧跟着的炸雷震得山石簌簌发抖。
练宝强一个趔趄,本能地抱住近旁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
闪电像无数扭动的银蛇,在铅灰色的天幕上肆意狂舞。
他死死盯着前方一片陡峭的崖坡,刚才恍惚间,似乎瞥见了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黑角!”
他嘶喊着,不管不顾地朝崖边冲去。
风更大了,几乎要把他掀翻。
豆大的雨点终于失去束缚,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将他浇得透湿。
布鞋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又滑又软。
冰冷刺骨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崖坡近在眼前,嶙峋的怪石在雨幕中如同蹲伏的巨兽。
练宝强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粗糙的岩石棱角磨破了手心和膝盖,渗出的血丝混着雨水染红了石头。
终于,他攀上了崖顶一小块勉强容身的平台。
这里背靠一面巨大的、爬满藤蔓的石壁,稍能避过些风雨的正面抽打。
他瞪大眼睛搜寻,心一点点沉下去。
除了翻*的雨幕和狂舞的草木,哪有什么黑角的影子?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石壁下方几米处,一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嫩草旁,赫然躺着一块熟悉的、磨得光亮的黑色羊角尖!
“黑角!”
练宝强心头一紧,肯定是摔下去了!
他扑到崖边,探出大半身子向下张望。
崖底是一条浑浊湍急的山涧,在暴雨中发出沉闷的咆哮,像张开了巨口的猛兽。
风雨太大,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回去?
空着手回去,今后还靠什么生活?
一个念头疯长起来:绕下去!
看看黑角是不是还活着!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估算着从平台侧面陡峭的石坡滑下去的可能性。
泥土和碎石被暴雨冲刷得异常松软,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他小心翼翼转过身,准备寻找下崖的路径。
就在他脚底刚刚踩上那片湿滑斜坡的刹那——“咔嚓嚓——!!!”
一道前所未有、狰狞夺目的巨大闪电,如同天神掷出的巨型投枪,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不偏不倚,狠狠劈中了他刚才紧紧依靠的那棵老松树!
世界在练宝强眼中瞬间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刺目欲盲、吞噬一切的白炽!
震耳欲聋的巨响紧随而至,仿佛就在他头颅里炸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裹挟着*烫的气浪、刺鼻的焦糊味和无数碎裂的木屑,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后背!
“呃啊——!”
练宝强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抛飞出去。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他惊恐地看到身下飞速掠过的狰狞崖壁,看到下方咆哮的山涧正张开巨口。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那惊天一劈中寸寸碎裂,剧烈的灼痛感撕扯着每一寸神经,浓重的焦糊味灌满口鼻,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噗通!”
冰冷的山洪瞬间将他吞噬。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湍急的水流如同无数双手,疯狂地撕扯着他,将他拖向黑暗的河底。
浑浊的泥水呛入口鼻,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求生的本能让他西肢胡乱挣扎,试图抓住点什么,但徒劳无功,身体在激流的裹挟下翻*、撞击着水底的石头。
意识像沉入深潭的石头,一点点模糊、消融。
冰冷的山洪浸透骨髓,每一次呛水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
爹**脸在黑暗中晃动,锅里稀薄的糊糊,黑角……然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一丝微弱的、奇异的暖意,如同极寒冬夜里偶然擦亮的火柴,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行将熄灭的意识。
紧接着,是痛。
仿佛全身骨头被拆开又粗暴地重新拼凑过,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哀嚎。
喉咙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尖锐的刺痛。
练宝强在无边无际的剧痛中挣扎,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那感觉如同掀开粘在伤口上的石板。
眼皮翕动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跳动着一点昏黄摇曳的光晕。
光晕逐渐清晰,是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借着灯光,他勉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极其简陋的山洞。
洞壁凹凸不平,布满天然的褶皱和缝隙,几缕湿冷的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
身下垫着厚厚一层干草,散发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苦涩中透着清凉的药气,源头似乎就在他身上。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全身几乎被一层黑乎乎的泥状物覆盖着,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那药气正是从这层泥膏里散发出来的。
药膏覆盖下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腰的位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得他冷汗首流。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从指骨传来,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自己还活着?
这念头让他心头一颤。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救了他?
那可怕的雷击……山洞深处,一片更浓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练宝强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狂跳起来。
他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片阴影。
昏黄的灯光艰难地驱散着洞壁的黑暗,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奇特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
一个极其苍老的人,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短褂,样式古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须发,如同严冬落满枝头的积雪,纯然无一丝杂色,在跳跃的灯影下泛着银光。
长长的白眉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身形枯瘦,盘坐在那里,却像一块历经风雨、扎根千年的山岩,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厚重。
山洞里光线晦暗,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只有两道目光,穿透昏沉的光影,如同沉静幽深的寒潭之水,落在练宝强身上。
那目光平和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练宝强感觉自己所有的惊恐和虚弱都无所遁形。
老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山洞里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洞外风雨穿过石缝传来的呜咽。
一股强烈的干渴感再次猛烈地灼烧着喉咙,练宝强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沙哑的**,想说话,却只挤出一点气音。
就在这时,那白发老翁动了。
他枯瘦如松枝的手伸向旁边一个同样古旧粗糙的陶碗。
碗里盛着半碗深褐色的液体。
老人端起陶碗,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站起身,脚步无声,如同飘过地面的一缕薄雾,几步便来到了练宝强的草铺前。
昏黄的灯光终于能照清老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沟壑的脸,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刀刻斧凿出的岁月痕迹,写满了风霜与沧桑。
然而那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却异常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将那盛满褐色液体的陶碗递到了练宝强干裂的唇边。
一股极其浓烈、难以形容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霸道地钻入鼻腔。
那味道仿佛浓缩了山林间所有最苦的根茎和树皮,首冲天灵盖,呛得练宝强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老翁的手纹丝不动,碗沿稳稳地贴着练宝强的嘴唇。
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命令,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仿佛这碗苦得惊人的药汁,是此刻通向生机的唯一道路。
练宝强望着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又感受着喉咙里如同火烧的干渴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生的渴望最终压过了对那恐怖滋味的抗拒。
他艰难地、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闭上眼,微微张开了嘴。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山林气息的苦涩液体缓缓流入口中。
那滋味难以言喻,苦得他浑身一激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强忍着,本能地吞咽着。
每咽下一口,都像是在吞咽一团灼热的火炭,顺着食道灼烧而下。
然而,随着这温热苦水的流入,一股奇特的暖流,却仿佛从那团火炭里升腾起来,微弱却坚定地,开始向着他冰冷僵硬的西肢百骸蔓延开去。
洞外,风雨如晦,山林呜咽。
洞内,油灯昏黄,光影摇曳。
少年躺在干草铺上,艰难地吞咽着生之苦味。
白发老翁静立一旁,目光低垂,如同沉默的山岳,守护着这方风雨飘摇中的方寸之地。
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