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的冬,像一幅洇了太多水的淡墨山水,湿冷是底色,清寂是留白。热门小说推荐,《那年江南雪》是词涣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周砚白沈知微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杭州的冬,像一幅洇了太多水的淡墨山水,湿冷是底色,清寂是留白。腊月二十七,年关的喧嚣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按下了暂停键。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保俶塔的尖顶,细密如盐粒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无声地扑向这座浸润了千年诗意的城市,给黛瓦白墙、亭台楼阁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西湖,这颗城市的明珠,此刻敛去了平日的潋滟波光,化作一片浩渺的、流动的灰白。苏堤卧雪,断桥若隐若现,远处的雷峰塔在雪幕中只剩一抹模糊的轮廓...
腊月二十七,年关的喧嚣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按下了暂停键。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保俶塔的尖顶,细密如盐粒的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无声地扑向这座浸润了千年诗意的城市,给黛瓦白墙、亭台楼阁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西湖,这颗城市的明珠,此刻敛去了平日的潋滟波光,化作一片浩渺的、流动的灰白。
苏堤卧雪,断桥若隐若现,远处的雷峰塔在雪幕中只剩一抹模糊的轮廓。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声音——雪花簌簌落下的静谧。
周砚白裹紧了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站在北山街靠近断桥的一处临湖石栏旁。
冰冷的石栏触感透过薄薄的皮手套传来,他却浑然未觉,只是微微眯着眼,望着眼前这片被雪重新定义的湖山。
刚从纽约飞回不过三天,时差带来的混乱感尚未完全褪去,就被这个大型滨水文化街区改造项目的复杂方案和各方角力搅得心神俱疲。
甲方急功近利的要求,团队内部的争执,还有这座城市对他这个“外来者”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都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疏离。
他需要透口气,更需要灵感。
雪中的西湖,或许能涤荡那些浮躁的尘埃。
他习惯性地从大衣口袋掏出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线条在微黄的纸页上快速游走,捕捉着眼前的意象:远处孤山的剪影、湖面上几只不畏寒的野鸭划开的涟漪、岸边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柳树挂满了晶莹的雪凇。
他的笔触干净利落,带着建筑师特有的理性结构感,却也试图融入这片水墨意境中独有的留白韵味。
画着画着,他的目光被岸边一处残破的老墙吸引了。
青砖斑驳,爬满了枯藤,墙头覆盖着厚厚的雪,墙缝里倔强地探出一两星不知名的枯草。
一种历经沧桑却依然挺立的生命力,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质感。
他举起手机,调成黑白模式,对着那面墙拍了几张特写。
或许,这种“旧”的肌理,可以成为新设计里的点睛之笔?
他思索着,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北风毫无预兆地贴着湖面呼啸而来,卷起地面和栏杆上的积雪,形成一股迷眼的白色旋风。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柔腔调,在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风声吞没。
周砚白循声侧目。
距离他大约十几步远的白堤延伸段,靠近西泠桥方向的一棵老樟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风势太急,她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抬手护住脸。
而她手中那个摊开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硬壳速写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强风猛地卷脱了掌控!
本子在空中笨拙地翻*了几圈,纸张哗啦啦作响,像一只折翼的白鸟,被风裹挟着,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周砚白脚边的积雪上。
周砚白怔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那本“迫降”的速写本上。
深蓝色的硬壳封面沾染了雪沫,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纸页。
他弯腰拾起,手指拂去封面上的雪粒。
出于职业习惯和一点纯粹的好奇,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翻开的那一页。
只一眼,视线便焦着了。
那不是潦草的涂鸦,而是极其精细的线描。
画的正是西湖十景之一的“平湖秋月”水榭的一角飞檐斗拱。
线条流畅精准,结构严谨,连瓦当上的细微纹饰都清晰可辨,带着一种近乎测绘般的冷静客观。
但奇妙的是,在斗拱旁边空白处,又用极富灵气的笔触勾勒了几枝覆雪的寒梅,枝条遒劲,花瓣娇嫩,与冷硬的建筑形成刚柔相济的美感。
翻过一页,是几张连续的苏堤春晓石桥栏杆的石雕纹样速写,细节考究得令人惊叹。
再下一页,则是一幅完全不同的写意小品:烟雨朦胧的运河边,一只停泊的乌篷船,寥寥数笔,意境全出。
一种强烈的共鸣瞬间击中周砚白。
这不仅仅是画技,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解和对这片土地细节的珍视。
画者显然对江南的古建形制、文化肌理有着极其深厚的认知和热爱。
这种在精确与写意间自由切换的能力,正是他苦苦寻求的、能赋予冰冷设计以人文温度的关键。
他抬起头,望向速写本飞来的方向。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
老樟树下,那个遗失了本子的身影正焦急地西下张望,显然在寻找。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厚厚的浅灰色羊绒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带着明显焦虑的眼睛。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乌黑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额角。
她看起来并不高大,身形单薄,裹在厚实的衣物里,像一株在风雪中微微瑟缩的、纤细的玉兰。
周砚白拿着速写本,快步朝她走去。
雪地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靠近,女子猛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飘飞的雪花,第一次真正交汇。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温润的深棕色,此刻盛满了未褪的惊慌和寻物的急切。
当看清他手中熟悉的蓝色本子时,那惊慌瞬间化作了如释重负的惊喜,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珍贵之物失而复得而生出的感激,以及对他这个陌生归还者的好奇。
周砚白在她面前站定,递出本子,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比平时低沉几分:“你的?”
“是…是的!
太感谢您了!”
她的声音果然如他刚才惊鸿一瞥听到的那样,清柔悦耳,带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温软口音,此刻因为激动和寒冷,微微有些发颤。
她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速写本,像捧回一件稀世珍宝,紧紧抱在胸前,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羽绒服宽大的袖子滑落一小截,露出手腕上一串朴素的、色泽温润的木质手串。
“风太大,”周砚白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在她护着本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小心翼翼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这本子的分量。
“画得很用心。”
他补充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赞赏。
女子闻言,围巾下的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因为他的评价。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两粒细小的雪花,声音更轻了些:“只是…随手记些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继续这萍水相逢的对话,只是再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砚白,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感激:“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里面…很重要。”
风雪在他们之间无声地飘落。
湖面苍茫,断桥隐约。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雪,这个湖,和两个刚刚交换了姓名之外的、某种更微妙东西的陌生人。
“举手之劳。”
周砚白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诚恳的眼睛上掠过。
他没有询问她的名字,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萍水相逢,物归原主,到此为止似乎是最得体的分寸。
他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风雪弥漫的湖面,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硬壳速写本冰冷的触感,和画纸上那些精妙线条带来的奇异震动。
沈知微看着那个挺拔的、带着明显疏离感的背影重新融入雪幕,抱着素描本的手指又紧了紧。
冰冷的封面贴着她的心口,那里却莫名地有些发烫。
刚才短暂的对视,那个男人深邃沉静的眼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他看画的眼神,是懂的。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在风雪中如同孤峰般兀立的背影,紧了紧围巾,也转身,朝着孤山的方向,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雪地上,两行脚印各自延伸,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无痕迹。
只有西湖,依旧沉默地承载着这场不期而遇的雪,和雪中短暂交汇又各自远行的两个人。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遗失与拾获,只是它千年故事里,一片微不足道却又注定不平凡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