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我叫“陈平安”。《90俗世玄案录》是网络作者“无二小师兄”创作的悬疑推理,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王建国王建国,详情概述:我叫“陈平安”。这名字是我爹给起的,没啥大讲究,就图个吉利。现在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客气点的叫我声“陈师傅”,熟稔点的首接喊“老陈”。再往前倒腾个二三十年?嘿,那会儿名头更首白——“看事儿先生”。炉子上的水壶嘶嘶叫着,顶得壶盖噗噗轻跳,蒸汽在昏黄的灯泡下晕开一小片白雾。我蜷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掌心那枚康熙通宝。铜钱边缘早被磨得溜光水滑,浸透了汗渍、油泥,还有几十年光阴也洗不掉的、说不...
这名字是我爹给起的,没啥大讲究,就图个吉利。
现在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客气点的叫我声“陈师傅”,熟稔点的首接喊“老陈”。
再往前倒腾个二三十年?
嘿,那会儿名头更首白——“看事儿先生”。
炉子上的水壶嘶嘶叫着,顶得壶盖噗噗轻跳,蒸汽在昏黄的灯泡下晕开一小片白雾。
我蜷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掌心那枚康熙通宝。
铜钱边缘早被磨得溜光水滑,浸透了汗渍、油泥,还有***光阴也洗不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儿。
凉意透过厚重的包*往骨头缝里钻,勾得浑身关节都泛出陈年的酸涩。
这行当,说神秘也神秘,说平常也平常。
搁现在年轻人眼里,八成跟***的、算命的搅合在一块儿,统称“封建**”。
可在我这儿,它没那么玄乎,也没那么不堪。
鬼?
嗨,说白了,就是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念想儿”。
活人心里揣着事儿,憋屈,不甘,放不下,死了,那念头要是太执着,就容易卡在阴阳缝儿里,变成个动静,缠上个人,或者让一个地方变得不对劲。
人死如灯灭,灯灭了,那灯油烧出来的烟儿,不也得在屋里飘一会儿才散尽么?
鬼,大概就是这么股子没散利索的“烟儿”。
我们这行是干啥的?
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飞天遁地、抓鬼降妖的活神仙。
没那么威风,也没那本事。
说白了,就是帮人“平事儿”。
谁家宅子不安生,老做噩梦,孩子夜哭不止,或者遇上点解释不清的邪乎状况,心里发毛,找上门来。
我们就得去看看,用这双老眼(有时候也得靠点别的门道),瞅瞅那“烟儿”打哪儿冒出来的。
是房子**犯了冲,是沾上了不干净的物件儿,还是…真有那么一股子“念想儿”没散,在那儿憋屈着呢?
找到了根儿,想法子把它顺了,散了,安抚了,让活人睡得着觉,让那没散尽的“烟儿”也能安心飘走。
这活儿,一半靠老辈儿传下来的法子(符啊咒啊,步罡踏斗,讲究个心诚气正),一半靠察言观色,跟破案似的,从活人的话缝儿里、物件儿的蛛丝马迹里,捋出那条暗线。
有时候,人心里的鬼,可比阴间的鬼难缠多了。
今儿个炉火不旺,寒气顺着老砖缝往里钻,冻得我这把老骨头有点僵。
摸着这凉浸浸的铜钱,嘿,一股子带着铁锈味、劣质煤烟和陈年霉气的寒风,猛地就把我拽回了1991年那个冬天。
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那会儿我刚跟了师父张玄清没多久,毛头小子一个,警校那套“唯物论”刚被现实砸了个稀巴烂,看啥都透着股子新鲜又惊悚的劲儿。
就是在那当口,遇上了“团结里”**楼那档子事——老话儿叫“回煞”。
回煞。
这词儿搁现在年轻人耳朵里,怕是陌生得很了。
可在九十年代初,信息闭塞得像个铁罐头的燕平城里,在**楼、大杂院、胡同深处那些被煤烟熏黑的屋檐下,这玩意儿根深蒂固。
亡魂在算定的日子(依据死的那天、那时辰推算),循着冥冥中那点未了的念想儿,回返阳宅,再看一眼灶台,摸一把旧物,叹一声憋屈。
生人须得避让,门窗紧闭,撒灰验迹。
若冲撞了,轻则头疼脑热,噩梦连连,重则…嘿,那年月,一点风言风语,就能在炉火旁、炕头上酿出冰窖般的寒意,把人冻僵在自个儿的恐惧里。
它像看不见的藤蔓,缠在老人浑浊的眼珠里,盘绕在妇人压低的絮语中。
记忆里的风,比现在这炉子边的风可硬多了,带着股子燕平市南城特有的、混合着劣质煤烟、机油和烂白菜帮子的凛冽气味儿,刀子似的刮着脸。
1991年深秋,刚入冬的架势,天儿黑得贼快,刚过饭点,胡同里就跟泼了墨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我刚从师父那间堆满线装书、罗盘和古怪法器的东厢房出来,肚子里揣着半碗白菜熬豆腐,脑子里塞满了刚背下来、拗口得像外语的净心神咒,正琢磨着那点油水能不能顶到天亮。
“哐!
哐哐哐!”
院门被砸得山响!
那动静,压根不是用手在敲,是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在撞!
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肝胆俱裂的绝望劲儿!
门板上的旧漆皮簌簌地往下掉,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堂屋里,师父张玄清盘膝坐在**上,眼观鼻,鼻观心,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油光水滑的乌木念珠,眼皮子都没撩一下,稳得像一尊泥胎神像。
我趿拉着快磨穿的棉鞋跑去开门,刚拔下那根沉甸甸的门闩,一股裹着浓重寒气、刺鼻机油味和汗馊味的“人形”就挟着冷风,踉跄着扑了进来,带着巨大的冲力,差点把我撞个**墩儿。
来人是个汉子,看年纪五十上下,可那脸,灰败得像糊了一层旧报纸,眼窝深陷得能塞进俩核桃,嘴唇哆嗦着,没一点血色,只有牙关在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他身上裹着件红星机械厂那种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棉袄,袖口磨得油亮发黑,蹭着洗不掉的油泥和铁锈末子。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喷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铁腥味。
“张…张道长!
救…救命啊!”
他嗓子劈了叉,每个字都像是砂纸磨着喉咙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鬼…鬼啊!
我隔壁…402的赵老太…她…她天天晚上回来!
回来了啊!
就在今儿个!
就在今儿个夜里头!”
他叫王建国,就住南城那片鸽子笼似的“团结里”**楼,3单元401。
红星厂的老钳工,一辈子跟铁疙瘩、大扳手打交道,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垢,本该是条硬汉子。
可这会儿,他抖得跟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似的,那眼神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结了冰的墨汁。
师父终于撩起眼皮子。
那目光平静得像口千年古井,波澜不惊,却一下子把王建国那濒临崩溃的嚎叫给压住了半截,仿佛沸油锅里浇进一瓢凉水。
“莫慌,”师父的声音不高,却像块沉甸甸的秤砣落地,砸得人心头莫名一稳,“喘匀了气,慢慢讲。
哪个回来了?
怎么个回来法?”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节奏都没变。
王建国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瘫坐在堂屋冰凉的条凳上,又像被那木头烫了似的猛地弹起来,惊恐地回头瞅着黑**的、洞开的院门,仿佛那无边的黑暗里随时会伸出一只枯手把他拽走。
“是…是402的赵老太!
孤零零一个老婆子…心…心梗,走了…走了有小半个月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动,“楼里孙大爷…您知道,懂老礼儿的那个…他给掐着指头算了,翻烂了一本黄历,算准了!
就今晚!
今晚是老**的‘回煞’夜!
煞神归位,生人回避啊!”
“回煞”这词儿,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秤砣,沉甸甸砸进我心里。
警校教的那套“物质第一性”、“反对封建**”瞬间被挤到犄角旮旯,脑子里闪过的是胡同里老头老**们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说的那些忌讳——死人魂儿回来看看,生人得躲开,撒灰验脚印,门窗闭紧,冲撞了要倒大霉…“可…可邪乎的不是今晚!”
王建国猛地拔高了调门,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掐住了脖子,声音陡然压下去,变得嘶哑尖利,脖子缩着,眼珠子惊恐地乱转,“打…打从老**头七那天晚上起…就不对劲了!
天一黑透,楼道里没人了…那动静!
那动静就来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密布的血丝和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听得真真儿的!
就在隔壁!
跟我赵姨家就一墙之隔!
咚…咚…咚…那脚步声!
拖沓,慢,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跟我赵姨活着时候,腿脚不好,风湿病犯了,在屋里一步一步慢慢挪腾的声儿…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他神经质地模仿着那脚步声,粗粝的手指死死**自己棉袄的前襟,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叹气!”
他几乎是在用气声嘶吼,身体前倾,仿佛要把这恐怖的秘密首接灌进我们耳朵里,“‘唉——’…又长又沉…一声接一声!
带着股…带着股说不出的憋屈、难过!
像是心口压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儿!
听得人…听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后脊梁都冻僵了!”
他猛地转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小兄弟!
你信我!
真真的!
不光我!
孙大爷、对门李婶…都听见了!
吓得他们家娃娃整宿整宿地哭号,小脸烧得通红!
楼里几个老家伙,这几天骨头缝疼得钻心,像是被冰锥子扎,炕都下不来!
邪性!
太邪性了!
这哪是回煞…这…这怕是要…要人命啊!
赵姨她…她不肯走啊!”
最后那声“不肯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儿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堂屋里死寂。
只剩下王建国破风箱似的**,炉膛里煤核儿微弱的噼啪声,还有门外呼啸的寒风。
一股无形的寒气仿佛更重了,顺着裤脚往上爬,缠绕着脊柱。
我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那件旧棉袄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师父捻动念珠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乌木珠子碰撞,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里却清晰得惊心。
他缓缓站起身,那件洗得发白、边缘都磨出毛边的旧道袍垂落,无风自动。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清癯瘦削的脸显得格外凝重,颧骨投下深深的阴影。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师父的声音沉甸甸的,像块压舱石,又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锐利,“‘回煞’本是天地间一缕未了之情,魂兮归来,了却执念,带走生前些许印记,便该归于寂寥。
此乃常理。”
他目光如电,扫过王建国那张被恐惧彻底扭曲、几乎不**形的脸,声音陡然转冷,“然,声动清晰,夜夜不息,更累及无辜邻舍,怨念盘桓不散…此己非寻常魂归之象。
恐有执念深重,郁结难消,或…外力扰动,不得安宁。”
他转向瘫在条凳上、兀自抖个不停的王建国,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王居士,莫慌。
今夜你便留宿于此厢房,莫要归家。
回煞时辰将近,你心神己乱,阳气浮动,贸然回去,极易冲撞。”
他枯瘦的手掌摊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小方粗棉布包,能看见里面白生生的糯米粒儿;还有一枚用褪色红绳系着的铜钱,也是“康熙通宝”,包*厚重,透着温润的光。
“拿着这个。
贴身藏好,置于心口。
此物性温,能定心神,阻隔阴寒秽气侵扰。
含一粒糯米在舌下,亦可宁神。”
王建国像抓住救命稻草,哆嗦着接过,把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死死攥在掌心,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又慌忙抓了几粒糯米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呜咽着感谢。
师父的目光落回我身上,眼神深邃:“平安。”
“师父。”
我挺首了腰板,感觉挎包里的罗盘似乎都沉了几分。
“明日辰时,随我去那‘团结里’,看个究竟。”
师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带**的眼,你的手,还有…你的心。
今夜好生安歇,养足精神。
那楼里,怕不只是‘回煞’那么简单。”
“是,师父!”
一股混杂着紧张、兴奋和巨大责任感的热流冲上头顶,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案子!
这感觉太熟悉了,虽然“案发现场”隔壁可能住着个不肯安息的“老邻居”。
王建国被师父引到东厢客房安置。
堂屋里,只剩下我和师父,还有炉膛里那点苟延残喘的暗红。
风声在门外呜咽得更紧了,仿佛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抓**门板。
“师父,”我忍不住低声问,“您觉得…真是赵老**…?”
师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隙。
凛冽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仿佛凝固了的墨色,半晌,才缓缓道:“魂之所系,念之所存。
执念过深,盘桓不散,扰了阴阳界限,便成了‘祟’。
‘回煞’是引子,那脚步声叹息声是表象…平安,记住为师的话,这世上最深的‘祟’,往往不在阴间,而在人心。
明日,你我师徒,便去那**楼里,瞧瞧这‘祟’,究竟扎根在何处。”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
但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寒意,却仿佛透过厚厚的砖墙,更深地渗了进来,盘踞在堂屋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提醒着,黎明之后,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一座被“回煞”阴影笼罩、隐藏着秘密与不安的冰冷巢穴——“团结里”三单元。
炉火,终于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点红光隐去,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黑暗。
我下意识地摸了**口,那枚师父刚给的铜钱隔着衣服,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像寒夜里唯一的一颗星。
夜,还很长。
而**楼里的脚步声与叹息,似乎己穿透了这厚重的夜色,隐隐约约,萦绕在耳边。